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荒村
四人离了望朔城,一路朝南而行。荒原上的风渐渐褪去了几分凛冽,春日的暖意顺着风势漫过旷野,道旁冒出些星星点点的嫩草,偶尔能撞见几株开着淡紫小花的灌木,在苍茫天地间透着几分倔强的生机。江断云肩头的伤口已无大碍,素色短打换了件新的,腰间长剑依旧悬着,只是剑穗随着脚步轻晃,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行路的悠然。
叶清欢的双手大剑依旧扛在肩头,却不再像往日那般紧绷着脊背,偶尔会抬手拨弄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扫过远处的天际时,眼底会掠过几分难得的柔和。陆妄行还是习惯性走在最后,玄黑的太刀贴在后背,步伐沉稳,只是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会不自觉落在前方蹦蹦跳跳的花逐雪身上,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花逐雪像是脱了缰的小兽,鹅黄色的身影在队伍最前窜来窜去,时不时弯腰摘一朵小野花别在发间,又或是追着草丛里的蚂蚱跑几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一路的枯燥都驱散了大半。
“江大哥,你看!前面有村子!”花逐雪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林间,语气里满是雀跃。
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树林掩映间,露出几片错落的茅草屋顶,袅袅炊烟正从屋顶升起,在春日的晴空下晕开淡淡的白雾,透着几分烟火气的安稳。连日来行走在荒无人烟的荒原,陡然撞见这般村落,几人眼底都生出几分讶异,又带着几分释然——想来这村子地势偏僻,倒躲过了乱世的兵荒马乱,得以安稳度日。
“走,去村子里歇歇脚,讨些水喝。”江断云开口,脚步朝着村落的方向迈去。一路赶路,行囊里的水已然所剩无几,能遇上这般安稳村落,倒是再好不过。
穿过林间小径,村落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皆是土坯墙茅草顶的屋子,屋前屋后种着些青菜,几只土鸡在菜地里悠闲踱步,时不时啄几口菜叶。街巷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屋舍里传来妇人的低语,或是老人的咳嗽声,却不见青壮年的身影——想来乱世之中,年轻力壮的男子要么被征去当兵,要么外出谋生,只余下老弱妇孺守着这一方小天地。
四人刚走进村口,便听见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顺着风飘进耳中,干净又纯粹,像是春日里的清泉,涤荡着一路风尘。
“在哪儿在哪儿?”花逐雪眼睛一亮,循着笑声快步往前跑,江断云三人紧随其后,转过一道矮墙,便看见眼前的光景。
村落中央有一片平坦的空场,地上用石灰画着整整齐齐的格子,几个半大的孩童正围着格子蹦蹦跳跳,最小的不过四五岁,最大的也才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沾着些许泥土,却笑得眉眼弯弯,格外灿烂。孩童们的嘴里念着朗朗上口的童谣,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场上回荡: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伴着童谣声,孩子们双脚在格子里来回跳跃,有的单脚跳,有的双脚蹦,小小的身子灵活得像林间的小鹿,偶尔有人失足踩错格子,便会引来一阵清脆的哄笑,随即揉着膝盖爬起来,继续跟着节奏跳,眼里没有半分懊恼,只有纯粹的欢喜。
花逐雪站在不远处,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不自觉扬起大大的笑容,眼底满是艳羡。她自小跟着爹娘行走江湖,后来爹娘失散,便独自在乱世中颠沛流离,这般纯粹的孩童嬉戏,这般朗朗的童谣,于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光景,却又让她心底生出莫名的亲近,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向往。
“好有意思!”花逐雪低声呢喃,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朝着孩子们跑去。
江断云三人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春日的阳光洒在空场上,给孩童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清脆的笑声与童谣,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心头的疲惫与戾气都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柔软。
叶清欢望着孩子们跳跃的身影,眉头渐渐舒展,眼底掠过几分恍惚。她想起幼时在师门,师姐们也曾带着她在练武场画格子跳着玩,只是那时的童谣不是这般模样,是师门里传下来的口诀,跳格子也是为了锻炼步法。那时的她,总想着快点长大,快点练好剑法,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强者,可真到了这般年纪,历经了世事浮沉,才发觉那时跟着师姐们蹦跳的时光,竟是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大剑的剑柄,指尖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有怀念,也有几分怅然。
陆妄行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清冷的眼眸里难得泛起涟漪。他自幼便在严苛的训练中长大,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同伴的嬉闹,唯一的使命便是变强,便是守护那些所谓的“使命”。他从未有过这般肆意嬉戏的童年,从未体会过这般纯粹的快乐,看着孩子们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他心底竟生出几分陌生的暖意,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角落,被这清脆的笑声轻轻叩开。他想起昨夜花逐雪蹦跳着摘野花的模样,想起方才她看见村子时雀跃的神情,忽然觉得,这般纯粹的欢喜,或许才是这乱世里最珍贵的东西。
江断云站在最外侧,目光温和地望着空场,心底也泛起阵阵涟漪。他的童年,是在师门的晨钟暮鼓与爹娘的谆谆教诲中度过的,那时的他,跟着师兄们在山间练剑,闲暇时便一起在山脚下的空地上画格子、丢石子,爹娘站在一旁看着,眉眼含笑。那时的他,总想着仗剑天涯,快意恩仇,觉得童年的嬉戏太过幼稚,可如今历经了江湖险恶,见过了人心叵测,才明白那段能肆意欢笑、不用顾虑生死的童年,是多么难得。他轻声叹了口气,不是怅然,而是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那些逝去的时光虽不能重来,可那份纯粹的快乐,却早已刻进心底。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空场上,花逐雪已经走到孩子们面前,脸上带着腼腆又期待的笑,手里还攥着方才摘的小野花。
孩子们停下跳跃的脚步,齐刷刷看向花逐雪,眼里满是好奇。看着这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眉眼灵动的姐姐,年纪稍大的男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呀,姐姐你会玩吗?”
