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震九州:第4章 九龙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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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九龙城主

唐安心下好奇,看向俞千帆问道:“俞伯伯你来这深山老林干什?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处宅子?”“来这里嘛......是为了见一个故人,咳,你一个小孩子,说给你听你也不懂”,俞千帆抬着头看着门前新挂上去的楹联淡淡地讲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前院依照着八卦五行之理而建:黄土铺地,中央立一方戊己土石碑,碑上刻着“厚德载物”四个红色的大字;东角震位的青竹丛随风摇曳,竹间铜铃叮咚,似在诉说“雷动万物”的玄机;南角离位的红枫似火,照壁上朱雀砖雕在夕阳下泛着红色的光芒;西角兑位的铜鹤雕塑昂首望天,银杏叶落在青石板上,发出“金声玉振”的脆响;北角坎位的鱼池呈坎卦形状,锦鲤穿梭于黑色鹅卵石间,池边垂柳倒映水中,宛如“水龙盘绕”。

沿着碎石小径走到艮位,艮位处十一座假山,假山旁松柏森森,仿佛在提醒“止而不进”的深意。整个院落如同一局活棋,五行相生,八卦藏局,每一处细节都暗合天地之道。

俞千帆知道院落主人的性情,见了眼前景象,一时凝眉深思,知道这虽然是他随手的小把戏,只为不被野兽打扰,但却不知道如何破局。唐安少不更事,看着眼前的青竹丛下隐约可见的石板路想也不想,抬腿便踏了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察觉不对,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路,可走来走去都是困在原地,找不到出口。情急之下,唐安忽然想起父母生前商讨大事时曾提到过星陨砚这一物件,这东西坚不可摧,唯有明白其中奥妙方可破解,别人或许没有希望,但是父母互练阴阳两极剑,又有武当山道家正宗掌门人传授过易理,可以说两人很是精通八卦五行之道,他自己平日里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会不少。

唐安渐渐冷静下来,他看了看身后一脸急切的俞千帆,想必这里一定住了什么大人物,他才不敢胡乱大喊的。这里的布局暗合五行八卦阵,虽然不是很难解开,也足够自己思考一阵子了。

想了又想,唐安立即确定正东向即为生门,多亏自己刚才就是从那里入得阵来的,尔后向西南方踱步而去,然后就从正北方池塘旁边缓步走出。俞千帆看得瞪大了双眼,没成想这小子竟有这等本事。

俞千帆正准备有样学样地也这么走上一遭,但见机关转动,假山、池塘什么的各自归位,一条条通幽曲径直接消失不见,变成了通往前堂的康庄大道。想来定是主人知道有客远来,故此发动机关,卸去阵型。

携了唐安走到堂前,俞千帆看了他又脏又乱的衣服不免一阵皱眉。当下顿足不前,给唐安整理了一下衣物,看了一眼屋内烛火如豆,轻声嘱咐唐安:“待会儿见了屋子主人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不该问的也一定不要问。”唐安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千帆,不必多礼,带着孩子进门来吧!”声音不大,却仿若有人在两人耳边讲话一样,堂屋的门也随之无人自开。

唐安低着脑袋,跟着俞千帆踏进堂屋,心里却在想:这人好大的架子,不过看俞伯伯对他甚是恭敬,这人是谁,难不成这就是俞伯伯讲的故人?

“千帆,你来了。呵,这是在哪里捡的小叫花呀?”

唐安闻言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眼前称自己为叫花子的人:头上戴着一方七星冠,年纪约莫在五十岁上下,一双眉毛似远山青霭,衬得眼神苍劲犀利,一撮山羊胡上是两片薄唇,穿着一身黑色道袍,仙风道骨之外有一种说不出的孤高倔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清冷疏离四个字。

俞千帆闻言低眉拱手:“城主,千帆此来特请您回九龙城中执掌大权,请城主莫要推辞!”说着便单膝跪地,久久不起。唐安看了一眼道士,心想原来这是九龙城的城主,那俞伯伯想必就是九龙城的护法大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唉......千帆,你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九龙城城主长叹了一声,大袖一挥,俞千帆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不知不觉间又站了起来。那道士摸样的城主又倒了两杯茶,“这些年我一个人清净自在惯了,无拘无碍,可谓是我辈当为蓬蒿人”,递到两人面前接着说,“当年的事情我不怪她,不怪你们任何人,毕竟这么多年了,可是她顾书琴害死了我的亲生女儿,我可以原谅,却无法接受。”

