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德蓝尔之空：悼亡人的回眸：第4章 生死、心与心（2
第4章 生死、心与心（2
苏绝歌在街道上狂奔，又调整方向进入小巷。一路上危机重重，他引人注目的白色身影吸引了不少莱弗人的主意，炮火向他不住地袭去。于是他一边躲避，一边拿出制服内的手枪进行反击，很快便接近了原先的基地。
径直进入基地，一个莱弗人迎面而来，挥刀向他砍去。苏绝歌侧身避开，双腿倏地发力，一把将其摔倒、踏过，继续前进。
但很快他的脚步停滞了，面前耸立着巨大且极危险的生物。异核体停在苏绝歌身前，尖利的前肢蓄势待发，苏绝歌眼看就要丧命于此。
而下一瞬间，苏绝歌拔枪直射头顶的悬挂绳。悬挂着的货物应声而落，重重地砸在异核体的躯体上。巨大的生物发出悲鸣，在无比的重压下无法动弹。
他冒着火焰奔上二楼，而在那里，棱角分明、瑰丽高华的机械正存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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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阒寂，仿佛墙外的炮火与混乱都远离了自己一般。阿黛尔蹲在地上，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惶恐，于是她朝着地上微微探出手、收回，拈了拈，却只能触摸到一撮灰尘。
人有些时候就是会这样，感到彷徨不安就会想要找些东西来支撑自己，这是身体的一种自保机制，让你转移开注意，使自己以为自己并不孤独，也并不身处于危险之中。
阿黛尔这一生从未感到自己与死亡有如此接近过，就连那一天苏绝歌在皇宫内绑架自己时也没有产生这么强烈的恐惧情绪。不知为何，她在这段时光里已经感受到很多次了，苏绝歌的身上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安心感，既使他是来绑架自己，既使在驾驶舱内千钧一发，她潜意识中也冥冥地认为自己不会受到伤害。就像是被魔惑一样，她对那个男人无条件地信任。
可现在不同，此刻苏绝歌不在她的身边，她独自一人伶仃地待在黑暗的仓库内，外面便是大肆破坏的怪物，而它们只要打开这所仓库的大门，她便必死无疑。
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根据声音的大小可以判断出那个庞大的物体离她相当得近。头顶忽然剧震，粉尘在震颤中疯了一般地喷散下落，紧接着仓库的屋顶被猛然洞开！被火染得通红的夜空下伫立着狰狞的机械，巨大的独眼放射出腥红色的光芒。
阿黛尔坐倒在地，她捂住嘴唇，恐惧达到极致，她甚至无法发出声音。此时巨大的Mw伸出一只手，枪管自小臂处缓缓伸出，直指地面上的少女。
苏绝歌来不了了，他救不了我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类似的想法在阿黛尔的脑中千千万万遍地回放。临死前那个男人的笑意话语在她的眼前飞速闪灭，就像是要把她最重要的那些回忆来回往复地记忆，直至最后一刻。
而这时，异变突生。
那台独眼Mw忽然诡异地一震，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旋即那只伸向阿黛尔的手臂被骤然割裂，垂直坠向地面，被切开的部分显露出极为光润圆滑的断口，不带半点凸起。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阿黛尔看清了它背后的事物，那也是高大的金属人形，明黄色的金属人形！
她认得那是苏绝歌的机体！
独眼Mw被拉拽着，趔趔趄趄地偏往一旁，下一刻狭长的武器从明黄机体的背后抽出，抵着独眼Mw的背部发射。炽烈的光柱猛然迸发，烧灼出巨大的创面，火光在机体的躯壳上激迸，而明黄机体转手将其扔下，缓缓转至阿黛尔的身前，缓缓地单膝跪下。
机体的胸部装甲逐渐向两侧张开，露出其内的驾驶室，以及熟悉的男人的身影。
“公主陛下，您没事吧？”苏绝歌的脸上带着一抹担忧。
他站起身，在驾驶舱的边缘蹲下，遥遥向她伸出手。阿黛尔小跑着接近他，抓着他的手登上了机体，在惯性的作用下摔入了他的怀中。
胸中如擂鼓般震动，而心惊胆战的感觉却悄然消失，她感受着男人的体温，此时此刻才重新回归了安全。
