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生阁:第2章 琉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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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琉璃盏

他许她金屋之诺,赐她华衣美食。

她不过只要一盏琉璃灯,不过要当他一世红袖。

她想,这世上再无第二个陈皇后,再无第二个琉璃盏。

一。

自打蓬莱回来后,夜狸便安安分分开始赚钱,以偿还自己挥霍的银两,我也少了对他的唠叨。

如今改朝换代的速度快得很,勘勘让我觉得每天瞧见的都是新面孔,有时在阁楼上看着烦了,也会出这朽生阁走走,夜狸心情好时便也会陪我走走,不好时则会阴阳怪气的哼几句“天天顶着张小姑娘的脸出去唬人,也不怕被那些从小看到老的人当做千年妖怪给抓了火烧”之类的话。

今日花灯节,我见他神情抑郁的为画填色,自然就不会自讨没趣的去招惹他,刚踏上木阶,他就冷视道:“近日来你是穷疯了么,居然让我来画鸡狗之类的牲畜,阿璃,你下一步是不是就想让我画**了?”

他那一声“阿璃”勘勘唤得我毛骨悚然,我颔首道:“嗯。。。我怎么舍得用你的手画一些不入流的东西呢?你好忒也唤我一声‘姑姑’,可你若画。。。嗯。。。姑姑也不会拦着你,你毕竟是大了些。。。”

“墨璃。”他唤的是我的全名,眸里寒意让人备感凉爽。

“你还少了个‘老’字。”他扬唇,击得我溃不成军,这小子,生来就是与我斗气的。

“还有。。。”“今日是花灯节,要不要出去溜溜?”在这位大少爷还没说出更让我崩溃的字眼时我只好抢先一步说话,此番,他倒是放下画笔道:“甚好。”

甚好你个头。

一出朽生阁,多少女子眼巴巴的瞅着夜狸,时不时来下丝帕遗落,又时不时来下美人入怀,诚然让我很是难受。

这种场面,百年来早以不知上演了多少回,而我处在他身旁,多少是会被挤一下,推一些,压一下,幼时或许还能说是长辈,如今想想我这张不受时间侵蚀的脸,我摇摇头,真是苦恼。

人群最终还是散开,舞龙的从中间插过,他站在那头,我隔在这头。

“我就要这一盏。”女孩儿稚嫩的声音让我转了视线,不远处小贩面露急色的解释着什么,我从人群中插过,这才听清楚了一切。

“小姐,并非是老奴不愿卖于你,而是老奴家中尚有一小女,今日正满生辰,这盏九角琉璃灯可是留给她的生辰之礼。”小贩不愿收女孩儿送来的银两,女孩儿满脸失望,连我看了都不由替她叹一句“可惜”。

“阿娇。”一个更小的娃娃捧着一盏可谓是算不上好看的琉璃灯雀跃喊道:“你看。”女孩儿一见娃娃先是一喜,后又故作生气斥道:“谁让你乱跑来着。”

我扬唇,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娃娃啊。我许久不曾替人司命,今日偶来兴致,一眼望去,那是一张女子倚在栏边愁颜的脸。

我手尖轻颤,走进两人道:“浴凤,殊归。”

寥寥四字,道尽结局。

女孩儿眸里甚是迷惑,男娃娃却是懂了,掩她入身后道:“你是何人,说着这样的疯话。”

“过路人。”我又看了一眼女孩儿,这等容貌,最后却是那般了结了余生。若她那番死去,倒不如为我所用。

“你今后如若想找我,便来朽生阁。”我似笑似嗔,擦肩而过时女孩儿还是迷茫的握着那盏琉璃灯。

花灯庙会再也无法让我挑起兴趣,尽早的回了朽生阁,正准备就寝时听到楼下大门被一脚踹开,我这才想起那位大少爷先前被扔在了万花丛中没被认领回家。

我披上外衣举烛下楼,门板已被他一脚踹得惨不忍睹,我一边心疼银两还得一边赔笑道:“刚才天色不佳,隔得太远没看清,原来你还没回来呢。”

