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按剑:第2章 德邦寿宴英雄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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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德邦寿宴英雄贴

戏楼外的马蹄声未落,李洪涛已拽着高开阳的胳膊往外挤,胡桃紧随其后,连祝良民那句“改日再谢”都没来得及应。三人刚挤出人潮,就见街心立着两匹高头大马,马上骑士一身玄色劲装,腰悬弯刀,肩背挺直如松,正是乌德邦麾下的“黑风双骑”——江湖上谁不知,这二人是乌老爷子最得力的护卫,寻常江湖好手也近不得身。

武馆前的旗杆下,赵铁拳已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藏青短打,腰间系着玄色腰带,那张布满老茧的脸沉得像沧州深秋的乌云。他身后站着武馆的八位教头,个个膀大腰圆,拳头上的老茧比铜钱还厚,可面对黑风双骑,竟都透着几分拘谨。

“赵馆主,”左侧骑士翻身下马,双手递过一个烫金红帖,声音洪亮如钟,“家师八月十六寿辰,兼金盆洗手,特请沧州武林同道共赴寒舍,还望赵馆主赏光。”

赵铁拳双手接过英雄帖,指腹摩挲着帖上“乌德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指节微微发白。他抬眼看向黑风双骑,沉声道:“乌老爷子金盆洗手,是河北武林的大事,赵某岂有不去之理?烦请二位回禀老爷子,届时赵某必携弟子前往贺寿。”

骑士点头应了,翻身上马,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几片落叶,很快消失在街尽头。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说乌老爷子这是要退隐,有人猜寿宴上必有大事发生,还有人搓着手盼着能混进去见见世面。

“赵馆主,咱们武馆真能去?”李洪涛挤到最前面,声音里满是急切,连额角的汗都忘了擦。他这一问,周围几个杂役弟子也都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赵铁拳回头瞪了他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一个打杂的,凑什么热闹?寿宴是给武林名宿和各馆主准备的,轮得到你去?”他话虽狠,可看着李洪涛那副失落的模样,又补了句,“好好劈柴打杂,要是武馆人手不够,或许能让你去后厨帮忙。”

这话像给李洪涛泼了盆冷水,却又留了点火星。他挠挠头,嘿嘿一笑:“多谢馆主!我一定好好干活!”旁边的高开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挤了挤眼:“放心,真要去我想办法拉你一起。”胡桃也瓮声瓮气地说:“到时候我帮你多劈几担柴,你安心跟去见世面。”

三人正说着,就见苏兴桥捧着书卷从巷口走来,路过武馆门口时,瞥了眼被赵铁拳小心收好的英雄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李洪涛看到他,连忙迎上去:“兴桥兄,你听说了吗?乌老爷子要办寿宴,赵馆主都接了英雄帖,说不定咱们也能去凑凑热闹。”

苏兴桥停下脚步,把书卷往腋下一夹,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凑什么热闹?一群武夫聚在一起,无非是比谁的拳头硬,谁的嗓门大,喝多了再打一架,粗俗不堪。我下个月就要去府城应试,哪有功夫陪你们掺和这些闲事?”

“可乌老爷子是威震河北的大侠,他的寿宴肯定有很多英雄豪杰,说不定还能学到几招真功夫。”李洪涛急着辩解,他实在不明白,苏兴桥明明有那么好的学武天分,怎么就偏偏痴迷科举。

苏兴桥冷笑一声:“真功夫?能当饭吃吗?能让我光宗耀祖吗?洪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江湖再威风,也不如金榜题名来得实在。你看那些侠客,今日扬名,明日说不定就横尸荒野,哪有当官安稳?我要考状元,封妻荫子,让苏家成为沧州望族,这才是正途。”

这话像根刺,扎得李洪涛心里不舒服。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开阳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抱臂道:“苏兄这话就不对了,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比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酸秀才强多了。你要是真当了官,遇到恶霸欺负百姓,难道还能靠文章打跑他们?”

“你!”苏兴桥被噎得脸都红了,他虽武功不错,可论嘴皮子,哪里是高开阳的对手。他气得发抖,指着高开阳道:“你这莽夫,根本不懂读书人的抱负!我懒得跟你们废话!”说罢,捧着书卷,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苏兴桥的背影,高开阳撇了撇嘴:“什么读书人,我看就是个胆小鬼,怕在江湖上挨揍,才躲到书本里去。”胡桃也点点头:“就是,学武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别人吗?光读书有什么用。”

李洪涛却没说话,他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苏兴桥说得有几分道理,江湖确实险恶,可他就是放不下对侠客的向往。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给他讲的周围那些侠客故事,讲他们如何行侠仗义,如何受人尊敬,那时他就立志,将来一定要成为那样的人。

“别想了,”高开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兴桥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咱们只要好好练功夫,总有一天能成为侠客。对了,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能让你长见识。”

李洪涛眼睛一亮:“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高开阳神秘一笑,拉着他和胡桃往武馆后院走去。

回到武馆,李洪涛刚拿起斧头准备劈柴,就见钟福双鬼鬼祟祟地从藏经阁方向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钟福双一看是李洪涛,顿时慌了,眼神躲闪,说:“洪涛,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劈柴啊,不然你以为我在这儿干嘛?”李洪涛疑惑地看着他,“你从藏经阁那边过来干嘛?赵馆主不是说过,藏经阁除了他和几位教头,谁都不能靠近吗?”

