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绘春时：第10章 花粉过敏

时间接近傍晚。

小春走进“智慧谷”科技孵化器园区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人陆续下班了。此时一辆粉色面包车也要出园区，正招呼保安抬杆。粉色车身上写着红亮的店名和广告语：“GTA鲜花直送——给她爱”。后附一个性感女郎的剪影。

怎么说呢，风格就挺美式的。

开门的保安大哥跑出来，一边用遥控器抬杆一边跟送花的司机闲话：“这个点还有人订花？”

送花司机伸出头，咋咋呼呼地回答：“是紧急订单。订花的那个老板居然还有花粉过敏症！我刚把花摆上，他就开始咳嗽打喷嚏。”

保安大哥惊讶：“那还订了一整车的鲜花绿植？十三点还是精神病？”

送花司机一脸见多识广：“正常。这是创业孵化器园区。创业的人哪有不疯的？”

保安大哥瞬间被说服了，以敬礼恭送司机开出了园区。

小春对“智慧谷”孵化器顿时起了敬意。她第一次来就看得出，此地藏龙卧虎，堪称后现代大舞台。随便一位保安和送花的司机都这么有节目。

她按照贺时凛给的地址导航，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公司所在的小楼。刚好有人从里面出来，小春顺势就走了进去。

然而一进门，小春就被拦在了前台处。一位气质和煦的眼镜小哥确认了小春的姓名，马上就亲自带她前往三楼的总裁办公室。一路上楼，小春看到楼内各处都点缀着簇新簇新的鲜花和绿植，新鲜到还滴着水，似乎刚从苗圃里送到。

小春联想起路上所见的“给她爱鲜花直送”，开始有所怀疑。就在她走近贺时凛的办公室时，响亮的喷嚏声划破了整个楼层的宁静。

眼镜小哥哥敲开门后，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贺时凛学长转过身来。他眼带泪光，鼻头微红，但仍然在一片花团锦簇中保持着自若的风度。只是小春的余光瞥见，贺时凛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板刚吃了一片的抗过敏药。

很显然，药效还没开始发挥作用。

小春冒出了两滴冷汗——那位有花粉过敏症还坚持订花的神人创业者，看来就是贺时凛了……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时，一个橘黄色的影子快如闪电，紧贴着小春的脚边溜进了办公室。毫无防备的小春惊叫一声，猛地跳到了办公室中央。

橘黄色的影子飞快地蹿到贺时凛身边，一个纵身便跃上了办公桌的案头，随即对着两人发出喵喵声。

小春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只橘猫。不，准确地说，是一“辆”橘猫。

它肉多毛厚嗓子夹，拥有“百吨王”大卡车一样敦厚可靠的身形，一双圆滚滚的绿眼睛在橘黄色的圆脸盘子上熠熠生辉，闪烁着二愣子独有的睿（弱）智光芒。

小春的瞳孔忍不住放大——这家伙长得和她丢失的儿子小虎很像。但小虎是个瘦瘦的黄条子小猫咪，怎么会拥有这般肥润的身形？

正怀疑时，眼前的卡车猫圆润地起了身，把屁屁对准了小春。一块雪白的爱心形斑纹就这么水灵灵地露了出来——这就简直像是把防伪标识给露出来了一样。与此同时，她脑内的系统也发布了播报：“您已找到失散的儿子。”

小春顿时失声叫了出来：“小虎！”

而已经变成了大卡车小虎听见妈妈的呼唤，也夹起嗓音，甜甜地回应了一声“咪”。小春冲过去，一把抱起这个跑丢已久的猫儿子，一顿狂吸。

感人的母子相认持续了才不到一分钟，小虎就扭动着屁股逃离了让咪窒息的母爱，爬上了贺时凛的肩头。很显然，它现在最依赖的对象已经不是老母亲了，而是后来者贺叔叔。

小春掩饰着尴尬和嫉妒，终于转向了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的贺时凛。贺时凛半靠在办公桌上。他的花粉过敏症状明显已经减轻了一些，除了眼圈依旧有些粉红的色泽，其他症状都已经看不出来了。

小春终于向贺时凛坦白了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找猫儿子。两人坐下对了小虎失踪的时间线，小虎果然是在上学期末尾被贺时凛收养的。

贺时凛说：“那天我去车库的时候，它正巧在引擎盖上睡觉。瘦瘦小小的一只，我有点担心它怎么过冬，就劝它跟我回办公室。大概也就劝了一分钟左右，它就同意跟我走了。”

