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绘春时：第1章 人生触底

2月13日晚19点整，距离情人节仅剩5小时。

大三女生徐绘春，迎来了自己人生的至暗时刻。

她手里攥着自己不及格的成绩单，而她的男友陈傲天正在50米外亲吻另一个女孩。

……

小春僵立在一丛黄杨树后，近乎机械地掏出手机，按下了录像键。透过一方小小的屏幕，那些残忍的细节反而更加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那个女生，拥有校园剧女主的脸和芭蕾舞者的腰肢，又美又瘦，长得就像被精修过。而小春已经两天没洗头了，臃肿的身体裹在紧绷的灰黑色羽绒服里，让她感觉自己像只路边的垃圾桶。

对比惨烈，满盘皆输。在强烈的冲击之下，小春并没有感到任何痛苦，只是思维开始有些涣散。过去这一年的许多事，如鱼影一般浮上她心头。

其中第一件，就是她的体重。

和陈傲天恋爱的这一年，小春整整胖了20斤。陈傲天嘴上说着“胖点可爱”，但实际上却对她越来越冷淡。刚刚过去的寒假里，陈傲天给小春主动发信息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中一次还是群发的春节祝福。

小春的20岁生日和春节刚巧还是同一天。但连春节祝福都是群发的陈傲天，自然不会记得。

小春本想趁着刚开学这几天找他好好谈谈，但还没等她给陈傲天发消息，就迎面挨了来自学业的一记痛击。今天下午的新学期班会结束后，小春被辅导员张楠楠单独留了下来。

张楠楠是华都师大“人才工程”计划的硕士生，兼任中文系大三年级的辅导员。她虽然只比小春他们这些大三学生大两岁，却出奇地聪明精干。张楠楠对着小春叹了口气，然后抽出了一张标红的成绩单。

那正是小春上学期参加的英语学业测验结果，上面“不及格”的字样红得刺眼。

张楠楠眉头微皱，对小春的成绩颇为担忧：“这是今天上午教务处发过来的。按照咱们华都师大的规定，英语学测每学期举办一次，每个学生最多有六次考试机会。而你，徐绘春同学——”

她顿了顿，“——已经五次不及格了。”

小春的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提起来，就直接被打入了谷底。

“你只剩下最后一次考试机会。如果这学期再不及格，毕业的时候就拿不到学位证了。”

张楠楠把成绩单递过来，小春微微垂着脑袋，一时间竟然无力抬手去接那张轻飘飘的A4纸。张楠楠只好顺势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

她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其实大一到大二上学期，你的成绩在咱们师大中文系也是靠前的，怎么后来就摆烂了呢？”

小春哑口无言。张楠楠见状，也只好鼓励小春这学期一定要“支棱起来”，随后便赶去开下一个会，只留下小春独自在阶梯教室里枯坐了很久。

其实，小春比谁都清楚这场摆烂是怎么开始的。

去年此时，小春参加了一次本校与隔壁思源大学的联谊活动。思源大学是誉满天下的顶级名校，以理工科系见长，与华都师大刚好拥有完全相反的性别比例，于是双方年年举办脱单联谊。

小春就是在那场联谊中认识了陈傲天。他是个相当亮眼的存在——思源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校学生会副主席。成绩全院第一，奖助学金都拿到手软。外形虽然不算极其出挑，但颇有一种精英学霸范儿，引得许多女生对他频频注目。

小春本是被拉过去凑人头的，整场活动中除了自我介绍，就没说什么话。没想到，活动结束后陈傲天单独拦下了她。陈傲天颇为直接地表达了对小春的兴趣，说自己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希望两人能够有进一步的发展。

小春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哪种“类型”的女孩。但从未有过恋爱经验的她，对陈傲天那种游刃有余的直球攻势没有丝毫抵抗力——哪怕陈傲天向她坦陈了自己的短板：他是单亲家庭的外地人，平素经济也不宽裕，还要用自己的奖助学金补贴辛苦工作的母亲。

在小春看来，敢于如此真诚地展示劣势，反而是一个人的优点。于是她在去年的情人节那天，答应了陈傲天的表白。然而，自从跟陈傲天在一起之后，小春就发觉自己的情绪似乎不再属于自己，总是被男友牵着走。

陈傲天口才很好，对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对打压则同样擅长。比如，他会突然评价小春若不是出生在上海，以她的智商根本考不上华都师大这种985院校。然而当小春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时，却说自己觉得女孩子笨一点才可爱，哄着小春消气。