苏绝歌抱着她进入驾驶舱，这具机体的驾驶舱与上一次的那一台有所不同，有着一前一后两个座位。苏绝歌把她放在了后排的座位上，帮她固定好安全扣，而后自己也坐上了驾驶位。
装甲重新合拢，苏绝歌的嗓音传来，“公主陛下，我会尽快结束。”
机体渐渐起身，而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形势也产生了变化。方才剧烈的打斗吸引了其他莱弗人机体的注意，他们正逐一锁定目标，从周遭向中央的苏绝歌两人接近而来。包围圈逐渐聚拢，严丝合缝无从突破，每台机体头部的探照灯皆径直射出灿白的明灯，一时间恍若白昼。各项武装次第出鞘，好似环形的审判之剑，毫无躲避的死角。
明黄机体从背部拔出第二支武器，双手持枪。
【扫描完成，敌方共有十一台机体】
【重型武装自检中……】
【弹药剩余十一枚】
苏绝歌略微操作。
【双臂力场盾启动】
【二维突击状态：就绪】
机体缓缓悬空，喷气口释放出微蓝的火焰，炽烈的气息横扫，仅仅是倏忽间时间的流逝，机体便猛然朝前袭去，双臂处亮起虚浮的光芒，形成两架巨大的屏障。
武器发射，势不可挡地撕裂正前方机体的护甲，明黄机体再度加速，从包围圈中冲出。两侧有着同样烈度的攻击袭来，却都被护盾抵挡在外。
明黄机体向前极速俯冲，却突然半途转向向后，令原先追击的其他机体都停下了脚步。旋即苏绝歌快速拉动操作杆，武器固定，射击方位锁定，机体双臂张开，左右开弓，烈光飞迸，光焰焕灿，又是两台机体仰面倒下。
二维突击状态解除，此时莱弗人机体的阵型已经被彻底打乱，威胁大大减小。明黄机体降落触地，双臂抬起，恣意地朝四面八方射击扫荡，以极为狂荡的姿态粉碎一台又另一台机体的身躯。
【弹匣清空】
深红的电子提示在显示屏上跳动，苏绝歌见状，操纵机体将两只武器扔向一旁。
“这下应该结束了………”微微松了一口气，苏绝歌检视着周围的状况，卸下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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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档案】
项目名称：莱弗人的Mw
前文中提过莱弗人的武器装备是从野外的遗弃及废品收集而来，再由异核体以自身为媒介强行修复用于战斗，正是因为如此，莱弗人的武器装备大都破旧且落后，这也导致他们的Mw会缺件，少一件武器配备或者功能是十分常见的事情。而单凭这些缺陷是无法在一次又一次针对人类作战中取得成效的，所以莱弗人除了这些缺陷外，还有一项巨大的优势，就是与Mw机体的‘共鸣’能力。莱弗人由于自身奇诡的生物能力，竟能与如Mw的这种钢铁机械产生精神上的链接，从而能够对Mw的操控能力达到极致，这是人类驾驶员无法达到的灵巧与反应力，也是一项巨大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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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输入了几位号码，这是通向森茂公司的号码，那个男人说若是有突发情况就可以联系。
号码输入，苏绝歌静静地等待了片刻，通讯装置的另一端却没有任何回复。
苏绝歌见状微微愕然，随即眉头紧锁。
正当他思索之时，雷达警报声骤然响起响彻整个驾驶室，鲜红的标点显示敌人正在他们的正后方，径直突袭而来。
苏绝歌一惊，操控机体转身，在机体头部的监测器的反馈下，一台铁灰色的机体灼然在目。
他视线微转，扫了扫仪表上显示的信息，旋即心中稍稍讶异。“smw-g-005【勇者】？莱弗人怎么会拥有这么高端的机体？”
他凝视着显示屏，对面铁灰色的机体表面并没有什么破损，看来这台并不是什么从垃圾场捡来的废品，也不是什么破破烂烂的货色，是真正实力强劲的现役机体。
可他已经耗尽了重型武装的所有弹药。
【光刀出鞘】
双臂的装甲内弹出长条状的握柄，明黄色机体将其握在掌中，下一刹那，纤长的光柱喷发而出，在空中微微震荡曳动，散发出明灭不定的冷芒。
【二维突击状态：就绪】
【双臂力场盾启动】
苏绝歌沉静地呼出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近战吧。
