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震九州:第2章 天涯肠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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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涯肠断

唐安从山谷坠下,摔在一棵树上,砸断了树枝,重重落在地上,一时间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阵凄厉的狼嚎声悠悠传来,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唐安一点点醒了过来。山谷间阴风袭来,天外一轮残月高挂,清冷的光辉洒遍山谷,翠绿色的草木仿佛在月色下低低哭诉自己的不幸。受了惊吓的唐安一边哭,一边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枯荷山庄内大和尚发出的内力一句强过一句,直震得对面两人耳朵嗡嗡鸣响,感觉五脏六腑被一根棍子搅作一团一般,想要呕吐却又无法吐出来,像是有千钧巨力压迫着自己一样。

这时,一阵清丽的笛音缓缓响起,似溪水潺潺,若清风拂面,将两人胸中积郁的烦闷一点点扫空,身上所承受的大和尚散发出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原来是空明岛的至幻魔音,哈哈哈哈哈哈!”大和尚仰天长笑,魔音的旋律登时被压了下去,呜呜咽咽地逐渐消散,音调也慢慢消失。这时狮峰岭上那问话的女子捂着胸口一步步踉跄地走了进来,嘴角挂着一丝血色,刚进来便用蒙古语说道:“师兄,我们轻敌了!快,一起上,我们速战速决!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驼背男子名唤祁冥,本是江湖中有数的高手祁天风的子嗣,因生的相貌丑陋,在幼时被生身父母遗弃,生得一身残暴古怪的脾性,后随“金错手”周雷和“鬼剑”李潇然学得神功大成,性情愈发阴狠暴戾,常以杀人放火为乐,后又杀了周雷和李潇然,因以在江湖上成了恶名,但又不知何时成了蒙古走狗。

听了这白袍女子的话语,驼背的祁冥和玄衣男子奋起合力击,电光火石之间玄衣男子连出三剑,三剑挽出九朵剑花,正是空明岛的剑法,剑名九火生莲,虚虚实实好像九朵盛开的莲花直指大和尚周身九大要害穴位;随之而来的祁冥,纵跃之间扑向大和尚,一手分筋错骨,一手短刃鬼剑纵横。

大和尚不闪不闭,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开口道:“小孩子,你这九个破莲花较着你家师父差了一大截啊!祁家小子什么时候成了空明岛的走狗?”只见他玄黑铁棒在剑芒中随手点了三下,叮叮三响过后,玄衣人的长剑脱手飞起,斜插在自己脚边三寸位置,接着大袖一挥,一股无俦巨力卷向祁冥,祁冥便如一块飞起的破布斜着飞了出去。

三人合力都不是一战之敌,看来今天这唐浩然他是救定了,星陨宝砚也是无法带走了的。

玄衣男子心内疑惑,发问道:“大师禅门狮吼功炉火纯青,内外兼修,我三人绝非您一战之敌,不知如何称呼,与家师古骏有何渊源?”玄衣男子中原名字为李华黎,本是蒙古皇室血脉,因厌倦皇室尔虞我诈,拜蒙古武功第一高手空明岛古骏为师,从此钻研武道。

古骏本为蒙古草原第一高手,漠南漠北打遍群雄无敌手,在中原却遇到一僧一道,内外功夫不相上下,因此多年不曾涉足中原武林,同时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汉人名字——古骏。这时李华黎抬出自己师父古骏的名号一者是满腹疑惑,不知道两人有何渊源;二者是要借着师父的名号吓一吓眼前的这个大和尚。

大和尚又是一阵长笑,显然是看破了李华黎的小心思,“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亲临此地与和尚我交手,也不能有必胜的把握,何况你区区三人?”大和尚的气势雄浑,这一语出口,三人的气势不禁为之一夺。

李华黎和白袍女子暗想:能与师父内外武功平分秋色的人这世上并不多,据传有一僧一道,莫非这便是那号称中原神僧,法号道济的高僧!

