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之苦：第2章 幕前

乌鸦缓缓张开黑色的羽翼，欣赏这份令人惊喜的收获，双眼凝视着已然被寄生纠缠住的雏芽。或许这美妙的迷茫时机，原本该引出某个热心负责的长辈，向他伸出援手，以自己的经验给他人生路上的指点。如今连这份可能也一并被命运吹散，消弭在寂静的时间中了无生息。

李允撑着身子爬起来，向着乌鸦伸出一只右手。“李允，普通的中学学生。”

乌鸦思索片刻，伸出一只翅膀。“叫乌鸦就成。”

双方像模像样地握了握手，亲切友好地交换了目光，达成了积极的共识。

……赚到了！

乌鸦清了清嗓子，介绍起来：“那个对你下手的人，我想你也有所猜测，和一般意义上的人类在生理结构上并不完全一致。你可以将这种人称为‘进化者’，这概念非常接近所谓的生物兵器，能量消耗、新陈代谢都比普通人类高上许多，不过在身体素质上更加强大，同时获得了各种称为‘技能’的补偿。似乎你看的小说里，这种设定不算少吧？”

李允的神情变得尴尬起来，还想强行解释什么“推荐书目”“学习文笔”，却组织不出什么完整的逻辑，呐呐地低下头去。

故作高深地闭上一只眼，乌鸦直起身子，摆出一副老学究的姿态讲解起来。“当然，技能准确来说是一种交换，消耗一定的体力、精神以及称为‘魔力’的进化者力量，制造出特定的效果。虽然难以精确量化，但基本可以认定，越强大的效果需要消耗的资源也越多。因此，并非一股脑学习相对强大的技能就是最优的思路，考虑到技能之间的联动、和自身发展方向的适配程度、消耗的资源和限制更好。”

“当然，如果你想要已经成体系的经验，我建议你可以接触下你们这里的一些进化者组成的机构。准确来说，我见过几次他们的人员。我想，最适合你的就是你们国内的特殊事务管理局。不过我说在前面，这种组织结构优缺点都很明显，资源肯定更容易获得，相对也就没办法那么自由了，事先考虑清楚为好。”

李允迟疑了一下：“有什么顾虑吗？”

“谈不上顾虑，只是组织这类存在形式无法回避的问题。”看着李寻低头苦思的模样，乌鸦也宽慰了一句：“当然，你也不用立刻做决定，这种重大的决定谨慎为好。现在不要好高骛远，你先入门成为进化者再考虑。”

“进化者，顾名思义，普遍意义上被认为是未来生物的理想进化姿态，是物种的可能性，一般按进化层次分为一到九级。进化层次的提升会带来身体素质的提高等诸多改变，给进化者施展力量带来更多的发挥空间，同时也能提供给进化者选择技能的机会。进化者使用技能带来的精神负担、能量消耗等一般不多，主要使用的是名为‘魔力’的进化者特有力量。”

次日。靠在教室后排窗边，李允思考着乌鸦在早上向自己作的科普，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回答乌鸦最后的问题：

“你准备好开始进化了吗？”

握成拳头的手掌微微用力，李允慢慢把手指一根根张开，近距离看着阳光在这双手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看着活力随着细小的血管欢呼着在手掌上奔腾。阳光照射下，微细的尘埃纷纷扬扬，毫无自知地在方寸之地上欢快地飘飞。往往只有在快要失去某种东西的时刻，人才会恍然惊觉未曾注目的美好。

“喂，李允……”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正准备找李允说些事情，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由自主愣了片刻。她第一次感觉，眼前的少年身上生出一股似有似无的朦胧感，恰好落下的窗帘阴影在脸上投下看不清意味的晦暗灰色，攀附上有几分棱角的面部，像是隔着玻璃橱窗默默注视街道的雕像。

片刻的思索被重新拉回面对现实，高飞的鸟儿回到树枝上栖息。思绪被打断，李允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女笑了笑：“怎么了，玲心？”

白玲心扎起的头发自然地晃了晃，刘海下的眼睛灵动地转着。看着对方手上排了一大串的稿纸，李允习惯性地接过来摆在桌上。“这一题是吧？我看下……”

她眨了下眼睛，刚刚的感觉一闪而过。

“对，老师说的试卷上的附加题，似乎还可以这么理解……”