钟福双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我……我就是路过,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对了,洪涛,你听说了吗?嵇师兄好像得到了赵馆主的赏识,说不定这次寿宴,会带他去呢。”

李洪涛心里一动,嵇时顺是他的师弟,比他晚入馆一年,为人机灵,嘴又甜,很得赵馆主的欢心。而且嵇时顺的掌法进步很快,据说已经摸到了“奔雷掌”的门槛,是武馆里除了苏兴桥之外,天分最好的弟子。

“嵇师兄武功好,赵馆主带他去也正常。”李洪涛笑了笑,没再多问,拿起斧头继续劈柴。钟福双看他没起疑心,松了口气,又闲聊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傍晚时分,武馆的弟子们都收了功,准备吃饭。李洪涛劈完最后一担柴,刚要去伙房帮忙,就被高开阳拉到了后院的墙角。胡桃早已在那里等着,手里还拿着两个油纸包。

“快,跟我来。”高开阳拉着李洪涛,翻墙出了武馆。三人七拐八绕,来到了沧州城东北角的一处破庙。破庙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缕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地上散落着一些干草和破碗。

“开阳,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嘛?”李洪涛疑惑地问。

高开阳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后,照向庙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把大刀,旁边写着“大刀钟三”四个大字。

“这是……”李洪涛瞪大了眼睛,他听说过大刀钟三的故事,那是几十年前江湖远近闻名的大侠,专门杀富济贫,后来被官府追杀,不知所踪。

“这是我偶然发现的,”高开阳压低声音,“我听我爹说,大刀钟三当年就在这破庙里练过功,墙上还有他留下的武功招式。你看,这画上的姿势,是不是和咱们武馆的‘劈山刀’有点像?”

李洪涛凑近一看,果然,画上壮汉的姿势,和“劈山刀”的起手式有几分相似,可又多了几分刚猛。他越看越入迷,忍不住照着画上的姿势比划起来。胡桃也凑了过来,看得连连点头:“这招式真带劲,比咱们武馆的功夫厉害多了。”

三人在破庙里研究了半个多时辰,直到火折子快烧完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去的路上,李洪涛心里满是兴奋,他觉得自己离侠客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回到武馆时,已是深夜。李洪涛轻手轻脚地摸回柴房,刚要躺下,就听到藏经阁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心里好奇,悄悄起身,朝着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李洪涛趴在门缝上往里一看,只见嵇时顺和钟福双正蹲在地上,翻看着一本泛黄的书。嵇时顺手里拿着一个火把,脸上满是兴奋,钟福双则紧张地四处张望。

“找到了,找到了!”嵇时顺压低声音,激动地说,“这就是‘奔雷掌’的完整心法,赵馆主藏得真深。有了这个,咱们的武功肯定能突飞猛进,到时候寿宴上,说不定能被哪个大人物看中。”

钟福双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嵇师兄,要是被赵馆主发现了,咱们可就惨了。”

“怕什么?”嵇时顺冷笑一声,“只要咱们学会了,他还能把咱们怎么样?再说,等咱们出了名,谁还会在乎他一个小小的武术馆主?快,把心法抄下来,咱们赶紧走。”

李洪涛心里一惊,原来他们是来偷武馆的秘籍!他刚想推门进去阻止,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个杂役弟子,就算进去了,也打不过嵇时顺和钟福双,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他犹豫了一下,悄悄退了回去,心里却满是纠结。

回到柴房,李洪涛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赵馆主,可又怕嵇时顺和钟福双报复。他想起白天苏兴桥说的话,又想起自己的侠客梦,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李洪涛警惕地坐起来,只见一个黑影从窗外闪过,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他心里一动,悄悄跟了出去。

黑影来到藏经阁前,推开门走了进去。李洪涛趴在门缝上一看,只见那黑影竟然是龙宽仁!龙宽仁是沧州城里“广源记”的掌柜,为人八面玲珑,和各路人马都有交情,据说他的腿法十分厉害,江湖上人称“神腿龙三”。他来武馆的藏经阁干什么?

李洪涛正疑惑着,就见龙宽仁在藏经阁里翻找起来,动作十分熟练,像是早就知道秘籍藏在哪里。没过多久,龙宽仁拿着一本蓝色封面的书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刚要离开,突然停住脚步,朝着李洪涛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李洪涛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贴在墙上。龙宽仁冷笑一声,说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的,哪像个男子汉?”

李洪涛知道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抱拳道:“龙掌柜,晚辈李洪涛,无意冒犯,只是路过。”

龙宽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神拳武馆的杂役弟子?倒是有几分胆量。你看到了多少?”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李洪涛紧张地说,手心全是汗。

龙宽仁笑了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些事,看到了不如没看到。乌老爷子的寿宴快到了,沧州城里不太平,你最好少管闲事,好好练你的功夫,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扬名立万。”说罢,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洪涛站在原地,心里满是疑惑。龙宽仁为什么要偷武馆的秘籍?他和乌德邦的寿宴有什么关系?还有嵇时顺和钟福双,他们偷心法又是为了什么?

回到柴房,李洪涛再也睡不着了。他觉得沧州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乌德邦的寿宴,就是漩涡的中心。他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本来只想好好练功夫,成为一代侠客,可现在,却好像被卷入了一场他看不透的阴谋之中。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本从破庙里抄来的招式图,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成为一名真正的侠客,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柴房的破洞照进来,洒在李洪涛的脸上。他握了握拳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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