机体浮空，光焰绽放，喷气功率提升至极致，庞大的金属人形沿着道路俯冲，沿路带起纷乱细杂的微尘，它们被裹挟着卷起，在机械沉雄的吼声中呼啸升天，在半空掀起暴乱的狂风，其掌中的光刃垂向身侧，街道旁突出的事物与其相触，瞬间便被一分为二。
铁灰色的机体见苏绝歌释放了力场盾，便撤回了方才还托举着的兵器。双臂处的腕刃脱鞘，它做出了迎战的姿态。
双方短兵相接的那一瞬间，大地仿佛都在震颤，刺耳尖啸的风声连带着地面上的尘土一齐席卷而开，紧接着是金铁交击的清响声，纠缠激斗的两台机体破开尘埃与雾气，向着街道的另一侧而去。
腕刃直劈而下，明黄色机体侧身避开，掌中光线闪灭，而在须臾间铁灰色机体闪躲而开，光刀只削下来一层薄薄的铁皮。
他们操控机体在短时间内迅速交击了上十次，脚步不停，机身在每一次冲撞中腾挪扭转，屡屡闪过对方的攻击，丝毫不见颓势，他们没有配备物理层面的盾牌武装，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输赢生死之间的舞蹈，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渐渐远离了中心城区，到达了一片空旷的地带。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苏绝歌还是逐渐感到了不妙。虽然差距并不大，但两者间还是有区别的，面对能够与机体精神链接的莱弗人，在双方设备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苏绝歌的操控还是不及对方机体的灵活。
双眉微锁，苏绝歌轻轻吸入一口气，操控机体突然停下，往后猛退数步。
铁灰色机体见苏绝歌停下，不禁有些疑惑，也停止不动，静静地做出防守姿态，等待着苏绝歌的下一步动作。
苏绝歌在擦控台上迅速操作，指尖极快地点动，发动了某个禁忌的指令。
【操作已确认：狂暴模式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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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档案】
项目名称：狂暴模式
一种Mw在应对极危极紧急的情况下的应急模式。只有少数型号的Mw上搭载有这种系统。一般来说，为了保证机械运行的流畅与安全，Mw在设计上都会给机体各部位的模块一些性能上的余裕。而有些设计师则在这种普遍认同的规则下觉得这些设备要是不完全发挥出实力太可惜，于是便研发了狂暴模式。在狂暴模式下，机体的性能会提升至以往远不可及的极限甚至过载，而代价便是一定概率的损坏停机以及机载能源的飞速能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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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具机体猛地一颤，从那串指令被敲击而下的瞬间，这具机械内的每一处部位每一个零件都竭尽所能地开始运转，双臂上的身躯上的双腿上的引擎顿时迸发出暴戾的怒嘶，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来回往复不断串涌的电流犹如新生的血液一般充满活力，她的双眼在远离城市的黑暗中急闪，下一瞬光芒骤然稳定，迸射出炽烈光耀的光明。
“呼…………”苏绝歌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明黄机体猛然暴起，挥出的机械臂破空而去，仿佛要撕裂空间一般在半空引起尖锐刺耳的气流杂音，光刀的光芒在空中极速地闪灭，凌厉耀眼，好似顷刻后便会洞穿铁灰色机体的身躯。
交战再度开启。
这一次与上一次有了彻底的区别，双方皆摆出了无匹凶戾的姿态，一招一式皆狠厉无情，极尽凶暴与狰狞，他们在旷野上交战决斗，每一次碰撞都有如狂澜般震撼，爆发出轰鸣的巨响。
苏绝歌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每当他挥出一剑，对面铁灰色的机体便缺少一块，胜势渐渐累积，铁灰色的机体似乎无从抵挡。
再次抬起机械臂，明黄机体正准备再次挥砍，机械臂却诡异地停下来了，在外力的控制下无法动弹。苏绝歌一怔，调整监视器看向一旁，瞳孔剧缩。