李华黎瞬息之间在心里转了几转,俯身便拜:“晚辈后生李华黎拜见道济大师,一时唐突冒犯,还望大师恕罪则个!”道济禅师见他施礼赔罪,若是定要再出手有损自身名望,落得个欺负小辈的说法,摆了摆手,任他三人退去。

眼看着三人远去,道济禅师俯下身来扶起唐浩然便要运功疗伤,却被一把拉住。“唐庄主,且待贫僧为你运功疗伤,再去镇上寻一名医……”一语未毕,唐浩然一把抓住道济禅师的手艰难地讲道:“大师,莺莺已去,我一人死不足惜,只可惜两个孩子尚幼小,请大师代为抚养,我和莺莺泉下有知,也感激不尽了!另外,江湖至宝星陨宝砚在我书房暗格处,请大师一并带走。”说罢,自断了心脉,也没了呼吸。

可怜了唐家二郎,小小年纪亲眼看着自己父母惨死,跪在父母中间嚎啕大哭,不胜悲戚,道济禅师看着他内心也止不住的难过。

道济禅师只得草草入殓了唐浩然夫妇,强笑着安慰唐家二郎,等着他的哥哥唐安归来,可一直到入夜时分还是不见唐安的身影。道济无奈之下只得携着唐家二郎离开枯荷山庄,走时留下了一把火,将整个山庄付之一炬,曾经颇负盛名的枯荷山庄就这样湮灭在江湖的血雨腥风之中。

唐安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心里想着那三人可能对枯荷山庄不利,为了自己的家,为了爹娘,为了弟弟,九死一生后的他尽可能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往日里庄子外面吸引他的商贩的叫卖声,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再也无法吸引他,他心里怕极了,流出了泪水,跑累了就大口喘着粗气快走,就这样时快时慢地拼尽全力向家的方向奔去。道路两旁的商贩走夫看着这十岁大的孩子泪流满面,衣衫不整地奔走,也不知他是有了什么伤心事。殊不知,远方的家和那家里的爹娘就是抚平唐安惊吓的一剂良方。

就这么一直奔走,直到天色将明,唐安才堪堪赶到枯荷山庄。远方的天阴沉沉地低垂着,红色的霓霞半挂在天外,犹如一抹血色洒在苍天。淅淅沥沥的雨水,像极了一个伤心极了的孩子痛哭流涕,就这么落了下来。夏日清晨里的轻风吹来,唐安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打了一个哆嗦,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唐安嚎啕大哭,他只是寄希望于父母嫌他顽皮,不要他了。他在枯荷山庄仅剩的断壁残垣中来回找寻,内心祈求苍天,希望没有爹娘的影子。

终于,在几处破败的堂屋附近,母亲的贴身玉佩散落在一片黑灰处,父亲趁手的长剑斜插在一旁。剑在人在,玉去人亡,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唐安跪倒在地上,像秋日里的萧萧落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嘴脸。

唐安小心翼翼地收起母亲的玉佩放在怀中,拾起父亲的宝剑,轻轻擦拭,背在身后,就像爱极了的宝物一样。

仇人是谁?二郎现在何处?现在一切一切的念想都围绕着这两个问题,这一定与那日撞见的三人脱不开干系,对,得想办法找他们问个清楚。

唐安只想习武报仇,只想找回弟弟,想必掳走弟弟的人就是杀害父母的凶手,自己一定要练好本领,为全家报仇雪恨,找回弟弟,重建枯荷山庄。

爹娘没了,弟弟生死难料,唐安孤身一人不知道欲往何处而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地停了,白云悠悠,蓝天依旧,一道靓丽的彩虹挂在山涧之处,彷佛在诉说着世间的美好。

唐安没有心情理会世间的一切美好,他独自一人踏上漫漫人生之路,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漫无目的地游走。

这日十岁的唐安一身泥泞,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一处城镇,听旁人讲这城名唤临安城。城里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东边的商铺卖油条,西边的商铺卖包子,还有那卖各种小吃的坊子,直看得小唐安两眼发直。

