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8章
阴差阳错
五岁的苏洵带着李冬的记忆悠悠醒来时,旁边的几个使唤丫头欢呼雀跃。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自己搭脉,转头告知身旁一位满脸垂泪的女子道:“夫人且放心,小公子的病情算是稳定了,记得按时服药,我明日再来。”
“老人家您辛苦了。”垂泪女子拿了一小袋金饼递了过去。
“太多了太多了。”老人推辞。
“老人家无须推辞,您就收下吧。”
“那就多谢夫人了。”老人道谢后领着药童走了。
夫人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来,拉着苏洵的小手柔声道:“洵儿想不想吃点东西?”见苏洵双目空洞似傻了一般,便吩咐丫鬟盛一碗小米粥来。
李冬勉力吃了几口小米粥便又沉沉睡去,此时的小小躯体让他欲哭无泪,四肢无力头痛欲裂,心脏似有无数个细针在扎着阵阵抽痛。如此遭罪的感受前世三十年从不曾有过,唉!周遭人物一概不知,刚才给自己喂小米粥的夫人是洵儿的母亲吗?怎么看上去那么年轻才十八九岁?
不过这个一概不知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在或睡或醒的几日里,身边的几位丫头高密度谈话内容让李冬听到了大量的信息。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是六个女人两台戏,只要那位夫人她们口中的高姨娘不在,她们就会叽叽喳喳永不疲倦地嚼舌根。
从她们的聊天中李冬明显听出感情的亲疏,有三人是跟着高姨娘一起从高府过来的,她们是真正关心着洵儿的病情以及高姨娘的不易,而且提到小姐的不幸她们都哭了。小姐?谁是小姐?小姐难道不是高姨娘吗?李冬听蒙了。
而另外三名丫头则是苏府买来的,哦,原来洵儿姓苏,她们则明显态度超然,说如果前几日小主子没有抢救过来的话就麻烦了,她们就要被派到其他院干活了,还是跟着高姨娘好,高姨娘知书达礼非常和善不刻薄。
另一位丫头则叹气说:“这份福气还不知道能维系几年,听说小主人身体太弱长不大的。”两位同伴赶紧打断她的话说:“你不想活了吗?这种丧气话若被高姨娘听到她会撕烂你的嘴。”
听到丫头们的对话,两行眼泪从李冬的眼角流出。又过得几日,李冬得以知道这里是休亲王府,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庶长兄。
王府这几日张灯结彩,正在准备一场婚礼,这是王爷的第四场明媒正娶的婚礼,且这次将要娶进门的夫人身份显赫,是当今礼部尚书邵僕的嫡女,同时还是当朝皇后的亲表妹。
从丫头们的嚼舌根中,李冬听到了这场婚礼的由头竟然是给重病中的苏洵冲喜。娶个老婆给儿子冲喜?这两件事能挨得上吗?李冬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上四年级还是五年级忘了,自己找到爸妈义正言辞地说:“为了提高学习成绩请帮我买一台游戏机。”这句话的后果与奖赏就是一巴掌。
这位亲王前面的三场婚姻都不差,大夫人是吏部尚书的女儿,二夫人是礼部尚书的女儿,三夫人稍微差点,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大公子今年十七已经从军,从基层做起军功不断。二公子今年十一,丰神俊朗文韬武略已显过人之处。王府里几十名门客名气大的都追随了大公子二公子。以上信息全部来自病榻附近的现场谈话直播。
高姨娘果真不是洵儿的母亲,还真是洵儿的姨娘,几年前跟随自己的堂姐嫁入王府,不曾想今年堂姐因病去世。王爷看中了高姨娘的美貌学识才干,便扶正了高姨娘来打理三房的事务。
李冬听到这里眼前一黑又昏死过去,老天爷啊你让我回去吧,我难道就不配享有母爱吗?就不配享有健康的身体吗?非得要接受夭折的命运吗?有这么耍人的吗?
“不对啊,这脉象怎么又弱了呢?”满头白发的老医师自言自语眉头紧锁:“昨天还好好的呀。”
“老人家,可有别的办法?”高姨娘哽咽。
“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心,总的来说最危险的情况已经过去了。小公子天生体弱,加之半年来思虑过甚,便愈发虚弱些,我受王爷之托定当尽力为之。我明日过来给小公子辅之以针灸和艾灸,看看能不能恢复得顺畅些。”
夜深人静,李冬悠悠醒来,发现高姨娘趴在床边睡着了,同时双手握着自己的手枕在她的脸下。这场景好熟悉啊!前世小时候有一次自己生病了,母亲也是这样守在床边,也是同样的姿势睡着了,也是同样被握的小手湿湿的全是眼泪,李冬的心底升腾起暖意---此间有人爱。
第二天,搭过脉后老医师非常满意,针灸艾灸忙半天又嘱咐几句走了。
突然门外喧闹,有个丫头领着一个怀抱孩童的夫人进门。
“听说洵哥哥生病啦,我们来看看洵哥哥。”那位夫人将孩童放置床前道:“仲景,告诉洵哥哥,快点好起来吧,我们一起玩。”
“洵哥哥,快点好起来吧,我们一起玩。”稚嫩清脆的童音,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充满着期待。李冬流下两行热泪,此间有人爱此间有期待,李冬,你就是苏洵,你要好好活下去!
