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残火：第7章 破晓前的低吼

洛恩感觉到脚下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眼前福克斯那张诡异的笑脸逐渐远去。

身体不断传来石子触碰带来的疼痛。

他还趴在地上，只是此时已经回到了这黑牢之内。

“真扫兴”福克斯的声音透过石墙，传进洛恩的耳朵。

身体被拉起，洛恩侧过头。

雷欧表情严肃，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向石墙走了一步，停在了石墙前。

“我说”雷欧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不悦。

“狐狸，你可想好了后果”雷欧的话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艾瑟维洛’，那小子昨晚说的，什么意思虽然我不明白，但是你们这群搞叛乱的应该很清楚”福克斯的声音越往后越低。最后融化在这冰冷的夜色之中。

洛恩看到雷欧猛的转头看向了自己，目光冰冷。能感觉到那目光仿佛要把自己穿透，看清自己的每一个秘密。

良久的沉默，被一个有些尖的声音打破，说话的是贝克。

“老大，啥意思？艾什么来着，啥意思？”

雷欧左手拇指不自觉摩梭着无名指，动作越来越快。继而脸上严肃的表情换成了笑脸。

“回去，睡觉”雷欧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豪爽。

路过洛恩身边时，右手宽大的手掌拍在洛恩的肩膀上。洛恩被这股力道带着跟着转身，向着来时的牢房走去。

一次又一次在希望和绝望间横跳，让此刻的洛恩有些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要不然自我了结算了。至少那样他就从这精神上的囚笼中脱困。

但也是一瞬间，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滑过。不能轻易的就想着去死。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雷欧很平淡的一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也就是这一句话，在洛恩的脑海中爆炸，炸起了曾经的记忆。

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那个曾经替他挡住棍棒的右手。那条手背上同样蜿蜒如蜈蚣的伤疤。

“你救过我，这是第二次”洛恩望向雷欧，话语中没有过度的激动而是很平常，如同诉说着再正常不过的事。

“哦？”雷欧用着带着疑惑的语气回应，转而哈哈大笑，不再刻意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那就出去之后请我喝朗姆酒”

反抗！

此刻洛恩的心中浮现的只有这两个字。

他受够了自己这种无力感！

受够了圣廷想要他的命，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受够了在福克斯各种威胁和谎言中苟且偷生！

这一刻，他想和这命运做一次抗争！

“我加入……黎明之光”洛恩的声音很小，但是整个内心都在呐喊！

“欢迎加入黎明之光”随即便是雷欧爽朗的笑声。

牢房中。

“‘枯朽’那家伙是我们联合了圣廷那群脑残一起抓的”

雷欧的第一句话，就让洛恩觉得脑袋爆炸。其中的隐藏的信息之大，让洛恩觉得震撼。

但是他没有发问而是等待着雷欧的解答。

“制造一个空缺，我们的人混进去。你想想国王身边的直属护卫是我们黎明之光的，是不是很刺激”

说到这，雷欧凭空变出了一瓶酒，打开木塞，猛灌了一口，继续说道：

“别误会，只要某些目的一致，和那些脑残相互利用很正常。我们要位置，他们要‘枯朽’”说到这，他把脑袋凑近了洛恩，压低了声音。

“那群‘乌鸦’你交过手，很强吧。怎么弄出来的？‘枯朽’到了他们手里估计只想一心求死”雷欧收回了脑袋，把手中的酒瓶摔在了地上。

“那群脑残，得到自己想要的，反手就把我们卖了”雷欧又凭空拿出一瓶酒。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出去？如果你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了。就算送我出去，你们也替补不了‘枯朽’的位置”洛恩发现了雷欧话语中的一个致命的漏洞。

他必须问出口！他不想刚找到的希望结果又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为什么？因为来的是那只狐狸。如果是别人负责挑选候选人，我们早越狱了。”雷欧很坦然的说着。

“关于那只狐狸的事，不是你现在能知道的。只能告诉你，对于那只狐狸你要比对待敌人更加小心”