李允收拾一下桌面，示意她靠过来，铺开刚刚讲完的试卷，一步步跟着草稿本上的步骤检验起来。

她莫名在意起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深色衣服，晴天的风传来清爽的气息，认真的眼神盯着笔尖的移动，偶尔停滞几分，随后再一次流动起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互相商量问题，但这一次她似乎全无之前的活跃和配合，眼神飘忽，嘴里只有偶尔的几句应和。

“不舒服？”

她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草稿上的演算已经完完整整检验完毕，未合盖的笔停在褶皱的页脚。少年真诚的关怀话语在这一刻好像灼热的灯光，让她驳杂的心思在灯光下无处可逃。

她没来由地有些羞愧。好似不堪重负的大脑勉力编织出敷衍的话语，她快步起身往卫生间走去，连走带跑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随后在凉水冲击下，有些发热的脸颊终于冷静下来，她盯着镜子里好不容易收拾妥当的自己。黑色的柔顺头发只用绳结做了简单的收拾，干净的脸庞上红晕正在一点点褪去，神色慢慢沉静下来。深呼吸了好几次，跳动的心才重新落回原处。

李允看着着那个背影远去，闪过某种猜测，随后嗤笑起这荒唐的念头。右肩被拍了下。他抬起头，身旁是曾经一块打球的男生，脸上带着并不令人反感的笑容。他的表情突然促狭起来，四下看了看，然后在李允耳边悄悄说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李寻认真想了片刻，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的神色。“老实说，我有一点想法，不过嘛……不确定就是了。哎哎哎！你套我话！别跟其他人说啊！”

少年的心思沉浸在被人提醒后的惊讶，而后流露出小小的自得。所以并未注意到，对方笑了笑后，不知不觉间已经从这里离开，汇入教室别处的某个团体，谈笑时偶尔往座位上的身影投上几瞥，又快速挪开。

窗外的树上，乌鸦木然地旁观这场小小的意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倚靠着树杈好好歇息起来。安静的树冠里只有风声掠过，随着微微晃动的阴影，支出一片温和的寂静。

夜色渐浓。埋首书桌的李允终于抬起头来，合上作业本，站起来打了个慵懒的哈欠。

“忙完了？”

李允循声望去，勉强辨认出窗台上乌鸦的身影，赶紧正襟危坐。“是的！”

乌鸦似是同情的努了努嘴，向后展开漆黑的羽翼，然后缓缓合拢，语气也认真起来：“想清楚了？”

“嗯，我想，我还是得去追究那个曾经杀了我一次的人，到底为什么。”李允的眼睛里浮现出认真思索着的神色，一句一句地阐述着自己的目标。“被人无缘无故打了，我也得好好想办法回敬吧？”

“如果是想揍他一顿，那你不用进化也有办法。”乌鸦冷冷的语言像是给李允一记迎头棒喝，“进化者的能力与意义并非是如此简单的。如果不事先想清楚，之后遇到的折磨并非这短暂的新鲜感可以缓解，这条路对你而言不过是另一种负担。”

李允脸上的微笑像气球一样被戳破，茫然的神色在脸上弥漫开来。确实设想过的道路被轻而易举地否定，更意外的是乌鸦难得如此庄重的谈及意义。心里多少清楚自己现在为止依然算不上有什么人生经历，但听到别人当面说出，这又是另一回事。李允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理由似乎空洞无力，便再度沉默不语。

乌鸦缓缓俯视着苦恼的少年。并未妄图用道理或信念一类自己尚未理解的接口诓骗，只是认真思考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感到自己确实太过苛求，乌鸦缓缓呼出一口气，用爪子敲了敲有些神情萎靡的少年：“这样，这周……末晚上可能有一场进化者间的实际交锋。你安排好作息，到时候和我去看看。”

或许并未预料到，这么快就有实地考察的机会，李允的眉毛都跳起来，兴奋得难以自制。“好的！”

……

“哗”。

大致浏览完刚刚拿到的文件，西装男人看向沉寂的天空边缘，那里已经泛起了一道白边。

“周末？真麻烦。不过算算……也不能再用了啊。”

敷衍任务般的语言消散在夜空中。男人收好文件，身影溶入楼道的阴影中。

对面楼顶，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微微摆头，然后悄无声息地滑翔出甚远的距离，随后再度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