在那只机械臂与铁灰色机体相接的位置，两只形状嶙峋的生物牢牢地用自己的身体与前肢抓住了机械臂的装甲，它们的身体如水银一般扭曲变形，变换成容易抓取的模样，将机械臂牢牢控制在其身体下。
“异核体？！”苏绝歌大惊。
与铁灰色机体作战这么久，他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竟然把这种生物藏在机体中。正常的莱弗人机体确实会携带异核体，但在他先前的观察下，这台铁灰色机体表面完好无损，并且在持续的交战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征兆，他原本以为上面大概率是不会藏着异核体的！
另一只手紧接着挥出，想要摆脱那嶙峋生物的锁定，但却也诡异地停了下来。苏绝歌面色凝重，拉动操纵杆使机体发力，巨大的力量使异核体的身躯被左右拉伸，却迟迟无法断开，无法取得效果。
此时铁灰色机体向前，伸出双手将明黄机体的双手紧紧扣入。这时机体再也没法做出攻击了，苏绝歌只能关注着它的举动。
铁灰色机体站直身体，背部喷射口向下散逸出浓厚的蒸汽流。苏绝歌见状，忽然理解它想要干什么了，面色骤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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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档案】
项目名称：负压素与大气层
前文中提到负压素是一种散布全球的带电粒子，这么说可能会让人觉得它是均等的分布在陆地与大气中，但其实不然，与陆地相比，大气层才是负压素浓度最高的区域。负压素不仅有着使人精神错乱，患上致命心理病症的效果，还有着破坏电子元件与电路流通的效果，而这一点在陆地上并没有什么显现，而是在天空中得以体现，并且这个天空与陆地的距离并不遥远，只有仅仅八百米高。只要一切由电流驱动或带有电力装置的设备升上八百米以上的空中，都会在一定时间内毫不例外的损坏。并且人类也一样，会因为极度超标的负压素而迅速发狂死亡。而这也是卡利亚的航天科技迟迟停滞不前的原因，明明早已达到了升上太空的技术，却无数年来都没法靠近天空哪怕一步。许久从前也曾有烈士靠着给身体疯狂注射药物来维持精神稳定以此登上太空的先例，但他也再也没有返回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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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模式解除】
电子提示响起，苏绝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即使狂暴模式用完了，机体内还是会留下最基础的能源，不至于走不动路，但肯定是不能再连续战斗了。现在机体内正在紧急自检，过一会儿就会自动调控剩余能源，只不过需要时间，现在暂时无法让机体行动，但只要等到三到四分钟，就可以进行对敌人的致命一击。
所以表面上看上去像是要完蛋了，但………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驾驶舱内微微震动，那是因为机体此时正在升向高空。那台铁灰色的机体在他们的斜上方，紧紧锁着这架机体的双臂往上飞去。
摇了摇头，苏绝歌重新理清思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先把眼前的麻烦给处理掉。
“呲…………”微弱气流的气音响起，安全扣解开，苏绝歌从驾驶座上下来，疾速走到驾驶舱后方，从墙壁上的医药箱内迅速取出一根抑制剂，旋即转向阿黛尔。
“公主陛下，十分抱歉，但现在必须要给您注射一下抑制剂。”他轻声道。
他正准备注射，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身边少女担忧的目光，顿时一愣。
“苏绝歌…………”公主的嗓音有些怯生生的，但又带着一抹关心的情绪，“你还好吗？不会有事吧？你的额头上………”
我的额头？苏绝歌怔然，伸手触碰自己的额头，竟摸到了一手冷汗。