雷欧的话，让洛恩只觉得更加疑惑。本以为已经理清了事情的大概，但现在一切变的更加迷离。

“你猜是谁引诱‘枯朽’来下城区的？”雷欧给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转而换了个问题。

“现在告诉我关于‘艾瑟维洛’你知道多少？”

雷欧的连续两个问题，让洛恩差点猝不及防的脱口而出这段话是在他脑海中响起。但洛恩忍住了。

雷欧对他说的这些话里信息量太大，让他一直处于一种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还没思考完一个问题，新的信息接踵而至，最后再问出核心的问题。这像是在审问！雷欧在审问自己！

回想着这不长的接触，雷欧一直给他的感觉就是豪爽。那现在？是雷欧伪装的太好，还是自己现在有点太过多疑？

“记住，这个词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尤其是和国王有关的人！如果让国王知道你接触过这个词，后果可比屠杀了整个圣廷都严重！”雷欧声音变的很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雷欧这句话，让洛恩混乱的思维一滞。他不再继续思考，恐惧？当然有。

最主要还是就算想再多又能如何？

现在他还在这黑牢之中。

就算现在触碰到了国王的禁忌，那又如何？还不是一死。有什么区别？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活着出去。

“那么，下一步怎么办”洛恩此刻有些麻木，对所有的信息发自本能的排斥。此刻他只想要一个指示。

“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说完，只见雷欧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躺在墙角一堆枯草上。不多时跟笑声一样爽朗的呼噜声响起。

“敢在一群陌生人中间熟睡。作为黎明之光的一员，这一点就不合格”洛恩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才发现这句话是早些时候雷欧对他说的。

次日，清晨。

打破这宁静的不再是艾娅每早端来的甜汤，而是一声声的高呼。

“能喝到一瓶酒，吃块白面包，死了也值了！”

“就算死也要拉两个穿袍子的垫背！”

“谁要还活着，替我去照顾……”

此起彼伏，没有怯懦，只有对于死亡的宣言。

本就狭小的牢房，此刻变得更加拥挤。一群穿着黑白条纹的囚犯挤在洛恩所在的牢房，走廊也被这黑白条纹所淹没。

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洛恩没有看到一个狱卒。这么大的声势，按理说早就应该有狱卒前来压制。

“狐狸已经清场了，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看戏”身旁传来雷欧的声音，没等他接话，就继续说道：

“怎么猜到你想法的？你都写脸上了，还用猜？这点你得学学那只狐狸，永远都是那副死笑”

“有那么明显么？”洛恩直接问出了口，算是一种无奈。自以为常年为了获取情报和各类人打交道，已经做到了内敛。

结果这几天，无论是福克斯还是雷欧都把自己吃的死死的。

“不明显，只是你遇到的是我”雷欧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可以死，只有你和我不行。所以不要逞英雄”说罢，举起手中的酒瓶，用力向着地面摔去。

“哗啦！”

酒瓶破碎的声音仿佛一个信号，喧闹的牢房瞬间安静。

不多时，便是再次更加激烈的喧闹。

“走！”雷欧的声音高亢，随之便是一声声的附和。

杂乱而有序的脚步声响彻在这空旷的走廊。那些囚犯拿着石块、木条、酒瓶当作武器，其中也混杂着几根铁栅栏折断下来的铁棍。

洛恩跟随大部队来到广场，一眼能看到不远的黑牢正门。

那里早已整齐的列队了治安官，他们列成三排，手中笔直端着燧发枪。在他们身后正门下，福克斯正端坐在一把椅子上。

简单而短暂的对峙，随着一名囚犯的高喊与前冲而结束。

“发射！”

“砰……”

“砰砰……”

最先发起冲锋的囚犯倒在了地上。换来的是更多的高喊与前冲的身影。

最前排的治安官半蹲在地，开始填弹药。

“发射！”

第二排治安官开枪齐射！

这一切都看在洛恩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