小春惊呆：“劝”这个字居然可以用在猫身上吗！这是一种怎样的说服力，足以跨越物种了都。

贺时凛说：“从此以后，它就开始担任我司的首席招财官。薪酬用猫粮和猫条结算，管够。”

小春苦涩地看了一眼正在舔毛的小虎。这就是所谓的“装模作样一分钟，荣华富贵后半生”吧。怪不得只过了一个多月，它就从瘦瘦的黄条子变成了大卡车，充分发挥了橘猫的基因优势。

小虎从贺时凛肩头上蹦下来，溜墙根从办公室虚掩的门缝中钻了出去。贺时凛也站直身子，拍了拍肩头遗留的几根猫毛。

“我想小虎应该是在提醒我们，别老呆在办公室里。”他说。“正好，我带你参观一下公司。”

小春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贺时凛的公司名为“泽火科创”，目前是全世界最炙手可热的独角兽公司之一。但它一直保持着低调神秘的色彩，外界对它的了解几乎只有皮毛。

别看整个公司栖居在一栋三层小楼里，但足足2000平米的空间里还是几乎坐满了员工。其中大概一整层的员工专注于贺时凛出道时的老本行，量化交易。而另外的两层员工，几乎都是“文蔚”AI大模型的研究人员。

最初的“文蔚”大模型，实际上是贺时凛一个人手搓的一堆代码。早期版本由他自己完善后，才有了后续员工的加入。

现在，泽火科创还在不断为“文蔚”招人。现在最缺的岗位是“机器深度学习研发工程师”与“AGI大模型合规”。此外还有一类神奇的岗位，名为“数据百晓生”。这个岗位需求的人员则是百无禁忌，涉猎越丰富越好。

小春忍不住好奇提问：“数据百晓生到底要做什么呢？”

贺时凛道：“比较官方的回答是：应聘者应该提供人类历史、文化、科学等相关的知识来源，制定数据收集方案，和数据工程师一起构建完善的世界语言知识库，辅助技术人员一起用世界知识和文字数据扩充AGI模型的能力边界。”

“确实很官方，那不官方的呢？”

“知识学杂了的朋友都可以来试试。”贺时凛笑眯眯地说。“不拘文理科，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感兴趣的最好。”

小春想，这倒是确实有趣，也许她们就业面狭窄的中文系同学也可以干。

“当然，我们接下来的规划也有脱虚向实的一面，比如参与到解决算力和芯片卡脖子的事业中去。不过多说无益，你还没有亲自体验过‘文蔚’吧？”

小春点头。在她的生活场景中，目前确实还没有需要用到AI语言大模型的地方。

“那就让你体验一下，‘文蔚’到底能做什么。”贺时凛说。

两人回到贺时凛的办公室，胖成球的橘猫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先回到了这里，现在正在沙发一角窝着打盹。那几乎流淌出来的猫肚腩，让它比刚才上蹿下跳的样子更凸显出十分的纯胖来。

贺时凛动了动鼠标，唤醒了黑屏的电脑。目前全世界最顶级AI语言大模型“文蔚”的真身，第一次展露在徐绘春同学的面前。

“文蔚”目前的对话，停留在贺时凛的最后一个问题上。

“我是一个钢铁直男，对女性的喜好一窍不通。但我的极简风办公室即将迎来第一位女性访客。她20岁左右，个人风格清新。现在请你把自己当成一名经验丰富的室内设计师，推测她可能喜欢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并且给我一份半小时内可以实际操作的装修改进方案。”

于是“文蔚”进行了仿佛人脑一般的逻辑性思考，并且完备地给出了自己的思考过程。它断定风格清新的年轻女性喜欢花草绿植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半小时的时间十分紧张，不可能做出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装修”。

它最终给出的解决方案十分简单：马上联系附近仍然在营业的花店，让他们送来大量的鲜花和绿植，柔化极简风办公室的冷硬高智感风格。

小春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贺时凛冒着花粉过敏的风险订花的源头居然在她身上……啊这。早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着急过来的，起码给他留多点时间，好让他及时吃抗过敏药。

虽然鲜花很好看，但真的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啊！！！而且他真的可以少订一点百合花的！就属这玩意花粉最多。

贺时凛依旧从容不迫。他面不改色地关掉了这个对话框，开启了一个全新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