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上行：第7章 6. 渴望
第7章 6. 渴望
“谢谢你，阿辞”
信的结尾只有这一句话，可魏辞已经感受到了它的重量。毕竟这是叶薇给她的信。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在了一个古朴的木盒之内。少女清晰地理解着自己内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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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关系吗？”
苏雪坚持要回学校，即使是周雯满脸写着担心，但是这个时间点，如果苏雪真的能克服心理障碍回来学习的话，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个小女孩在经历过那种场面之后，恢复得如此迅速呢？
苏雪自己也不明白，只是，那一晚在梦里的遭遇，在她的心里揪起了一些自己不明白的情感。
那个站在龙前保护自己的身影，那个坚信着自己的身影，始终在自己的脑中无法忘却。
那一刻，苏雪真真正正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感受到血液在自己的血管之中剧烈流淌，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甚至是有些要冲出自己的身体，要给自己的身体带来疼痛，等这种感觉下来，她的身上已经起了汗水。
“我要回来”
为什么呢，明明对自己仿佛地狱一样的地方，这个地方。
苏雪坐在教室里，感受着有些不一样的气氛。大家好像跟自己走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隐隐约约的，自己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虽然说自己一直知道，自己并不合群，自己在这个班级是孤身一人，可是，自己好像已经如同外人。
那种厌恶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讨厌在学校待着。可是所有人又会告诉她，这种东西并不重要，学校只是为了学习，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不对，其实大多数人都根本没有学习，他们坐在这里只是为了让所有人满意，让老师满意，让家长满意，让自己安心。
安心感.....
苏雪的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位置，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向她了。
少女不理解这种感情，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头酸酸的，不自觉地舔着嘴唇，攥着手心。
“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
从那股酸涩的感情诞生了这么一句话。
那日所见的星空，深深印在少女的眼眸之中。
若是能成为那无数星光中的一束，即使是死也可以。
自己，想要这么死去。
一直以来，苏雪对于自己存在的意义就不太明晰，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呢？明明自己带来不了一丁点价值，自己如同草芥。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是什么？恐怕不存在这样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离不开自己的人又有谁？恐怕没有这样的人。
自己活着，没有人会关心。自己死去，又没有人会怜悯。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以生为目标，而是以死为目标。原来死也可以成为活着的一个理由。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因为，是因为自己的心底，不想这么死去。
想死在花海里，想死在星空里，想死在，某个人的怀抱里。
不要一个人孤独地腐烂在家里，自己想死得更有意义一些。
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在星空中死去。
老师们似乎也都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即使看到苏雪发呆也不会在管她。
“太恐怖了，那种事情要是发生在我身上不知道就做多久噩梦”老师们是这么说的。
“...既然回来了还是要好好学习”一向严格的周雯也只说了这一句。
太阳，慢慢落下去了。
什么时候自己离这个世界最远？对于苏雪来说，是黄昏。
早上的自己大概是急着上学，被困意所占据。
白天的自己被无数的课程所包围。
黄昏是最能激起人回忆的时候。身边的人两两成对，远处的笑声熙熙攘攘。
什么时候最感觉孤独呢？是在人群中的时候。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魏辞又是第一个起身出门，苏雪在她起身之前就注意到了她。
苏雪跟着她走在学校的路上，魏辞迈着和梦中差不多的步伐。
苏雪随便找了个位置，心里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不过几秒，魏辞在她隔壁的桌子坐下，即使还有几米的距离，苏雪的心似乎停住了。
自己吃下去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味道的？
什么都不记得了，数年之后回忆起来的，只有她的侧脸。
人生需要一个理由，对于任何事都需要一个理由，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学习，甚至，为什么要睁开眼睛。日复一日的生活总要有一个理由支持着自己走下去，而对于苏雪来说，这个理由在以前是去死，想要有一个值得的死法，想要有一个不会被人说“连死都这么没用”的死法。但对于死亡的追求最后只会演变成想死，想要活着就需要找到自己的那个理由。
或许，我找到了。
不自觉地连走路都蹦蹦跳跳的，魏辞在自己身后走着。
怎么样走路会显得有趣一点？怎么能够引起她的注意？或许她会主动来找我聊天？
苏雪想要装作自然的样子在人群中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沉浸在幻梦之中的少女，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李瑞斌的身影站在走廊的中间，挡住了苏雪的路。男孩的侧脸充满了忧伤，好像在埋怨着苏雪什么。
“怎么了，为什么拿那种眼神看我？”
李瑞斌慢慢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一旁的墙壁。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李瑞斌只是那么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不明白你要说什么。”
....................