夜狸的脸色黑了不少,良久他口中才吐出一句话:“阿璃,我觉得明天就需娶了你。”

“好侄儿,姑姑头胀得很,先前隔壁的张小姐说是仰慕你许久,你若非要娶亲,姑姑自会替你做主。”我干笑的望着他,如今他已同我一般高了,自然是无法像从前一样揍揍他的出言不逊了。

“老狐狸说了,你日后是要嫁给我的,虽然你老了些,丑了点,脑子也不怎么好使,但你活得久,和我甚配。”这浑小子,开口闭口都是要惹我窝火。

“这娶亲和做生意是一个字的道理,急不得。”鉴于今天他这脾性,以防这房都会被拆了的危险我只好耐下心来指教,他挑眉,慵慵懒懒的问:“嗯?”

“等。”

元光五年,陈皇后因“惑于巫祝”被废黜,退居长门宫。

三年后。

我缓缓展开信纸,里面只有四字。

“浴凤,殊归。”

“夜狸,收拾一下,明日入宫。”我收起信纸,这几百年来,我等的第一桩生意,终于来了。

二。

我没有正正经经的从大门入宫。毕竟就算是废后,也由不得平常人想探访就探访。

这时夜狸就发光发热的存在了,没等我恭维一番,他便已念了个诀带我移形入内。

“你果然爱做死人的生意。”夜狸抬眼看着长门宫外的荒芜又对我冷嘲热讽了一番,我只得先下踏入宫院,连头也不回道:“你别走了,等会儿好带我逃命。”他又哼了两声,扯住我道:“你是要杀人还是放火?女儿家做这事不好得很。”我翻眼,杀人放火的事这祖宗干得不多,却也不少,这一板一眼的教训起人来倒有理。

“这院里落叶积得多,你若闲来无事,倒不如打扫打扫积在一块烧火玩。”我扯紧肩上的包袱往前走,踩出一片声响。

“你来了。”偷过殿门,女子的声音哀婉伤怀。我推门而入,灰尘入鼻,刺得我不断打喷嚏,白纱缠绕,一层一层走过,才看到她半倚在塌上,病容使人显得疲倦不已。

“你果真不是寻常之人,隔了三十多年,你竟未改半分容颜。”她看着我的时候嘴角似笑,我席地跪拜道:“皇后。”

她一愣,尽是涩笑:“皇后?如今这后宫早已是卫子夫的天下,而我,不过一介废后。”

句句都是心死之言。

“皇后唤墨璃前来,又可知墨璃会取走什么东西?”我放下包袱,里面不过文房四宝,却又是行秘术的渠道。

长生秘术,是以画幻出人心中所留念不得的东西。而代价。。。

“墨姑娘想要的,不过是我如今唯一能给的一条命罢了。”她将生气看得如此透彻,明明白白的是不愿活在这无父无母,丈夫不忠的现实之中。

“皇后洞悉人心,可墨璃并不晓读心之术,不知皇后有何事想求?”我低眉摆置笔墨,她低喃道:“为我造一个梦。”

“与子成说,与子偕老。”

她的手冰凉刺骨,那往事的一幕一幕,皆重新浮现。

三。

大长公主誕女那日,干旱之地降雨三日不绝,此称祥瑞,窦太后亲自赐名,名婵,字娇。

陈阿娇三岁便识百字,五岁便阅览全书,我一向觉得越是聪明的女子越难讨男人喜欢,陈阿娇自也不例外。

人都说环境影响思维,想必大长公主见自家女儿如此聪慧,就开始念叨“皇后之命”,日子久了,陈阿娇自个也就觉得,哎,我娘说的着实不错。就好比一棵桃树,上面结满了桃子,可总有个人天天告诉你桃子是酸的,众口一致,到了日后,你不会去品尝就会信了那是酸桃。