“我……我看你们玩,应该会!”花逐雪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学着孩子们的模样,站到格子的起点。她虽从未玩过,可身子灵活,跟着童谣的节奏,双脚轻轻跳跃,竟很快便跟上了孩子们的步伐。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花逐雪跟着孩子们一起念起童谣,声音清脆,与孩童们的稚嫩嗓音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她蹦跳着,裙摆飞扬,发间的小野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满是纯粹的欢喜,像是忘了一路的颠沛,忘了寻找爹娘的焦急,忘了这乱世的险恶,只做此刻最快乐的自己。偶尔跳错了格子,她也跟着孩子们一起笑,笑得眉眼弯弯,眼角都泛起了泪光——那是欢喜的泪,是终于体会到这般纯粹快乐的泪。
看着花逐雪肆意欢笑的模样,江断云三人相视一眼,眼底都露出笑意。
“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江断云率先迈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
叶清欢点点头,放下扛在肩头的大剑,轻轻靠在一旁的矮墙上,快步朝着空场走去。陆妄行也紧随其后,脚步依旧沉稳,却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孩子们见又走来三个哥哥姐姐,先是有些怯生生的,可看着江断云三人温和的眉眼,便也放下了戒备,笑着招手:“哥哥姐姐,快来一起玩!”
江断云走到格子旁,学着孩子们的模样站定,低头看着地上整齐的格子,眼底满是怀念。他记得幼时,师兄们总爱跟他比跳格子,谁输了就要被罚去挑水,那时的他总想着赢,如今再站在这里,却只想肆意地蹦跳一回,找回几分童年的模样。伴着童谣声,他轻轻跃起,脚步轻盈,竟比年轻时还要灵活几分。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愈发温和,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许多,哪里还有半分江湖侠客的凌厉,分明就是个寻回初心的少年。
叶清欢站在另一处格子起点,深吸一口气,跟着节奏跳跃起来。她身形挺拔,步法灵动,跳起来时身姿轻盈,像是风中的翠竹。往日里握剑的双手,此刻轻轻垂在身侧,随着跳跃的动作微微摆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放下所有执念的轻松。她不再是那个傲气凛然、一心只想着斩恶除奸的女侠,只是一个在阳光下肆意欢笑的女子,在童年的格子里,寻回几分久违的纯粹。
陆妄行站在最后,看着众人跳跃的模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到格子旁。他从未做过这种事,一开始动作有些僵硬,脚步也有些笨拙,引得孩子们一阵善意的笑声。可他没有在意,慢慢跟着童谣的节奏调整步伐,渐渐也找到了感觉。他的动作依旧沉稳,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清冷的眼眸里满是柔和,嘴角也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般肆意地嬉戏,第一次体会到这般无关强弱、无关使命的纯粹快乐,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心底卸下,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空场上的笑声愈发响亮,江断云四人与孩子们一起蹦跳着,一起念着那朗朗上口的童谣,“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稚嫩的嗓音与沉稳的、清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春日的村落里回荡,像是一首最动听的歌。阳光温柔,微风和煦,泥土里带着青草的清香,孩童们的笑声纯粹,四人的笑容真切,这般光景,像是与这乱世隔绝开来,成了一方独有的世外桃源。
有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村里的青壮年大多不在家,孩子们平日里难得这般热闹,如今有这四个年轻人陪着玩耍,孩子们笑得愈发开心,村民们看在眼里,也跟着欢喜。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碗温热的米汤,笑着开口:“孩子们,累了吧?快来喝碗米汤歇歇。”
童谣声渐渐停下,众人都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笑得格外灿烂。花逐雪跑到老婆婆面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婆婆好!”
