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农贸市场：第7章 7 新的一天开始

“你好”，在门边的架子上翻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打了电话：“你是有一个包裹要退吗？”

“是呀，昨晚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嘛，我九点十点下班，你们这个点又不上门取件。”

我知道的，我也记得她说过的话，这个包裹我已经跟她预约过三次时间了，都不凑巧，最后她说她放在驿站我来取。

“不好意思，那你昨天晚上把包裹放在妈妈驿站了吗？”

“放啦！”她语气不好，觉得自己仿佛跟白痴讲话。

“是这样的，我现在来取，找不到了，有什么标志吗？”

“标志？哈哟！”她不耐烦极了：“我昨天跟你讲过了，一个盒子，已经考虑到你们辛苦，怕你找不到，我特意在盒子上用马克笔写了我的电话。”听得出她在耐着性子尽量描述详尽。

“噢”，我在刚才翻找过的架子上从头重新翻找，“你是放在哪里的呢？”

“右边，右边，右手边！昨天放的时候当场就给你打电话了，他们那里能有几个架子啊！”电话里她明明是在笑着讲，但我却感觉到了她的气场，动作都局促起来，仿佛她就在眼前盯着。

“你问问他们嘛？多开个口，问他们要退的货都放在哪里！”要是她在，相信她一定会一把掀开我，自己动手，她实在是觉得电话里指挥我太累了。

“好，好”，我东张西望，不是第一次取退货的包裹，所以知道通常放在哪里。

“粉色的！啊哈哈哈！”她在电话那头无语极了。

这里一眼望尽，没有粉色的，我也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是蠢笨，她电话里嫌我呆蠢的语调我不开免提都充斥在整个驿站，是我的手机声音太大了，有几个客人不时拿眼瞧我。

我觉得我背心都被汗水浸透了，“请问你放的是74号吗？”

“我都跟你说了，你放在哪家我在哪家取的就放在哪家了，你派件的时候放在哪家你都不知道吗？”

是见鬼了吗？这里都快被翻个底朝天了，我想到包裹是不是遗失了，但不敢跟她提，“是面向医院左手边这家吗？”

“什么左手右手！第二家、第二家、74号，昨天打电话跟你说你说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又找不到，你知道什么你，这条路上才几家驿站，你是第一天干这个吗，干得成干不成？”

我出门来抬头看，门楣上确实是74号，但她说第二家我就明白了，她还在电话里数落，我上了车，启动、调头，一溜烟儿，在另一个驿站门口跳下车来，这是134号，我在门口一眼看到了她说的粉色盒子，上面有马克笔写的电话号码，“你的电话号码是182********吗？”

“是！”她重重地说了一个字，声音粗重，“哎呀！”然后叹了一口气，仿佛这个电话打得她心力交瘁，“确定拿对了？别又搞错，我要退是一双鞋！”她嘱咐我。

“好的，麻……”我来不及道歉，她挂了电话。

“你们家的包裹不放我们这边嘛？”我拿了盒子，驿站的老板说。

“顾客搞岔了，她以为她就在你们这边拿的，其实是74号。”我点出退货订单让她查看信息。

“小姑娘”，手机刚递到工作人员眼前，一个声音喊了起来，我本能地转移目光，一个大姐正在装核桃。

“吃两个核桃”，果然是叫我，36岁实在不是小姑娘了，小姑娘遇到麻烦还可以哭着喊着回家，碰上解决不掉的事可以耍赖撂挑子，尽管我潜意识里确实觉得自己还是小姑娘，还不需要如此承担生活。

“噢，谢谢，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我只是个各种姻缘聚会到达这里的人，实在不能平白无故吃她几个核桃。

她一把抓住我的衣服，在我即将出门去之前。她动作麻利，我丝毫还没反抗，她一手抓住我，一手在箱子里抓了一把又一把核桃塞到我衣服的口袋里，直到口袋上方的盖子已经盖不下去，几个调皮的核桃半边露在外面。

“这种”，她拿了一个核桃，双手握住，轻轻一挤，“咔嚓”一声核桃裂开了，“泡得很，我们去乡下挑的，新鲜得很，不腻，特意多带点来分你们尝。”