可惜这太子眼神着实不好,更或者是太子她娘心眼不好,听到是送经常往宫里送情敌的人来结亲,三言两语敷衍一番,都是些羞辱人的话,大长公主气急败坏的离开了椒房殿,这事传到了陈阿娇耳中,心里就落下了根刺。而又过几日恰逢太后寿辰,陈阿娇便亲笔作画想告诉太子刘荣瞎了那双好看的眸子。当日寿辰,她倒果真如常所愿的看到刘荣眼中的惊艳和懊恼,连叹了三遍“佳人所作”,这让她很是受用。

接着便是一阵哗声这小小还不过五岁的胶东王刘彻将杯中黄渍渍的东西抹匀了在画上,不一会儿,满天蝴蝶涌入大殿,一一停在了画纸之上。

“这才为佳作。”刘彻望向陈阿娇时,眸里尽是她一个人的模样。

这一举并不能改变什么,陈阿娇依旧对刘彻冷淡得很,后来花灯节,她一个人偷溜出府,身后就跟了个偷溜出宫鬼鬼祟祟的他,她几次故意走得很快,然后猛回头,他就狼狈得四处躲藏,陈阿娇笑了几次才道:“过来。躲躲藏藏的算怎么回事。”刘彻这才走到她面前,憨态可掬。

那晚他送了她一盏九角琉璃灯,虽然陈阿娇嘴上说他亲手做出来的东西的确不甚好看,但暗地里却将那灯握得很紧。

但陈阿娇还是要嫁给刘荣的,不是想,是必须要。

刘彻也大了些,一日谈及此事,他气恼的朝她吼:“那太子空有名衔,却不过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陈阿娇,你为何偏偏要嫁给他呢?”陈阿娇也就斜着眼回答:“我日后是要当皇后来着。”

刘彻听着就怒了,也不多加反驳,只是孩子气的又问:“你难道除了当皇后,就没有别的心思了?”

陈阿娇没有回答,当一个人将一件事或一个人当作是信仰时,是很难有勇气去亲手推翻这一切。

但陈阿娇终究没能当上刘荣的太子妃,主要是大长公主不知何时与刘彻之母王氏一拍即合,暗自双方打着算盘开始结交。

而真正让她推翻信仰的,却是刘彻那句“若得阿娇为妻,必当以金屋藏之”。

当夜陈阿娇去找刘彻,欢欢喜喜的想告诉他自己就算不做太子妃,也可以陪他一世,君不负,她不弃。

可迎来的,却无非是他谈谈一句:“父皇有意废太子,你今夜前来,是因欢喜觉着就算嫁了我也还是有可当上太子妃的机会么?”

他没有给她半分解释的机会,可若真当一个人放低了姿态,那所谓的骄傲便会荡然无存。

她紧紧环着他,低身下气的问:“阿彘,我。。。我那日的话不过是说来气你,你是当真了?”

“陈阿娇,你当我娶你,真是中意于你?”他扳开她的手,大步往寝宫走,没有回头。

若这就算是开始,那之后便是真正的折磨。

汉景帝七年,刘荣被废,贬为临江王,同年立王氏为后,胶东王刘彻为太子。不得不说,大长公主有穿针引线之功。

刘荣离开京都时,陈阿娇觉得自家母亲做的太过无情,心怀内疚去相送。长亭内,只有她一人对他举杯送别。“我这一生最悔之事便是不曾逆母妃之意娶你为妃。”刘荣透露情肠,陈阿娇低眉倒酒,刘荣又道:“我听闻父皇立了阿彘为太子,若他日为王,终会有圣眷不复的一日,那时你想离开,我带你走。”这承诺许得重,陈阿娇的手轻颤,酒溢出了不少,而她终归是轻笑举杯道:“我信他,终不会让我有那么一日。”

十里长亭,少年牵马离去的背影格外悲凉。

这原本不过是念着旧日情分心生愧疚的送别,陈阿娇定也没想过落在外人眼中会成为旧情不忘,更何况此人还是刘彻。

大婚之日,陈阿娇欢喜的嫁入宫,她想说的话很多,而她见到的,却是刘彻一张带着厌恶之情的俊颜以及掐着她下颚冷语:“你嫁于我,怕是很难过。”