老婆婆笑着点点头,抬手轻轻抚摸着花逐雪的头发:“真是个乖姑娘,你们是路过的吧?快歇歇,喝碗米汤解解渴。”
江断云三人也走了过来,对着老婆婆拱手道谢,接过米汤。温热的米汤入口,带着淡淡的米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蔓延全身,驱散了跳跃后的疲惫。孩子们也围了过来,老婆婆又从篮子里拿出几块粗粮饼,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接过饼,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时不时抬头看看江断云四人,眼里满是亲近。
江断云喝着米汤,目光望向空场上的格子,眼底满是温和。他想起幼时,娘亲也总爱在他玩耍后,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笑着看着他喝完,那时的暖意,与此刻如出一辙。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好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叶清欢点点头,手里握着温热的碗,眼底满是怀念:“幼时总想着快点长大,觉得长大就能随心所欲,可真长大了才知道,小时候的快乐,最是难得。”她想起师门的师姐们,想起那些一起练剑、一起嬉闹的日子,那些时光里,没有江湖险恶,没有人心算计,只有纯粹的师徒情分与同门之谊,如今想来,竟是此生最珍贵的念想。
陆妄行静静喝着米汤,闻言抬起头,清冷的眼底带着几分柔和:“我从未有过这般童年,今日倒是体会到了。”这话他说得坦诚,没有丝毫掩饰。幼时的严苛训练,长大后的沉重使命,让他从未有过肆意欢笑的机会,今日这般跟着孩子们蹦跳,跟着众人欢笑,于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却也是格外珍贵的体验。
花逐雪啃着粗粮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也好想有这样的童年呀,能跟小伙伴们一起玩,不用颠沛流离,不用担惊受怕。不过现在也很好呀,能跟江大哥、清欢姐姐、妄行哥哥一起,还能跟小朋友们玩跳格子,我好开心!”她说着,眼睛满满的都是欢喜。
老婆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听着几人的话,笑着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苦命的孩子,生在这乱世,能保住性命就不容易了,哪里还敢奢求什么童年。不过呀,童年虽过了,可心里的那份快乐,却能一直留着。就像这跳格子,长大了也能玩,只要心里住着个孩子,什么时候都能寻着快乐。”
老婆婆的话朴实无华,却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几人的心底。江断云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婆婆说得是,童年不能重来,可那份容易快乐的技能,却能一直携带。”
“是呀!”花逐雪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坚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心里住着个爱蹦跳的小丫头!”
叶清欢看着空场上的格子,眼底满是通透:“愿我们心里,永远有个小孩,在回忆的格子里跳来跳去,不肯离开。”这话像是誓言,又像是期许,落在几人耳中,都生出几分共鸣。
陆妄行望着远处的孩童,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暖意:“这般纯粹的快乐,往后也要记得。”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这般贪恋这般简单的欢喜,可今日过后,他知道,这份欢喜,会永远留在心底,在往后的刀光剑影里,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几人坐在矮墙下,喝着米汤,啃着粗粮饼,看着孩子们在空场上继续嬉戏,偶尔有孩童跑过来,拉着他们的衣角,要他们再一起玩跳格子。江断云四人笑着应允,再次加入孩子们的队伍,童谣声再次响起,笑声也再次回荡在村落的上空。
这般安稳的时光,过得格外快。日头渐渐西斜,炊烟愈发浓郁,村民们开始呼唤孩子们回家吃饭,空场上的孩童们渐渐散去,临走时还对着江断云四人挥手:“哥哥姐姐,还要来跟我们玩呀!”