这种拉扯，让陈傲天始终保持着让小春捉摸不透的神秘感。于是男友那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陷入初恋苦恼的少女徐绘春就会像做阅读理解一样猜测他的用意，随即无心学习，再因为压力而暴饮暴食。

当小春把男友的话当成阅读理解，自然也就做不出英语学测中的阅读理解。

小春拿到这张不及格成绩单后，其实想过向擅长英语的男友求助，但一想到陈傲天最近的冷淡和打压，小春又觉得拉不下脸。

纠结良久，小春忽然横下心来。择日不如撞日，她决定直接杀去陈傲天宿舍一趟，把所有事儿一次性谈清楚。

……然后，她就见证了这个经典到有些俗套的出轨情节。

50米并不是很远的距离，于是陈傲天和那女孩子的一切动静都落入小春耳中。她听见陈傲天叫那女孩“薇薇”。

薇薇伏在陈傲天的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都一年了，师大的那个女生还在缠着你吗？我记得她叫……小春？”

那声音如同乳燕出谷一般清脆，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小春一瞬间恍惚——她“纠缠”陈傲天一年？！这个世界疯了吗？！

陈傲天漫不经心：“嗯，她还挺锲而不舍的。我都不回信息了，她还在给我主动发，脸皮太厚了。”

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言，话语如淬了毒的刀子捅进小春的心脏。但折磨还远没有结束。

“除了一个上海独生女的身份，她哪方面都拿不出手。成绩一塌糊涂，也没才艺，还胖得没眼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骚扰我。”

从那一刻开始，小春耳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了默剧的舞台——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类型”。

原来是上海独生女类型啊。陈傲天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其他的并不重要。

薇薇锤了一下陈傲天的胸口，似乎在埋怨他不该说得这么过分。陈傲天顺势宠溺地拉住薇薇，两人手牵着手离去。

……

小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寒风里站了多久。等回过神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冻透了，连心口都在往外冒着凉气。

小春木然地将手机放回口袋，又把另一只手里早已攥成一团的不及格成绩单塞进口袋，转身走出思源大学的校园。小春在刺骨的寒风中越走越快，直到不受控制地奔跑起来，像是加速逃离自己不堪回首的生活。

但她忘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跑步了。自从变胖之后，小春也越发不爱运动，身体的各个零件早就处于生锈的状态。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小春一路猛跑，冷风猛灌进肺部，本就困难的呼吸开始变得刺痛。她逐渐跑得眼前发黑，速度慢到被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超了过去。

小春不理会，只是一味地跑，直到只剩下冷色的灯光，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毫不意外地，小春摔倒了。但她没有感到身体撞击地面的疼痛，反而如同一头扎进了冷冽的深海。海洋混杂着薄荷的清爽香气萦绕在她鼻端。恍惚中，她的身体不断在海水中下坠，惊散了一群群闪烁的游鱼，直到无声地沉到海底。小春陷进柔软的海床里，半闭着眼睛，意识随着水中的光点浮浮沉沉。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海水的轻摇，竟然有种三轮车的颠簸感……是因为自己刚才看到了三轮车的缘故吗？

但小春不愿多想，只想好好品味这“触底”的感觉，它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反而让人产生一种“不过如此”的安心感。

最坏的情况都已经发生了，反而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几乎就在小春“触底”的同时，海水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空灵的女声。

“欢迎来到人生的最低谷。”

小春警觉地睁开眼睛：“谁在说话？”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些如同繁星般闪烁的游鱼，就只有无边的海水。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但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根据物理定律，触底之物一定会迎来反弹，您的人生也不例外。”

小春打断那声音：“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染上了些许戏谑的色彩：“您很执着于了解我的身份。但除非您先回答一个问题，否则我无法提供任何信息。”

小春谨慎地思考了片刻，决定先配合这奇怪声音的要求。“你问吧。”

“如此干脆，让人钦佩。”那声音给出了一丝赞许。“我的问题只有一个：面对自己全盘失败的人生，您是否敢逆袭一次？”

小春毫不犹豫：“当然敢！”

也许今天确实是她20年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但无论再怎么糟糕，她仍然只有20岁。20岁，正是嘴上喊摆烂，实际根本躺不平的年纪。

“那么，我将为您提供最强力的帮助。”那声音突然褪去了空灵的质感，一瞬间凝实在她耳边。“正式向您自我介绍，您可以称呼我为‘系统’。”

“本系统全称为‘离婚妇女逆袭系统’。权限已绑定，感谢您的使用，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