“够了，够了，离开那里，我完全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不应该知道你想说什么。”
原本坚实的墙壁上渐渐出现了门，门牌上写着“工具间，闲人免进”
原来是忘记了这个。
那个门牌把少女从幻梦拉回了现实，那是她一直想忽视的东西，一直想要忘记的东西，一直，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她知道，李瑞斌什么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站在那里，嘲笑着自己的软弱。
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先放弃的人，结果他现在却能站在那个位置上嘲笑自己，凭什么，他也有错，每个人都默认了这回事不是吗？不管是以前自己在里面，还是现在其他人在里面，大家都在默认这个事情，都在假装忽视这个事情，因为说不定下一个就会是自己，避而远之，躲开这些麻烦事，自己又没有参与进去，凭什么指责自己。
沉默并不是罪。
周围的光线暗淡了下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两人。
“别再戏弄我了，这跟我没有关系，明明我也是受害者之一，你又想要让我做什么呢？”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你知道这会有什么下场，明明你也选择了逃避不是吗？”
“你想让我去阻止这些？你想让我拯救这一切？”
“如果我能做到，为什么当初我会变成那样啊？为什么我刚从这些事脱离出来，你就想再把我拉回去？你这家伙就是看不得我一点幸福吗？”
苏雪直接把李瑞斌推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就非得去干这些事情？为什么其他人可以不负责任，为什么偏偏是我啊你说啊！”
豆大的泪滴从苏雪的眼角滑落，她双手死死掐着李瑞斌的脖子。
“在我遭受这些的时候，又有谁来照顾我了吗，又有谁要来拯救我了吗？一个都没有，那凭什么现在我要做这些事啊！”
她的力量大到自己的手都有些疼痛，李瑞斌只是躺在地上黑着脸承受着这一切。
人类之所以善良，是因为能理解其他人的苦难。
人类之所以残酷，是因为在理解之后能依旧选择冷漠。
曾经当自己在黑暗之中遭受苦难，真的好希望有人能来救自己，哪怕只是听听自己说些话，只是陪自己说说话，可是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所以，自己应该去当那个人....？
像是火把的光火照在自己的身上，苏雪的心里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她用衣袖抹了抹眼泪，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如果是她的话，会这么做吗？”
她慢慢走到旁边，打开了工具间的门，顺着门缝，那原本自己躺着的地方，朱云涵抱着自己的身体坐在那里。
苏雪什么都没有说，慢慢走到朱云涵的身边，掏出了兜里的小鲸鱼创可贴，熟练地给朱云涵包扎伤口。
朱云涵被苏雪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还在拒绝着苏雪的帮助，但是苏雪直接抓住了朱云涵，只是继续着包扎。
“很痛吧”
“嗯”
每一个地方会是什么样的伤，苏雪都了然于心，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快走吧，被她们看到的话.....”朱云涵在抱着自己的双臂颤抖。
如果她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黑暗的工具间中好像闪耀着什么，若隐若现，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苏雪盯着那黑暗之中。
为什么她在梦中明明敢面对泥龙，如今却连帮助她人的勇气都没有？那个人模糊的脸在自己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现。
是因为她在身边自己才有用气的吗？
苏雪得出了这个结论。此时她何尝不是在期待着她的身影出现在门的这边。
“听说她爹妈还是杀人犯”一个女生抓着苏雪的头发带着她的身体从地面上薅了起来。苏雪下半身瘫在地面，上半身的重量全部连带在头发上，身上的红肿与脸上的淤青尽显。
“那我们也算为民除害了”王斯娅深吸一口，把烟头扔到了下水道里，走到苏雪的面前又是一巴掌打在了苏雪的脸上，头发牵扯着头皮似乎要从自己的脑袋上分离，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苏雪也喊不出声。