往往一个男人吃醋,多在于捕风捉影,而陈阿娇性子倔强,也不愿解释当日送别之事,刘彻在外人面前对她举案齐眉,但却只有她自己内心晓得他对她,只有利益关系。他靠她母亲巩固地位,他给她金屋,却独独不许诺爱。

建元元年,刘彻登基,立陈阿娇为皇后,华衣美食,许尽奢华。

他的确是宠她的,带着厌恶,讽刺的用十年时光的宠。

直至另一个女人入宫,那是陈阿娇一生的劫——卫子夫。

她每日听到最多的,就是卫夫人是有多得圣宠。

她本不想与卫子夫有何牵连,可若有人有意挑起战火,她也是避免不了的。

大长公主早些年被封为了窦太主,爱女心切的绑了卫青,陈阿娇听闻后召她入宫,却见自己母亲茫然回答道:“你是说卫青?你竟也相信市斤传闻?母亲岂是这等不识大体之人?”

陈阿娇眯眼的模样带着精明,扬唇,算是笑了。

她知道刘彻不会信她,他召她入大殿,卫子夫可怜楚楚的站在他身旁,我见犹怜。灼眼的是她隆起的小腹,刺得陈阿娇只得笑得更配的上这皇后之仪。

他斥她妒妇之心,斥她有失皇后之仪,她只是直视他道:“皇上许是忘了,这帝位是谁得来的?”

无凭无据,刘彻奈他不何。陈阿娇自那后,就开始处处针对卫子夫,甚至亲手逼着刘彻送卫子夫去了永巷。

送走卫子夫的那日,刘彻冷笑的看着她道:“你这姿态,是想说自己有多在乎朕,亦或说,朕许你的后位?”陈阿娇看着他,陌生得很。

曾经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如今见面却成仇家。

卫子夫一事迁出了不少风波,太皇太后生出了易主之心,陈阿娇就在太皇太后寝宫外跪了一夜,那一夜恰逢大雨,陈阿娇受了寒卧病在床半年,病好后却得知刘彻接回了卫子夫,现在连她身旁的婢女也都愤愤不平道:“这不要脸的狐媚,明明是娘娘求了情,好处全反倒全落在她头上。”

陈阿娇没有空余的时间管这些恩怨,只是自顾自的日日抄写佛经送往太皇太后宫殿。这半年来,她已将许多东西看得很透彻。

四年后,太皇太后病逝,陈阿娇素服守孝,到了半夜刘彻忽然前来,白衣俊颜,早已不似当年稚气。

“阿娇。”这一句,陈阿娇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未曾听到,她只是烧着金箔,连头都未抬。

“朕非有意如此做,祖母一日在世,朕,皇位不稳。”刘彻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陈阿娇一侧嗤笑:“前些日子祖母还说你最喜芙蓉糕,让我亲手做些挽回夫妻情分。圣上觉着,一心还记着儿孙喜好的人,会真废了圣上?如若有心废你,何苦等到今日?”

刘彻一愣,伤怀之色真切:“阿娇,你有多久未曾对朕笑了呢?”陈阿娇缓缓抬头,眸里是讽意:“夜深了,陛下还是早些回未央宫,莫让卫夫人担心。”

刘彻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你明知。。。。”“本宫不知。”

陈阿娇起身,是不容人亵渎的美。

“陛下可曾听过,覆水难收?”陈阿娇从袖中取出一盏琉璃灯执于地,九角便有一角折断。

刘彻后退大步,接而又大笑上前狠狠执住她的手腕:“好,好,好!陈阿娇,你果真狠心。”

陈阿娇眸中冷意不绝,刘彻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俯在她耳边低语:“但是。陈阿娇,你这一生,也休想离开宫墙。。。离开朕。”

