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物证诱导
熬了一晚上,乔泠汐从尸骨缝隙处找到了一些特殊的虫卵。
再三确认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正要去找楚晏汇报。
一转头才发现楚晏一直坐在她身后,陪着熬了一晚上。
在将灭未灭的烛光中,他轻闭着眼。
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投下淡淡的灰影。
没了眼中的冷厉,他周身莫名笼上了一层神性。
想到这里乔泠汐暗自发笑,她怎么会觉得是神性呢?
这可是东华国的鬼王,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常胜将军。
在他手下屠灭的城和国不知凡几。
神性,应该是他最不会有的。
“有什么发现吗?”楚晏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他察觉到乔泠汐看着他发呆,缓缓睁开了眼。
乔泠汐眼神一避,低头眨了两下后,正色道:
“骨骸上寄生着一种特殊虫卵,根据孵化状态,能够推测出从范晓殒命到河渠上冻的时间,误差不会超过三日。”
楚晏闻言,起身向她走去,
“也就是说只要拿到都水监对河渠上冻的记录,就能得到范晓的死亡时间?”
见楚晏似有疑惑,乔泠汐仔细向他解释了一遍原理。
楚晏听懂后,便即刻差人去办。
乔泠汐则回到自己的房间,拆封范侯送来的包裹。
待她将包裹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很大的纸。
展开后,她首先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范侯在一旁标注说,这是他梳理的,可为凶手的嫌疑人。
其上因果相连,脉络清晰,着实让乔泠汐吃了一惊。
等看到那些名字的所属,乔泠汐更是惊了一身冷汗。
成王妃,成王,关家长子…
这都还算正常。
太子,皇后,当今圣上…
看到这里,乔泠汐对此案的牵扯之大才有了实感。
为什么范侯会将这个包裹给自己?
她明明易了容,在范侯眼里,她应该就是个初次见面的衙属。
他对她哪来的信任?
要知道,拿着这张纸,乔泠汐就形同握住了范侯忤逆犯上的证据。
待她看向纸页的一角,看清那个乔家密文后,她才了然。
密文上写着:
外甥女乔泠汐敬启。
范侯看出了她的身份。
他交出这张纸,相当于交出投名状,请她查明真相。
若事成。
忠勇侯府认的外甥女,便只有她乔泠汐一个。
夜半,乔泠汐在窗边托腮。
想了一日,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接下这桩事。
她是想解案,想在刑部站稳脚跟。
可在她还自身难保的时候,就涉这么深的水,甚至去调查皇室?
她摇了摇头。
窗外的冷风吹得她脑中发晕。
她有点难过,为自己的冒进,也为刚出师就铩羽而归。
楚晏在檐下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跃上她窗边的檐角。
乔泠汐被他吓了一跳,但被冷风吹木的脑袋一时没想到要说什么。
便听楚晏问:
“有何难处?”
乔泠汐灿然一笑,连圆月都失了些颜色。
何难处?她乔泠汐的人生处处都是难处。
无话与楚晏多说,乔泠汐客气两句,便打算回屋。
却听楚晏说:
“本王现下确是有一个难处。”
乔泠汐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于是接着道:
“帮本王一个忙,作为交换,本王也可以帮你一次。”
次日,吹了半宿冷风的乔泠汐,头昏脑涨的从床上醒来。
待她好不容易清醒几分后,猛然想起自己昨晚好像签了个霸王协约。
为了借肃王的势继续查案,她答应帮他一个忙。
但这个忙具体是什么,楚晏要在结案之后才能告诉她。
昨晚她是真的昏了头,万一肃王的忙,会要她的命怎么办?
乔泠汐一时觉得自己脖颈凉飕飕,一时看见手中如肃王亲临的令牌,又觉得热血汹涌。
罢了,她难得当一回赌徒,买定离手。
正在这时,房门外突然响起震耳的喊声:
“师父!师父!”
“你让我拿的物证我都带来了!”
“师父!你怎么不出声!”
哗的一声,乔泠汐拉开房门。
神色不虞地看向门外的乐欢:
“大早晨的叫什么魂?”
乐欢却在看到乔泠汐的瞬间,瞪大了眼,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前,
“师父?你是女子?”
乔泠汐撇了撇嘴把乐欢拉进房间,
“怎么?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我…”
“你的喉结掉下来了。”
乐欢吓得忙去摸脖子,一番检查后发现自己的喉结明明还很完美。
抬头便见乔泠汐斜睨着自己发笑。
气氛尴尬了片刻,乐欢忙拿出物证来转移话题。
“肃王殿下着人收拢了几种刀刃,比对胸骨的刺痕来看,这几把与凶器最为相近。”
乔泠汐朝乐欢展开的包裹看去。
只见那些刀刃虽有不同,但皆为北地鞑靼所用。
北地鞑靼,是范侯所领定北军的死敌。
难道凶手是外敌?此番是为寻仇?
记录下第一条线索后,乐欢接着指向另一件物证,
“这是淤泥里找到的半条金链,属范晓之物,除了这条金链外,周遭再没发现别的财物。”
乔泠汐依着乐欢所指看去,细细看过金链的断裂处后说:
“蛮力扯断的金链才会有这样的裂痕。”
“若死者周遭再无财物,这便很像是谋财所为。”
记录下谋财杀人的第二条线索后,乔泠汐指向最后一件物证问:
“这是什么?”
乐欢将那件物证拿近,回道:
“这是死者手骨中攥着的半块木牌。”
“肃王殿下着人去查了,木牌出自忠勇侯府庶公子范韦。”
“范韦?”乔泠汐听到这个名字后,略有些惊讶。
此人和她还有点关系。
他是范夫人同胞庶兄的独子。
据说身体不好,但极善抚琴。
而范晓,不知和这表兄有无来往,但她恰好是个琴痴。
将三条线索依次整理好后,乔泠汐视线扫过对应的三件物证。
兵械,财物,表兄。
物证是各有所指,但从凶手埋尸水下的手法来看。
此人极为耐心细致,不该会在现场留下这样的指向性证据。
所以这些物证的存在,更像是为了误导查案方向。
乔泠汐抬手轻敲额角,看向放在最后的木牌,开口对乐欢说:
“去禀了肃王,带人到忠勇侯府搜查范晓闺房和范韦院落,将不寻常之物统统扣下。”
乐欢应声离开后,乔泠汐转身走向挂着范侯线索纸的墙壁。
将其中的人名按嫌疑从大到小重新誊抄了一遍。
暂时,成王和成王妃并列排前。
待她提笔想了想,又在相同的位置加了一个名字:
范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