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钥与绝望的门
阿尔伯特盯着手机屏幕上最后一点电量的红色警告,又瞥了一眼墙角堆积如山的外卖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焦虑。距离这个月的房租死线,只剩最后三天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烦躁地在布满油污的旧键盘上敲打。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招聘网站页面,投出去的简历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应届生,冷门专业,在这个卷成麻花的城市里,他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叮咚!叮咚!叮咚!”急促刺耳的门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伴随着房东王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阿尔伯特!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躲着也没用!”
阿尔伯特头皮一麻,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门口。门一开,王姨那张涂着厚厚脂粉、写满刻薄的脸就堵在眼前,浓郁的劣质香水味熏得他直皱眉。
“王姨……”阿尔伯特试图挤出个笑容。
“少跟我嬉皮笑脸!”王姨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房租!都拖了快半个月了!你当我是开慈善堂的?今天要是再拿不出来,立刻给我卷铺盖滚蛋!东西我都给你扔出去信不信!”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薄薄的墙壁,阿尔伯特甚至能感觉到隔壁邻居竖起耳朵偷听的尴尬。脸皮一阵发烫,屈辱感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连水电费都不够。
“王姨,再宽限几天,我马上就找到工作了,工资一发……”
“宽限?我宽限你谁宽限我?”王姨不耐烦地打断,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没钱是吧?行!我看你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抵债!”她说着,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阿尔伯特身后狭小、凌乱的出租屋。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阿尔伯特书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上。那是他上周在旧货市场地摊上,花十块钱从一个看着快咽气的老头手里买的。老头神神秘秘地说是什么“祖传的古董钥匙”,阿尔伯特当时纯粹是觉得那钥匙造型古朴奇特,像某种神秘的工艺品,一时鬼迷心窍就买了回来。
“那是什么?拿来我看看!”王姨不由分说,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挤开阿尔伯特,一把抓起了那个落满灰尘的小木盒。
“王姨,那不值钱!就是个破烂……”阿尔伯特急了,伸手想抢回来。
“破烂?值不值钱我说了算!”王姨粗暴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钥匙。它约莫一指长,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青铜色,但细看之下又仿佛有暗金流动。钥匙柄部雕刻着极其复杂、难以辨认的纹路,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温润。整体给人一种极其古老、神秘的感觉。
王姨掂量了两下,撇撇嘴:“看着像个老物件,锈了吧唧的,能值几个钱?先押我这儿了!算你抵一百块!剩下的房租,明天!最迟明天!再拿不出来,带着你这堆垃圾一起滚!”她像得胜的将军,把钥匙揣进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廉价皮包里,扭着腰肢,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留下刺鼻的香水味和一扇被摔得嗡嗡作响的门。
阿尔伯特像被抽掉了骨头,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小屋,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十块钱买的“古董”被强行抵债,房租依旧无着落,工作渺茫……人生,似乎已经跌到了谷底。
“操!”他狠狠一拳砸在地板上,骨节传来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憋屈。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那把钥匙虽然是他仅有的、稍微有点特别的东西……也许是唯一的希望?哪怕只值一百块,也得拿回来,至少……至少能多撑几天?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猛地爬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知道王姨的习惯,收完房租或者“战利品”后,喜欢去楼下小广场跟一群老太太跳广场舞,包就随手扔在旁边的长椅上。
机会只有一次!
阿尔伯特像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溜下楼。黄昏时分,广场舞的音乐震天响,一群大妈正在忘情地摇摆。他一眼就看到了王姨那个扎眼的红色皮包,就扔在离人群几米远的长椅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眼睛死死盯着跳舞的人群。就在一个转身动作的瞬间,他闪电般出手,手指精准地探入皮包敞开的拉链口,摸到了那熟悉的冰凉触感!
到手!他紧紧攥住钥匙,迅速抽回手,转身就走,脚步加快,混入下班的人流中。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才敢大口喘气,摊开手掌。
那枚青铜钥匙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神秘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弱的光晕。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钥匙传递到指尖,冰凉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感。
“就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阿尔伯特苦笑,自嘲地摇摇头。他摩挲着钥匙上繁复的纹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出租屋那扇老旧、布满划痕的木质房门。门锁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弹子锁,锁孔黑黝黝的。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这把钥匙……能打开这扇门吗?虽然锁孔形状明显不匹配。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压抑到极点的发泄,也许是对这操蛋人生的最后一丝荒诞反抗,阿尔伯特捏着那枚青铜钥匙,将它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自家房门的锁孔插去。
“怎么可能插得进去……”他心里嘀咕着。
然而,就在钥匙尖端触碰到锁孔边缘的瞬间,异变陡生!
钥匙上那些玄奥的纹路骤然亮起!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蓝色泽!更令人惊骇的是,那钥匙的形态仿佛瞬间变得“柔软”而“适应”,原本绝对不匹配的形状,竟然毫无阻碍地、严丝合缝地滑入了那小小的锁孔之中!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震荡开来。阿尔伯特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锁孔内传来,仿佛那不是锁孔,而是一个旋转的深渊!
他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边是呼啸的、无法形容的怪响,像是风声,又像是无数灵魂在尖啸。
这个过程似乎无比漫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噗通!