她说着话，两只手分开，那个核桃的壳很容易被扒落，她把一整个核桃仁递给我。

我接过来，掰了一瓣放嘴里，突然心酸，“谢谢”，我提了那粉色盒子出门上车。

路口恰逢红灯，大人、小孩、老人、拄拐的、手挽手的、牵狗的、摩托车、共享单车、豪车、三轮车，川流不息。

大学的时候，刷了好几遍《武林外传》，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最想的是毕业后到同福客栈那样的地方上班，谈谈恋爱，吵吵架，日子就那样一天天过着。

绿灯亮了，一口吞了刚才十分上头的情绪，生活还是要继续。

红灯那头有一个中学，这个时节这个点天还没黑，但其实已经八点多了，学校门口站着接孩子的家长，人行道上停了四五辆小推车。

我的三轮都骑过了，心头忽然一动，又倒回来，停在路边。

烤串开始刷油、糯米已经蒸好了、刨冰可以加的料种类齐全，我心中忽生一计，很快找到这些小推车里缺的那种。

三轮车骑回驿站，马不停蹄出了门，在走向共享单车的路上，我摸出衣服口袋里的核桃，一手一个轻轻容易就捏开，这事我骑在共享单车上都在做，核桃越吃越好吃，到菜市场的时候兜里只剩下一包壳，找个垃圾桶清理了。

大料、蔬菜、小盒子、竹签子、大骨头，每买一样我都在计算着成本，两只手的两大袋，共享单车承受着这不该承受的重。

车停稳，使了浑身的劲拎起袋子，我感觉自己的肱二头肌在狠狠地发力，从未如此体验过这具躯体的力量感，从前我以为我完全是靠灵魂在生活呢。

刚要走，借着街灯，我看到了共享单车坐垫上被弄得到处都是的红色，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下午的时间没有去过厕所了，我忘记自己来大姨妈了，所以裤子上……

什么时候开始漏出来的呢？

想想今天一个下午在送快递的三轮上上上下下，很想潜回去查看那辆三轮上是不是也这样。

可是手上这两大袋以及这将近十点的时间！

我只能回家，什么都顾不了了，羞羞答答其实也是需要基础的，我于微末处体验到了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不喜欢这样敏感的自己。

回到家，放了东西，上了厕所出来，肚子便开始疼，痉挛的疼痛说开始就开始，让我去换个干净裤子的力气都没有，这种痛会卸去你浑身的力气，我蹲在客厅中央用尽所有意志力才能稳住不随了身体生理的意只要一口气崩不住，便倒在地上疼到打滚。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搁在膝盖头上，口水从咬紧的牙齿缝间流出，淌到地上，很快就是一滩。

身体从未如此多的流血，我浑身发冷发颤，觉得很快会被流血流死，精神在生理面前不值一提，此刻脆弱得如此淋漓尽致。

不能这样！

半晌后，我鼓励自己，抱着肚子挪动到厨房，烧水，冲泡了红糖水。

如此热的天，这样滚烫捧在手里如此温暖，趁热喝下去，很快有了劲儿，但依然疼，可我总算有了些力气，换了身干净的，我捧着肚子以十分缓慢的速度，脚几乎贴着路面移动到小区附近的小诊所，开了止疼药。

以前不痛经，家中毫无准备，觉得痛经的人矫情，今天体会到，才知不可以随便诟病他人，有时候即便同为女生也不可能领略女生的痛。

一顿药下去，药到病除，开始找锅，准备食材，熬大骨。明天还要去租快递点上的一张三轮车，脚蹬的，没有篷子，可以架锅、摆煤气罐，摆各种材料，画面在我脑中，一切轻而易举。

我是能干的，有些得意，最近的坏心情得到些许慰藉。

凌晨一点，又累又困，但泡了茶，我知道姨妈期不能喝茶，但我还有事情要忙，而且我相信自己的身体很好。

所有的自媒体平台我留了微博，所以我需要更新点内容；油价太贵，车子最近已经没用了，我联系了二手市场，明天要开过去；继续在网上搜罗工作、投递简历；听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我收听当天的新闻，阅读各种网站，看看是不是能洞察先机；我自己蒸了包子，肉的，要保证营养，身体倒了那就真的完蛋了，所以还有蔬菜。所有的一切都计算着成本，还有这小推车的生意怎样定价才会既有生意又能稍有盈利，怎样才能保证每天都回本，我计算着一切。还有那四十万，以什么方法还，我既琢磨又恐慌。

不必定闹钟，疲乏过去，我在焦虑中醒来，梦见自己成了老赖，成为失信被执行人员。

新的一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