“没事的，公主陛下。”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居然还能展现笑意，“只要您相信我，我就不会出现问题。”
他将抑制剂注射进阿黛尔的体内。医药箱中一共有五支药剂，高空中的负压素含量比起陆地上的骤增，而八百米过后每上升八百米，负压素含量又会加倍，按这样推算………他心中一沉。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驾驶位，身后却传来了阿黛尔的声音，“苏绝歌，等等！你自己不注射吗？”
苏绝歌的脚步停下了。他静静地停在原地，良久后才回答：“公主陛下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还不需要。”
“那怎么行！你自己不注射的话…………不是也会……”
“没关系的，公主陛下。”苏绝歌轻柔地一笑，“不用在意我。”
后排传来了阿黛尔挣扎的声音，金属震颤，但这毫无用处，因为阿黛尔没有解除的权限。
前八百米每两分钟就需要注射一针，到了后八百米就需要一分钟一针。他必须把大多数的留给阿黛尔，然后自己靠着少量的剩余赌一把。
如果不够的话………那自己就只能硬抗了。
显示器上的数据不断变化………六百米……六百五十米……六百七十五米……七百米………七百五十米………八百米………
一分钟………两分钟！
苏绝歌走向后排，拿出一根抑制剂给阿黛尔注射。
往回走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自己好像变得有些不同了，莫名的狂暴与无孔不入的张皇与焦虑无声地蔓延了过来，沿着空气沿着钢铁沿着无形的空间………涌入自己体表的每一个毛孔。
他不禁闷哼一声，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于是静静握住操纵杆来缓解。
抑制剂………还剩三根，自己只能在实在不行的时候用一根。
恐慌…………畏惧…………怀疑………后怕………奇怪无厘头的思想开始在他的脑内作乱，阿黛尔到底是谁？不………她不可能是公主…她不可能是公主！她到底是谁？是萨斯克茨早就发现了我的计划来潜伏来刺杀我的人吗？对……一定就是这样！
不！内心深处的声音咆哮。怎么可能啊！你怎么会这样想啊！快停下啊！
一千米………一千三百米………一千五百米………三分钟………三分半………！
不行！时间已经到了！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后排，阿黛尔他看见他的样子后满脸的焦急，颤抖着道：“苏绝歌，你快点给自己注射啊！”
他无比艰难地摇了摇头，先前那些卧底潜伏杀害的想法又冒了出来，他用尽全身气力遏制住这种想法，却忽然忘记了对身体的控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一点一点爬起，他握住一支抑制剂，插到了阿黛尔的皮肤表面，旋即便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去。
后排的少女好像正在哭泣，隐隐约约的、夹杂着“苏绝歌……苏绝歌……”的字眼，可他已经没法听清。
眼前恍惚不清，淡淡的光晕闪烁，一个人影浮现，女性的身影，温柔包容、偶尔会凶凶的，但很爱他。女人的身边站着慈祥的男人，他们看上去像是一对一夫妻。
“小绝啊………你是军人，妈妈相信你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儿子，我和你妈就呆在家里，你放心，这里离前线远着呢，战争到不了我们这里来。”
人影逐渐淡去，新的身影显现而出………那是……美丽的倩影………身姿窈窕，眉眼弯弯，向着他伸出双手，无比美好无比幸福。
“歌…………我等着你，我会一直等着你………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痛苦地瘫倒在地，身体抽动着，抽动着的痉挛，忍耐中泄露出痛苦的压抑的吼声。
背后的女孩好像哭得更大声了，影影绰绰，还是听不清。
显示器上的数据无声地上升………一千六百米！一千六百五十米！
半分钟………一分钟！
“国家要占塔了，苏绝歌，你怎么看？”
意识猛然清醒，苏绝歌拼尽全力撑起身躯，来到后排抓起抑制剂，自己一根阿黛尔一根。