“算了,不提往事也罢。”言毕重重一声叹息。

“可是城主,九龙城到底是林家的基业,我不能眼......”一语未了,被硬生生打断:“千帆,我不想过问红尘之事,你去吧!”唐安边上看着,心里想这个城主怕是不知道九龙城要出麻烦了。

俞千帆满肚子言语关乎九龙城好坏的话要一一说与他听,却见他还是摆了摆手,无奈之下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他知道城主之意实在难以违逆,况且城主生性倔强,便携了唐安打算离开此地。

两人刚要踏出门槛,老道士的声音便又传了过来:“千帆,稍稍留步。”听了这话,俞千帆大喜过望,心想城主终于改主意了。“有一样物件需要你带回九龙城”,说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用绸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见是如此,俞千帆心里一阵失落,不明白城主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接过那四四方方的物件后,老道士站在台阶上俯下身子趴在俞千帆耳边轻声说:“这乃是武林豪杰争相抢夺的宝物——星陨砚,是一个老朋友交给我,让我好生看管,十年之后自会有人上门讨要。”看着俞千帆满面不解,继续耐心解释:“那老朋友是个大和尚,大庙不收,小庙不留,更何况还需像你一样照看一孩童,多有不便,想着九龙城家学渊源,机关机巧源源不绝,自是可以守护这武林至宝不被人给夺去。”

“龙生九子,我九龙城分九大护法,二十七个堂主,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但这三十六人里我最信任的还是你狴犴,侠肝义胆冠绝武林”,说着拍了拍俞千帆的肩膀,“上路吧!”

唐安低着头默不作声,他听爹爹提起过,“狴犴”是龙生九子之一,代表着正义与威严,他又抬起头来仔细地看了看俞千帆的衣服,当时初逢未及细看,今天看来,果然画的便是一幅正义肃穆的狴犴了。

当晚二人便走下山来,唐安年纪虽小,但却不肯叫俞千帆背着,只是死死的攥着他的衣角。就这样两人时快时慢走了许久,待到下山之时天已经快亮了,远方的天空泛出鱼肚白,晓霞萦绕,朝阳缓起,微风徐来,平波如镜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两人到了一处镇子上,俞千帆要了一些酒菜,唐安吃得饱了便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等到日上三竿,唐安打着哈气直起腰来。忽见路上江湖人士打扮的行人越来越多,都往一处走去,有的路过进来讨碗茶喝,又急匆匆走了。俞千帆心知,忽必烈一心要吞并大宋,蒙古大军听从宋朝降将刘整的战略计谋,发兵攻打襄樊,襄樊告急。武林大众多有爱国护家之辈,百剑门门主沈从舟向武林豪杰广发英雄帖召开英雄大会,誓死抗击元军。

隔壁酒桌上的一个汉子喝了一口酒,霹雳一般的嗓音响起:“大宋兵驰将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到时候真就是鞑子的天下了,可怜我大宋黎民百姓了!”“张兄性情粗豪,何必如此悲观,襄樊一带孟珙将军生前设下三道防线,固若金汤,当今圣上又派吕文焕大将镇守襄樊,今日又是沈门主召开英雄大会,你我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唐安侧首看去,左边桌子上做了两人,东向的满面红光想必是那个嗓音洪亮的,另一位相对而坐一脸儒生容貌的就是刚刚发言的人。

唐安扭头扫了几眼,看靠围栏那边的坐了两个藏教喇嘛穿着的人坐在一处,眼前摆了一盘萝卜,红粉绿白颜色各异,旁边配了一碟酱料,桌上又是黄酒又是烧鸡,看得唐安好生羡慕。

“师兄,我还没见过中原人的英雄大会呢!”

“哦?你没见过?其实英雄大会只是说说而已,开不成的。”

“怎么?难不成英雄大会其实就是萝卜开会,没法让咱们瞧上一瞧嘛!”

......

两人你说我捧,言语之间直把中原武林天下豪杰当作是乌合之众。“啪”的一声,那嗓音洪亮的红脸汉子脾气火爆,拍案而起指着身着红色无袖坎肩和头戴黄帽的两人大骂道:“哪里来的贼和尚,在这里污蔑你大宋的爷爷们,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们休想离开半步!”