在丫头们的信息播报中,苏洵得知那个苏仲景是自己的堂弟,他的父亲苏义平是历亲王,分封于义州,与自己的父亲休亲王苏义隆是亲兄弟,义州与团州相邻接壤,所以两位亲王正在合两州之力挖一条一百八十里的干渠,用以沟通长河与大沟造福百姓。
苏洵的病渐渐好转,他在艰难地适应着,适应着身体适应着环境,不知身处何朝何代,但至少语言是相通的这已经是万幸了。
所有的大人都发现这孩子大病一场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喜静不喜动,眼神时而迷离时而飘忽又时而深邃异常。于是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大人”,苏洵不喜欢这个外号可是无处申诉,心想那我就用行动来扇你们的耳光。
苏洵的小宇宙爆发了,干坏事瞎捣蛋还用学吗?所有人都惊诧于一个小乖宝何以突然就成了小恶魔。捉弄对象不仅仅是自家院内的丫头,连别院丫头也不放过。
姑娘们对于袖内多条蚯蚓背上多条毛毛虫头发上多个蚂蚱一类的现象恐惧万分,最夸张的是有位姑娘掀被子准备睡觉时,竟发现有条水蛇昂起头与自己大眼瞪小眼,当场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这件事麻烦大了,吓晕过去的这位丫头叫小慧,是四房邵府陪嫁过来的,新婚不久的女主人不依不饶找到苏义隆要求主持公道。
“你为什么要捉蛇吓唬人啊?”苏义隆和颜悦色地拉着苏洵的小手问道,这样的谈话方式让邵姨娘有些不爽。
“她有次捏我的脸,用的力气太大了,足足让洵儿疼了三天,疼的都没法洗脸。”苏洵在为自己辩护。
“王爷,高姨娘,那是因为我喜欢小公子,见他生的可爱便去捏了一把,没有下手很重的。”小慧已经吓得要哭了。
“小儿的脸是要嫩一些的。”高姨娘笑了笑试图缓解气氛。
“洵儿的调皮可不是一日两日了,我们院里的丫头很多都被他吓哭过,高姨娘,你得严加管教管教他,没了娘的孩子就是脱了缰的野马,不严加管教便会无法无天。”邵姨娘道。
“谁说洵儿是没娘的孩子?我就是他娘!请邵姨娘自重!”高姨娘上前一把抱住苏洵,冲着邵姨娘杏眼圆瞪,场面气氛极度尴尬。
“小儿顽劣本属正常,又何必大动干戈呢?今天的事情到此结束,大家没必要因为此等小事而伤了和气。”苏义隆在和着稀泥,老夫少妻的模式本就不好相处,如果有两个少妻掐起来的话那就更加头大。还好一家之主的面子大家都是要给的,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就这么过去了。
凭良心说苏义隆对苏洵还是不错的,虽然打着他的旗号冲喜又娶了个老婆,但也会隔三差五关心问候一下苏洵,高兴的时候还会抱起来举高高什么的,父子之间的亲情互动还是很温馨的。
每每此时,苏洵念及王府内几房之间的竞争关系,便会抛出几句恰到好处的彩虹屁,既不十分露骨又会让父亲听着舒服,关键是还要匹配自己当时的年龄层次。苏义隆每每听得哈哈大笑,夸赞高姨娘教导有方,洵儿将来必成大器。
除了每年都要生几场病之外,日子倒也过得非常舒坦,度过适应期的苏洵对当下的生活状态还算满意。自己前世也看过穿越小说,范闲小时候会借着年龄与身体的掩护喜欢去女人堆里打滚,自己看书的时候很是羡慕,等轮到自己也有这样的机会时想法却又完全不一样了,自己的前世可是有家室之人。
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特别是男人,身为男人苏洵也很奇怪。前世自己的助理小蓉,身材劲爆是校园模特出身,每到夏天一身紧身服加超短裙能让人喷鼻血,带着她去见客户能感觉到那几位道貌岸然的大叔,时不时地用看似不经意的眼神在小蓉的身上逐行扫描。
小蓉这丫头也鬼的很,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有时会故作娇羞状往下拉两下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或是漫不经心地调整一下自己的肩带,她知道这些动作能给自己加分。
所以一向比较乏味的谈判似乎多了些润滑剂变得顺畅起来,这让当时的李冬心生愧疚,认为这个助理为了公司牺牲自我,那些福利是给客户的自己不该多看,可是自己又不是太监有时候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老大,兔子不吃窝边草哦。”小蓉笑着将资料放到桌子上转身关门出去了,李冬凌乱了。
过了两天,小蓉又来李冬办公室送资料。
“老大,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
“兔子不吃窝边草,那句话是开玩笑的。”
“我早就忘了。”
“早就忘了?那你这两天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是因为你嫂子出差了,我要管好自己的眼睛管好自己的内心,要做到心如古井。”
“哈哈哈哈,老大你太逗了,男人都像你一样吗?好奇怪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是有这样的一类男人,老婆越是不在的时候自我管束的越严,这很正常啊,我苏洵就是这样的人啊,我还想将来找个通道再穿回去呢。
苏洵也有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身体太弱了。虽然短时间内获得小魔王的封号,但也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那些小动物也不是那么好抓的,是很耗费体力的,经常会有累得半死无功而返抓不到的情况。
苏洵非常羡慕二哥能够文武双修,自己却只能读书不能学武。王府内五十多位门客里有过半是修过武学的,他们都断言三公子还是好好读书吧,至于学武还是免了。是啊,每年都要病几场的人学什么武啊,洗洗睡吧。
于是苏洵便经常在二哥练武的时候过去捣乱,把轻型兵器扔的到处都是,苏世哲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实在不行了,每次看得苏洵过来便安排他好吃好喝在一旁坐着。
王府内于是经常出现这幅景象,一个少年在挥汗如雨练剑,一个孩童在一旁坐着摇椅吃着零食,还时不时点评一句:二哥,跟昨天比有点退步哦,你要加油鸭!练剑少年只能苦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