症状渐渐缓解，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眼充斥着苦痛，但又强行使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操控台上亮起了象征希望与胜利的绿灯，证明着剩余能源已经准备完毕，就是现在！
苏绝歌拉动操纵杆，在操控台上飞速操作。
而与此同时，明黄的机体也开始有所动作。
背部，手肘，双肩，膝盖，喷气口全部启动，双手在喷气启动的几乎同一瞬向下扯去，猛拽铁灰色机体。
成效明显，铁灰色机体显然被严重干扰了平衡，开始晃荡，苏绝歌接着操作，明黄机体双腿抬起，直踹铁灰色机体的胸前。
剧烈的震荡，剧烈的抖动，驾驶室内一片纷乱，阿黛尔的哭声中又有着尖叫，重力仿佛在倒转，铁灰色机体彻底失去了稳定，喷射被迫中断，被明黄色机体扯着从上千米的高空往地面坠落而去！
【陀螺仪启动，正在维持平衡】
苏绝歌操控着机体保持平衡，在空中调转方向，反向抓住铁灰色机体将其放在自己的下方，对着地面。
“不行………这个高度，即使有垫脚还是很危险！”
视线一转，苏绝歌发现了一旁耸立巍峨的畸形环山。
心中形成计划，手中操作不停，背部喷气口再次启动，短暂的喷射后，机体改变方向，直冲着不远处畸形环山的山顶而去！
七百米…………六百米……五百八十米……五百五十米……五百四十米………目标就在四百四十米的高度！
机体继续往下坠去，自高空穿梭而下，直奔死亡的终点。
【警告：冲击准备——一百米】
【警告：冲击准备——五十米】
【警告：冲击准备——十米！】
苏绝歌咬紧牙关。
轰————————！
震天撼地振聋发聩的轰响，耳边、眼前，一片混乱，听觉系统与视觉系统仿佛都坏掉了一般，五感一片模糊。
而监视器的显示器上却异常的清晰，在机体的身下，铁灰色的机体已经被严重破坏，火花飞溅，电光窜动，显然已经彻底的报废了。
苏绝歌怔怔地看了许久，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下子………应该是真正的结束了吧。”
“呜哇哇哇…………”后排突然响起了稍带些喜感的哭声。
“嗯？”苏绝歌猛地反应过来，跑到后排帮阿黛尔解开了束缚。
“苏绝歌…………”安全扣揭开后，少女蓦地扑入了苏绝歌的怀中，嚎啕大哭变为了小声的抽噎，却显得安心而又信任。
这时，苏绝歌感觉自己口袋里有些震动，于是他掏出口袋内的通讯机，是博士打来的。
心中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可苏绝歌还是接入通话，“博士，我在。”
“你和公主没事吧？没出人命吧？！”着急的声音传来。
“没事………我们这儿发生了一些状况，但是现在都解决了。博士，什么情况？”
通讯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好…………你们没事可太好了……但是我这里有个坏消息。”
苏绝歌心中一沉。
“不知道你在这段时间内有没有感觉到异常…………森茂公司内部大换血，原先的负责人已经没了，现在他们不再准备帮助我们，而是和萨斯克茨一起要抢走瓦尔基丽，共享信号塔技术。”
“什………！”苏绝歌虽然早有准备，可却还是心底一震。他正准备惊愕出声，又突然意识到怀中就是阿黛尔，于是及时止住了话意。
“总之你们赶快回来吧，我们按最初计划执行。”
“好，我们很快就回来。”苏绝歌沉声道，切断了通讯。
他低下头，注视着怀中清丽的少女。
“对不起啊，公主陛下，让您受了这么多苦。”他轻轻地道。
“呜呜呜………对啊，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我怎么会过得这么惨。”阿黛尔一边哭泣一边埋怨。
苏绝歌看着她，忽然笑笑。
“但是………”阿黛尔忽又停下了哭泣，抬起俏脸用澄澈无暇的双眸与苏绝歌的双眼相对。“拯救世界…………就是要过这么痛苦的生活吗？”
少女的眼眸明澈，仿佛可以倒映出云影天光，宛如青空般毫无杂质，你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见苍空的尽头，那里是无限宽广无垠无垢的远方。苏绝歌看着这双眸子，愣了愣。
“恐怕………是的，公主陛下。”
说着说着他打开了装甲，驾驶舱敞开，月光如水般泻入其内。高大挺拔的机甲伫立在孤峭的高峰之上，犹如文明肇端的石像般亘古不变，而风从远方而来，吹动了一根摇曳的小草，于是一切都有了变化。苏绝歌微微抬起手遮住眼前，因为他们正站在高处，寒风料峭，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