我在澳洲打零工：第4章 菜店老板和我讲女色

我工作最短的一个地方，一家水果蔬菜批发店。

老板是东北的。我在东北上过两年小学，大学也有东北的同学，同事也有东北的同事。我的印象是，东北人走极限，一种好到极限，一种烂到极限。

我这个老板是后者。衣冠禽兽的那种。

我打电话应聘的时候，老板要求我一定要到一个正规的场合面试，会来两个人面试我。我挺奇怪的。这里的面试和国内不一样。一般就是打电话，老板感觉合适的话，直接安排去店里试工。试工合适，留下。不合适，明说走人。简单粗暴。

没想到遇见一个一定要正式面试的，我以为大的加盟商，是不是要我去公司总部或者分部会议室面试。结果，就是个我家附近的麦当劳。

老板不到一米七，微胖，光头，浅蓝西装衬衫黑色速干裤，搭了一双COACH经典色运动鞋。带了个女秘书。

我应聘的是按单拣菜员。就是有订货单子：某某超市，苹果一箱，香蕉两箱。某某饭店，白菜6颗，西红柿一箱。我的任务是按单保质保量拣货，拣好一家，给对应的送货司机。我觉着是手头活，心细眼快就行挺简单的。老板不觉着，老板和我说这是个技术活，首先，他要求员工要有极强的应变能力，其次，要有超强的记忆力。这里是我总结的，其实老板原话说得比较碎，“手快又不能只是手快，脑子要跟上，大脑驱动不好使的，我从来不招。”反反复复。

讲了很多道理，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我已经确定，我不会去工作了。于是表现上就无所谓起来。我问老板，“如果我面试成功，工资能给我多少。我之前都是27刀一小时。”我知道这个拣菜工工资低，最多也就25刀。我以为我这么说了之后，他就会说我不合适，面试就结束了。没想到，他同意了。那我也不能和钱过去不呀。听他胡说八道半个多小时，我第二天入职。

入职的活就简单了。除了我和另外两个年轻点，其他的都是五十多岁的。我当时就想，这老板很能装，还手快，还记忆力，那几个老阿姨一样也没有啊！

刚开始有个福清的人带我。我之前做过类似的工作，所以上手比较快。我以为我会和其他工作一样，老板会喜欢我不偷奸耍滑踏实肯干。没想到，老板有嫡系亲属在岗，还是管理岗。他亲妹妹，安排分单的事情。其实，这个分单的活儿，一早去了，我们领上自己的单子就算是结束了。我们按单子拣货，她那边看着有加单的就加单，有新单就打印新单子，就没啥大事了。我又想简单了。她会看着我们，无时无刻。我们走哪条路了，先拿哪个后拿哪个了，拿好的东西又放到哪里了。等等等等。事无巨细，都要管。

我觉着，她不管，我们速度还挺快的。她参合进来，我们反倒慢了下来。

我去的第三天就和她吵了一架。其实也不算吵架。

我拿了一把切白菜的刀，大，锋利。我用完之后想要放到工作室的桌子上，她拦着不让我放，一定要求我放在小路旁边的立柱上。立柱是圆形的，直径12cm，高900cm。刀长宽4cm左右，长15cm。放上边的话，人一经过就会掉下来，很容易伤到人。我走到立柱用三步，走到工作室的桌子那里，最多5步。她不允许我浪费那两步的时间。我没听，把刀放在了桌子上。她就开始爹啊娘啊妈啊十八代祖宗地问候我。

面试的时候，老板轻蔑地说，看我的样子，干不了两天就得辞职。我说我不会。我太高估自己了。我被一顿问候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老子不干了！这里是澳洲，找个班容易得很！又一反应，老子要骂回去。这个时候，真的，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我真的好无能。我竟然不会骂人！一个妈也说不出来！我和她解释列数据讲道理，越讲越不通，越说越理亏。她的话太狠了！没有内容，全是脏字！我没遇到一个人能像她那样，威力无穷。我败了。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没办法。

我忍下了。我想，我不能真的干两天就走。出来打工谁还不受个气了。我来第一天就看见她骂那个广州阿姨了。阿姨那么大年纪都受着了，我没事，我可以忍。

第四天，老板让我早点上班，要带我去采购水果蔬菜。我提前一个小时到。我以为的，老板知道她妹妹昨天的无礼了，说几句折中的话，给彼此个台阶。我太高估他们一家人了。

采购的时候，给我讲了一个事情，说，曾经有个采购是女生，干得很好，价格都拿得很低，但是，他把这个采购辞退了。问我为什么。

我问他，采购有工作上的纰漏么？

老板说，什么都没有漏，让买什么都能买回来。

我问他，钱弄错了？

老板说，没有。

我问他，价格低，那是拿货的质量不行了？

老板说，她买回来的菜和水果都是新鲜的好的。

我说，那我不知道。

老板说，你要用你的脑子，人要是有脑子不用的话，就是没有脑子，你要用，我这份工作需要你们用脑子。

我说，我确实想不到您辞退她的理由。我要是老板的话，我会很喜欢这样负责有能力的人。您直说吧。

老板说，你想一下，她是女的。

我说，女的怎么了？

老板说，看来你还真不是做老板的料。我……

我说，老板，我来您这里就是做员工的，我要是来做老板的，您妹妹，您儿子，您在店里的那些家人要怎么办？

老板说，我是说你没能力。我想告诉你，这个女色，我和你讲这个女色，这个女色，我没有要和你讲这个女色……

我说，老板，不用说了，我自己琢磨吧。能琢磨出来就琢磨出来，琢磨不出来也不影响我拣菜。

老板是个执着的人，一定要把道理给我讲明白，其间女色这个词，又颠来倒去重复了很多遍。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我倒也知道，他不是好色，是真的想在讲一个道理，表现出他不同于常人的能力与见识。但是，他讲不出来。如此看来，真不如他那个妹妹。

当天，我又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