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苦难一家人
父亲离家出走后,母亲便担起了抚养三个孩子的重担。她白天种地,晚上缝衣做鞋,一家四口虽然不能富足,但也能够勉强度日。
对于薛绪的出走,世法的母亲似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伤痛。大概是因为,薛绪本来就不事劳作,结交长牙,不时惹是生非招来祸端。如果他不走,可能连现在的三间破屋两亩薄田,也会被他赌净输光。到那时,可就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有流浪乞讨的份了。
他的出走消失,对于娘几个,算不上是福,但也算不上是祸。仿佛是上天在为这娘几个留下一线生路。
但是,他们娘几个还是没有料到,祸事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们了。
民国十四年秋的一天,梁氏正要带着几个孩子到地里去干活,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两个男人,一高一低。进门二话不说,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对梁氏说:“你就是薛绪的媳妇吧?薛绪赌博欠了我们的债,已经把村后那二亩地抵债给了我们……”
梁氏看着那张字据,大张着嘴,如痴如呆,半天才惨叫一声:“天哪,这可让我们娘几个以后怎么活啊……”话没完,人就一头栽倒,昏厥过去。
世法那时才两岁多,见娘倒在地上,也吓得哇一声趴在娘身上哭了起来。
“娘,娘,娘啊……”世法边哭便唤着母亲。
“娘,娘啊,你醒醒,你快醒醒啊……”世法的哥哥和姐姐也边哭喊边摇晃着躺在地上的娘亲。
薛家的哭喊声,引来了村中的左邻右舍。大家七手八脚,将梁氏抬到床上,又是呼叫又是掐人中,半天之后,梁氏才悠悠醒来。她抱着身边已经哭得声音都哑了的小儿子,又是一阵恸哭,并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乡邻。其中有一位被称为三婶的,与梁氏平日最为要好,见状就劝她说:“他现在是黑了心啦,不管不顾你们娘儿几个的死活,你也就当他已经死了吧。老天爷不会让饿死会动的雀儿,真不行,我再给你做个主,寻个人家吧?你总得活着把几个孩子养大啊……”
梁氏和围在身边的乡邻,闻听三婶的好心劝说,都是一阵低头无语。梁氏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再看看身边三个幼小的孩子,良久之后,还是对着三婶摇了摇头。
也许是良心未泯,那两个外地来逼债要地的人,见梁氏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三个没成年的孩子,也确实没法生活下去,又从众乡邻口中,得知那两亩田也不是好地,就同意梁氏继续耕种那两亩薄田,只是每年要将收成的一半作为地租交给他们。并且,他们可以随时将地收回或卖掉。
就这样,梁氏一家一下子从地的主人,变成了别人家的佃户。但无论如何,他们娘几个总算在繁重的劳作和一顿饥一顿饱的日子里,艰难地活了下来。
经历了几场家庭变故,梁氏真的有点万念俱灰、心力交瘁了。三婶还是经常来串门,也不断劝说着她。不要再这样苦熬了,还是再寻个人一起抚养孩子容易过活一些……
三婶信佛,除了在家烧香供佛外,每逢初一、十五,还都要去离村一里多地的一个小寺院诵经礼佛。因此,三婶凡事就总比村里的其他婆娘们看得开,她常对梁氏说:“这人啊,生下来就是受苦的啊,只有念经拜佛,才能离苦得乐,脱离红尘苦海到极乐世界里去。”又说:“钱财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各人有各人的业报,苦乐自有定数。若要脱苦海,就要积德行善,多多修行才好。”
三婶的这些话,对于浸泡在苦难之中的梁氏来说,此时犹如一帖止痛膏,清凉散。天长日久,便也就随着三婶信起佛来。此后,在三婶的引领下,就也常常到那不远处的小寺院里去拜佛烧香,还拜了那里的当家老和尚海清法师为师,做了一名带发修行的优婆夷。
那个小寺院,叫做夏侯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