苏雪刚刚来到高中就被她们找上，苏雪也不明白她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家的事情的，又或许他们本来就不在乎，只是找了个借口罢了。
“所以你说她们合伙欺负你？”
苏雪站在班主任面前，咬着下唇，自身的一切她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心脏跳动，血管里血液的流动，身边呼啸而过的无形之风，而后这一切化作苏雪重重的一个点头。
“那你把她们喊过来吧。”
“什.....什么？”
“你去把她们喊过来，不然我怎么帮你解决问题？”
苏雪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件事你们都有责任，不过你们三个欺负人家一个人，这种情况以后不允许再出现，听懂了吗？”
王斯娅三人打圈着糊弄了过去，上课铃响起她们也先离开了办公室，苏雪甚至看到，王斯娅的脸上还挂着笑。
“这样你满意了吗？”
班主任的眼神一度让苏雪以为是自己表达错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她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听到。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直到重新分班之后，苏雪才终于摆脱了她们，因为她们找到了新的迫害对象，不会告状的朱云涵似乎成了最完美的发泄物，她们把在苏雪身上用的方法数倍用在了朱云涵身上，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她们也选了更加隐蔽的部位，能被遮挡住的部位，不会被多管闲事的人发现的地方。
执行正义是需要成本的，面对所有人都可见的伤口，任何人都可以随口关心一句，成为正义的执行者，但若是需要他们花费时间去发现那些需要帮助的弱者，花费精力去帮助他们脱离险境，大多数人便只会选择沉默。
人们只是一座座相隔的孤岛，
“你还真敢啊”王斯娅踩着苏雪的头，手里拿着有着鲸鱼图案的创可贴。
“几天不理你，你还自己找上来了是吧”鞋子在苏雪的脸上狠狠踩动数圈。
“你们....”(闭嘴)
声音从王斯娅的鞋子下面传来。
“你说什么？”
“你们....”(不要再说了)
王斯娅移开了自己的脚，想听清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魏辞)
“不得好死”(帮帮我)
王斯娅一脸诧异地看着那双充血的眼睛，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一直只敢默默挨打的苏雪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你踏马”
气急败坏的王斯娅抬起脚就要踹烂苏雪的脸，但是苏雪猛的一起身反而让她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苏雪突如其来的反抗是三人都没有想到的，旁边的两人刚想去拦住她，苏雪已经跑了出去。
苏雪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的心仿佛自己行动了起来，她只想做点什么，心里有声音告诉她，她已经受够了只是窝在那里甚么也不做。
她想和别人相遇，她想聆听别人的声音，她想，被更加温暖的光芒照耀。
此时此刻她最想要，最想要得到的，最想要看到的......
王斯娅三人紧跟不舍，迅速就追上了已经停下来的苏雪，追上了躲在魏辞身后的苏雪，紧紧抓着魏辞的衣角，不敢睁开双眼。
回家路上的魏辞正好碰上慌慌忙忙的苏雪直接贴了上来，尽管她什么也没解释，但是看到追来的三人大概也理解了情况。
魏辞就伫立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单肩包肩带下方贴在肩上，另一只手缓缓掩住身后的苏雪。
“这跟你没关系，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魏辞依然没说没动，站在原地。三人见此上前就准备去攻击魏辞身后的苏雪，就在王斯娅三人跑到魏辞身前两米时，魏辞的右手抓住单肩包的肩带，把单肩包甩向最右边的女生，肩带被肩包带着顺着女生的脖子缠了一圈，接着被魏辞用力向左一拽，她整个人就直接撞向最中间的王斯娅，二人一起被撞翻，最左边的女生慌忙看向二人，魏辞看她注意力分散，直接伸脚把她也绊倒，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转眼就都躺在了地上。
“如果我能像她这么强大就好了。”
苏雪注视着少女战斗的身影。
少女的眼中到底回映着怎样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