阿尔伯特重重地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摔得他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胃里翻江倒海,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才勉强抬起头。
四周一片死寂。
昏暗的光线不再是城市黄昏那种带着人造光污染的颜色,而是一种……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灰败滤镜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植物、湿土和某种腥臊恶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不再是那间熟悉的、虽然破旧但属于现代文明的出租屋。
他正站在一片……难以名状的荒芜之地。脚下是潮湿、黏滑的黑色泥土,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霉味的落叶和扭曲盘结的树根。巨大的、形态怪异的树木如同垂死的巨人般耸立着,树皮漆黑皲裂,虬结的枝桠扭曲地向天空伸展,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只留下斑驳诡异的阴影。浓密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爬满了树干和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意义不明的低沉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这……这是哪儿?”阿尔伯特的声音干涩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身后,根本没有门!只有一片同样诡异的、被巨大朽木和浓密藤蔓遮蔽的岩壁。岩壁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一个微微扭曲、散发着不稳定幽蓝色光晕的“孔洞”正在缓缓收缩、弥合,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把神秘的青铜钥匙,正静静地躺在他刚才摔倒的地方,纹路上的幽光已然黯淡,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钥匙……门……锁孔……
一个荒谬、疯狂、却又唯一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我……我穿越了?!那把钥匙……打开了通往异世界的门?!”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一丝被现实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破釜沉舟般的狠戾,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未知的疯狂好奇,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
“咕叽…咕叽…”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粘稠液体被搅动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阿尔伯特汗毛倒竖,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两个矮小、佝偻的绿色身影拨开茂密的枝叶,钻了出来。它们有着尖长的耳朵,塌鼻梁,外凸的黄色眼珠闪烁着贪婪和残忍的光芒,咧开的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留下恶心的痕迹。粗糙的皮肤如同树皮,手里还握着简陋的、绑着尖锐石头的木棒。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阿尔伯特这个突兀出现的“猎物”,短暂的错愕后,那丑陋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看到美味食物般的兴奋和嗜血!
“哥…哥布林?!”阿尔伯特的脑子里瞬间蹦出了这个在无数奇幻作品里充当炮灰的生物名词。
现实比游戏残酷一万倍!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杀意,那扑面而来的腥臭,让他瞬间明白——这不是游戏,没有复活点!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两只哥布林发出兴奋的“嗷嗷”怪叫,挥舞着石棒,迈开短腿,凶神恶煞地朝着他扑了过来!速度远比想象中要快!
恐惧瞬间化为求生的本能!阿尔伯特肾上腺素狂飙,大脑在极度的危险下反而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转身就想朝看起来相对空旷的地方逃,但脚下湿滑的苔藓让他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这一耽搁,一只哥布林已经冲到了近前,沾满不明污秽的石棒带着恶风,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完了!阿尔伯特瞳孔骤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自己裤兜里露出的一个金属小方块——那是他抽烟用的廉价塑料打火机!刚才从出租屋摔出来时,竟然也跟着一起掉出来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闪过!
“滚开!”他发出一声嘶吼,并非壮胆,而是为了掩盖动作!身体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爆发出超常的敏捷,猛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砸向脑袋的石棒。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掏出打火机!
“嚓!”
清脆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森林里异常刺耳!
一簇橘黄色的、在现实世界再普通不过的小火苗,猛地从打火机顶端窜起!
这突如其来的、跳跃的、炽热的火焰,对于生存在阴暗潮湿环境、可能从未真正见过稳定火焰的哥布林来说,无异于神迹!或者……最恐怖的恶魔之眼!
那只冲到最前面的哥布林,黄色眼珠里瞬间被那跳动的火苗充满,动作猛地僵住!它丑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拟人化的、混杂着巨大恐惧和茫然无措的神情!仿佛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亵渎它们认知的存在!
“嗷——!!!”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嚎从它喉咙里迸发出来!它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丢掉石棒,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踉跄着向后狂退,甚至撞倒了后面那只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伴!
两只哥布林瞬间乱作一团,看向阿尔伯特手中那簇小小火焰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深渊魔神!
阿尔伯特愣住了,他握着还在燃烧的打火机,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后怕、以及一丝……狂喜的情绪,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火焰……它们怕火?!
现代科技……哪怕只是一个一块钱的打火机……在这个世界,竟然拥有如此意想不到的威能?!
他看着手中那簇在昏暗森林里倔强燃烧的小小火苗,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安静躺着的、刚刚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青铜钥匙。
一个疯狂的计划,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骤然刺破了他心中绝望的阴霾!
也许……这把钥匙带来的,不全是绝境?
也许……他找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生财(升级)之道?
他死死盯着那两只还在因恐惧而慌乱后退的哥布林,眼神中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燃起了一种名为“贪婪”和“野心”的火焰,比他手中的打火机更加炽热!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用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用他阿尔伯特的规则——现代科技的规则,在这里,打出一片天!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打火机,火焰在幽暗的森林里跳跃,映照着他苍白却开始浮现出狠厉的脸。
“来啊,杂碎!”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让你们尝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暖’!”
他猛地将燃烧的打火机,狠狠砸向哥布林脚下那堆厚厚的、干燥易燃的腐朽落叶!
橘黄的火舌瞬间舔舐而上,在哥布林惊恐欲绝的尖叫声中,迅速蔓延成一小片炽热的火墙!
火光,第一次在这片阴暗的森林里,照亮了阿尔伯特充满野心的双眸,也照亮了那两只丑陋怪物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孔。
异世界的第一战,由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