“一定来!”花逐雪笑着挥手,眼底满是不舍。
江断云四人也站起身,对着村民们道谢。村民们热情地挽留他们在村里留宿,说村里还有闲置的空屋,能让他们安稳歇一晚。几人思索片刻,便答应了——连日赶路,确实需要好好休整,再者,这般安稳的村落,也让他们心生眷恋。
村民们很快收拾出一间闲置的土坯房,虽简陋,却干净整洁,还找来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当作床铺。晚饭时,村民们端来自家种的青菜、腌菜,还有一锅粗粮粥,虽算不上丰盛,却格外香甜。几人坐在屋前的石阶上,伴着落日的余晖吃饭,听着村里的犬吠鸡鸣,心底满是安稳。
“如今我们都长成了忙碌的大人,为了生计,为了使命,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四处奔波,好久没有这般静下心来,好好感受这般安稳了。”江断云喝着粗粮粥,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叶清欢点点头,眼底满是怅然:“是啊,长成大人后,快乐好像变得很难。要顾虑的太多,要承担的太多,有时候明明很累,却还要硬撑着往前走,连停下来笑一笑的时间都没有。”她想起这些年行走江湖,斩恶除奸,一路颠沛,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早已忘了轻松二字怎么写,今日这般简单的快乐,竟让她觉得格外珍贵。
“最近生活还顺利吗?”花逐雪忽然抬头,看着几人,眼里满是认真。这话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像是问出了几人心底的话。
江断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算不上顺利,却也不算太差。虽历经艰险,却能守住本心,能与你们并肩同行,便是顺遂。”他这一生,所求不多,不过是坚守正义,护得身边人安稳,如今虽身处乱世,却做到了这两点,便已是圆满。
叶清欢淡淡一笑:“前路虽难,却有方向,便不算困顿。至少,我们还活着,还能仗剑走天涯,还能守护这乱世里的几分安稳,便足够了。”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在无尽的厮杀中度过,可遇见江断云三人后,她才明白,除了斩恶除奸,还有这般并肩同行的温暖,这般简单纯粹的快乐。
陆妄行放下碗筷,轻声道:“有念想,便是顺利。”于他而言,从前的日子只有冰冷的使命,如今有了想要守护的同伴,有了想要留住的温暖,便是此生最大的顺遂。
花逐雪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光亮:“我觉得我很顺利呀!虽然还没找到爹娘,可一路上有你们陪着我,还能遇到这么好的村民,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她的快乐总是这般简单,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安稳,便能让她满心欢喜。
落日渐渐沉入西山,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来,拂过几人的发梢。村里的灯火渐渐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出来,透着几分温暖。
“今晚好好歇歇,明日再赶路。”江断云站起身,望着天边的晚霞,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嗯!明天还要跟小朋友们一起跳格子呢!”花逐雪蹦蹦跳跳地站起身,眼底满是期待。
叶清欢和陆妄行也站起身,跟着江断云走进屋舍。屋内虽简陋,却透着几分暖意,稻草铺成的床铺柔软干燥,能驱散一路的疲惫。
夜深了,村落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犬吠声传来。江断云四人躺在稻草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
花逐雪小声哼着白日里学的童谣,“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稚嫩的调子,却格外动听。
江断云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童年时与师兄们跳格子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他想起老婆婆说的话,心里住着个孩子,便永远不会丢了纯粹的快乐。往后的路,纵使再艰险,纵使再忙碌,他也会记得今日的欢喜,记得心底那个在格子里蹦跳的少年。
叶清欢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满是通透。她想起幼时师姐们的笑容,想起今日孩子们的笑声,忽然觉得,所谓强者,从来都不是无坚不摧,而是能在历经风雨后,依旧守住心底的柔软,依旧能笑得纯粹。
陆妄行静静躺着,耳边听着花逐雪哼的童谣,心底一片平静。他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的夜晚,没有训练,没有使命,没有厮杀,只有满心的温暖。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心底,会永远住着一个孩子,一个渴望纯粹、渴望温暖的孩子,在往后的岁月里,陪着他走过所有的刀光剑影。
第二日天刚亮,村落里便传来孩童们的笑声。花逐雪第一个醒过来,兴冲冲地叫醒几人,一起去空场跟孩子们玩跳格子。江断云三人笑着应允,跟着花逐雪走出屋舍,春日的晨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空场上,孩子们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几人走来,纷纷笑着围上来。童谣声再次响起,蹦跳的身影再次在格子里穿梭,笑声依旧纯粹,依旧动听。
这般欢喜的时光,终究还是要落幕。日上三竿,几人不得不告别村落,继续南下。村民们送来干粮和水,孩子们拉着他们的衣角,舍不得他们离开。
“哥哥姐姐,以后还要回来呀!”
“我们还等着跟你们一起跳格子呢!”
“会的,一定会回来的!”花逐雪红着眼眶挥手,用力点头。
江断云四人对着村民们拱手道谢,转身朝着村落外走去。走了很远,还能看见孩子们站在村口挥手,那清脆的童谣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走出村落,荒原再次映入眼帘,前路依旧漫漫,依旧危机四伏。可江断云四人的脚步,却比往日更加轻快,眼底的坚定里,多了几分纯粹的暖意。
江断云握紧腰间长剑,目光望向南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走吧,前路虽远,却有欢喜相伴。”
花逐雪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发间的小野花依旧鲜艳:“以后累了,我们就找个地方,画格子跳一跳,就像今天这样!”
风过荒原,带着春日的暖意,带着村落里的童谣与笑声。
童年不能重来,可那份容易快乐的技能,早已刻进骨髓;那些纯粹的欢喜,早已藏进心底。纵使长成了忙碌的大人,纵使历经了世事浮沉,也能在疲惫时,想起那朗朗的童谣,想起那跳跃的格子,想起心底那个不肯离去的孩童,然后重拾勇气,继续朝着前路走去。
前路漫漫,亦有繁花;心有稚童,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