这就是所谓,若我不得,必毁之。

这长生之境,让我区区一个外人都感到心痛。

之后种种,无非是个负心的故事

陈阿娇如若不爱刘彻,之后的一切,本不可能会发生。

先是传出椒房殿每夜都有男子出入,继又卫子夫身子不适,说宫中有巫蛊之术,细查之下,搜出的不是巫祝之物,反倒是皇后与临江王私通之物。

其实也不过是一张写着:“他既如此负你,不如一走了之”的信纸罢了。陈阿娇不语,刘彻当即甩袖而去,下了禁足的口喻。

而陈阿娇却递还凤玺,刘彻大怒,二回椒房殿,却见陈阿娇与一男装女子行夫妻之礼,细看眉眼竟有几分似刘荣,此番为媚道,圣旨下,废后,退居长门宫。

此事以巫蛊之术了结,诛杀三百余人,与陈阿娇神似夫妻的女子楚服处于腰斩之刑。

元光六年,陈阿娇之父陈午逝。

元歇元年,窦太主刘嫖病逝。

我缓缓松开手,陈阿娇从幻境中苏醒,目光迷离。

经历丈夫不忠,又无儿息,父逝母去,此时的她,红尘之事早已随心而亡,留着一个躯壳又有何用?

“墨姑娘,你可知我为何多年来一直无子?”她撑着身子半斜,我见她挽袖,心下便已猜到所之为何。

腕处红痣,守宫砂。

“他厌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又何苦留着凤位。”她抬头抚发,又自嘲道:“可事到如今,我竟还想有一个虚假的他。”

我并非善辈,却还是再次道:“长生之境一旦开启,哪怕你想回,也是回不来了。”

她莞尔,我执笔作画,一切往事重新开始。

白纱上浮现的一切让她的目光变得柔和,那还是花灯之节。稚气模样。

她伸手一触画境,口中轻喃:“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陈阿娇倚在假石旁,见刘彻憋红了脸道:“那太子空有名衔,却不过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陈阿娇,你为何偏偏要嫁给他呢?”

陈阿娇沉思良久才道:“我日后是要当皇后来着。”刘彻脸上满满是失望,抬头欲语,却见陈阿娇轻笑道:“可惜我眼神不佳,又爱吃醋,来日当了皇后免不了受气,嗯。。。反倒不如当你的王妃,来日还可管着不许你再娶。但我脾性不好,性子也不够温婉,是个妒妇,你可愿意受着?”

女子眸中尽是笑意,我停笔,画中是女子浅笑倚在男子怀中,手中还有一盏九角琉璃灯。

抬眼,塌上之人早无生气。

这个女子,世人皆道她狠毒,善妒,却殊不知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那个地步。

我原想卷画装轴离开此处,却不料刘彻入内,我一向觉得夜狸报复心重,却也不想他真真连放个人进来都不让我知晓。

“阿娇。”他的声音竟有一丝害怕,大步上前拥住陈阿娇还不曾冰凉的身躯:“你竟真敢离开朕。”

委实悲伤,我却不屑于他这番模样,冷冷言道:“你曾许了她金屋之诺,她欢欢喜喜的信了,哪怕你最后负了她,她还不惜一切护你皇位。你道她行媚道是为了刘荣,却不晓她只想寻你一丝记忆,想那楚服日夜枕着都是你的衣物,身形似极了你。可你竟一点都不顾往日情分,待她如弃履。”

我一挥手,往日之事再现白纱之中。

陈阿娇重金递于楚服,柔声道:“本宫夫君不来这儿,你只需着他的衣束,让本宫觉着他就在身旁便可。”她用的是“夫君”而非“陛下”,那只是她一人的夫君。

刘彻低头拥紧了陈阿娇,似泣似笑:“我先前那番做法,不过是想气你罢了,我不动你,是想着来日刘荣若要带你走,也可以干干净净的离开。我原以为你爱极了刘荣,却原来不过是我一人之想,阿娇,你先醒来,我,我还有许多事未曾告诉你。。。”

“无用了,她自愿就在长生之境,是不想再回这个心伤的重重宫墙。”我将画放入包袱中,他只是越加拥紧了陈阿娇,沉吟道:“你是谁?”

“过路人,朽生阁。”我一语,他涩然道:“原来是你。。。”

我提着包袱走出长门宫,回首时,那盏缺角的琉璃盏挂在殿门上,随风摇曳,朦胧白纱中,相依相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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