俞千帆看着几人叫骂,心下微微有气,定是要看看这两个藏僧如何脱身,只怕是要给群豪打得满地找牙。酒馆门口也逐渐聚了一些人,怒气冲冲地盯着两人。

两人浑若不觉,不把众人放在眼中。那红色坎肩的藏僧饮了一杯酒水后,双目如电盯着姓张的粗豪汉子,似笑非笑地对黄帽藏僧说:“师兄,想不到‘大宋’这帮废物要留住你我,我们要不要乖乖束手就擒,实现了他们的愿望!”说完看也不看他人,哈哈大笑起来。

那张姓的汉子何时如此受辱,五指似曲似伸,劈头便向红衣藏僧的肩膀抓来,这一抓要是抓实了,当真是要骨碎筋折。可藏僧不闪不闭,抬起手中筷子不紧不慢,就像事先在那个位置等着一样,直奔姓张的手腕上的期门穴。看这藏僧的招式又稳有准,儒生样貌的人心里急了,叫了一声:“张兄小心!”一跃上前,攻其必救,抬腿扫开藏僧屁股下的座椅,右手判官笔如影随行跟了上来,连点红衣藏僧周身大穴。

黄帽藏僧不为所动,静静地在一旁喝酒吃菜,任由两人对着师弟左右夹攻。不知何时,那红衣藏僧把一双筷子分作两根使用,一根对着判官笔左拨右挑,一根对着红脸的张姓汉子处处不离要穴,两人合力竟也攻不进一尺之内。眼见红衣藏僧凳子被踢飞,他还保持着正常坐着的姿势,仿佛会凌空而坐。

俞千帆心道不好,这藏僧功力远在二人之上,十五招之内两人便有性命之忧,一下一下数着招数,待时便要动手。正要嘱咐唐安不要乱跑,却发现唐安不在身边,心下一惊,看了一圈,发现唐安两手抓着着行李和一女娃坐在一处,旁边坐着一个姿色俏丽的中年妇女。

等到他回过神来,二人已经被藏僧打倒在地,正要下手杀人,俞千帆双眉一拧,暴喝一声:“住手!”犹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将欲炸裂。与此同时,足下生风一般奔了过来,抬手一掌便对着藏僧胸口而来。那红衣藏僧冷笑一声,直起腰来,上身马步下沉,气凝丹田挥拳送出,拳掌相交红衣藏僧噔噔噔向后退出三步,每一步都踏碎一块地板,这才卸去俞千帆的千钧内力。众人只觉一股劲风袭来,齐声叫好喝彩,唐安与女孩坐在角落里犹然感觉掌风扑面。

黄帽喇嘛见师弟吃了亏,不再旁观,一捋胡须,与师弟一左一右攻向俞千帆。三人斗在一处,直看得在场众人胆战心惊。一时间酒馆里拳来脚往,掌风呼呼。斗了半响,黄帽藏僧和红衣藏僧落了下风,两人跳出圈子,黄帽藏僧指着俞千帆说道:“既然你这汉人存心找死,那就休怪我师兄弟二人了!”言毕,黄帽在前,红衣在后用手掌抵住黄帽藏僧背后传功,就像是两个笨拙的孩子迎面攻来。

俞千帆见多识广,知道这是藏宗秘法——中脉罗汉功,是合二人之力却大于二人所能来对付强敌的。但看两人分合之间做不到随心所欲,便知火候尚有所欠缺。三人斗了数个回合,俞千帆看出破绽,大袖一挥,举掌拍来,前面的黄帽藏僧抬掌相迎。大袖笼处,掌掌相交,只听得“劈里啪啦”连珠炮一样的响声,俞千帆掌力犹如大海波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面两人咬紧牙关,脸上由白转红,又有从红色变为黑色。待最后一波掌力打出两个和尚就被打得散了开来,嘴角各自挂着一丝鲜血,俞千帆脸上也蓦地腾起一股酡红色,像喝酒了一样。

俞千帆这招袖里乾坤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成名绝技,劲力重重叠叠,一重大过一重,没成想两人竟能硬生生扛了过去。他这一出手本想制住二人,没想到斗了个旗鼓相当,再打下去即便获胜,也只能是两败俱伤,又不愿众人一起以多凌寡。

对面两个藏僧亦是没有料到中原还有这等奇人,当下两人对着俞千帆点了点头,不再多发一言,从酒馆一跃而出。有人想上前嘲弄一番,红衣藏僧双眉立起,怒喝道:“想吃我一拳吗?”余光中却见俞千帆凝目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两僧便即上马扬鞭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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