这几天唐安无依无靠,困了就在桥洞下、山洞里和衣而卧,睡他一个囫囵觉,饿了见到饭庄、酒家就去偷、抢人家的烧鸡、糕点,有的店家看他年纪小不做计较,也有的店家上前想要驱赶,却被唐安学的功夫吓跑了。

以前在枯荷山庄,自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什么烦心事,不必为了生活里吃了上顿没下顿而烦忧。

来到这城里,唐安一路上闹得鸡飞狗跳,但看着他身后背着的长剑和攥紧的拳头,一时众人都不敢招惹他。抢的东西吃得饱了,唐安便把剩下的食物放在怀中,一个人坐在街旁,浑身破烂衣服,旁人看来,活脱脱一个乞丐形象,但看着他浑身破烂的形象,有人施舍了几枚铜钱给他,确实被他扔的老远。

一绿袍汉子远远走来,看年龄在三十来岁,与爹爹年纪相仿。绿袍上下由金丝绣上一条金灿灿的一只猛兽。唐安举目望去,这猛兽长得像一只猛虎,双目圆睁,头生龙角,看起来凛凛生威。那汉子远远瞥见唐安好奇的眼神,嘴角边轻轻一笑,挥手之间,一锭银子彷佛从天上落下来的一样,恍惚之间安安稳稳落在唐安面前。

看这银子落在身前,唐安心里一恼,这是拿自己真当要饭的叫花子了,抓起银子怒骂道:“要你给银子,老子又不是叫花子!”抬手便要丢向绿袍汉子,可是人家瞬息之间早已走远,哪里能看得到他的身影?

唐安小嘴一扁,心中一酸,想起往日里的养尊处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眼泪,抓起地上的长剑,拿起银子揣在怀里,继续瞎逛。

走了一阵子,唐安只觉得腹中饥渴,抬眼一看,只见一家酒楼高耸而立,门楣上高挂一行字。唐安平时喜欢偷瓜打诨,不好好跟着先生学,大字不识得几个,看这牌子像是写着“鸟鸟台”。他半大的小孩,歪着脖子,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乱读一气,门口的店小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故意高声说道:“客官,小店鹤鸣台,欢迎光临!”

唐安被当场叫破,脸上一阵发烫,缓了一缓,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为了强撑这门面故作潇洒地进了门,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时值南宋末年,蒙古铁骑在北方纵横肆意,南方依旧载歌载舞,达官贵人画舫游湖,佳人伴酒,好不热闹。

众人见了叫花子一样的唐安都纷纷避之不及,唯恐撞了个满怀。店伙计没想到唐安真的会进酒楼,匪夷所思的走了近来,“敢问客官想着吃点什么?”

不料唐安大手一挥,“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全上一遍!”伙计看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唐安转念一想,这伙计必是怕我不给钱的。

想到此处,唐安从怀里掏出那绿袍汉子扔来的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问道:“伙计,这些够不够呀?”店伙计不曾想一个小叫花子哪里来的这许多银两,忙满脸堆笑,鞠着躬,像碰见了财神爷一样,,“客官,您稍等!”接着招呼起来,“靠窗的桌,玉酿春一壶,清蒸鹅胗、盏蒸羊、蜜饯果子、荔枝白腰子、蟹酿橙、黄金鸡……各来一份!”

看着伙计如数家珍地报着菜名,唐安倒了一杯玉酿春,自斟自酌了起来。想起自从父母离世,到现在月余,仿佛过了很多年一样,自己风餐露宿,饿了就连偷带抢,困了便缩在桥下山洞,风吹日晒,孤苦无依,全拜那杀害父母的奸贼所赐。这时一杯薄酒下肚,只觉清冽干爽,冲淡了几分忧愁,不觉叫了一声“好酒!”

酒菜还未上齐,便听到楼下一阵熙熙攘攘,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唐安好奇的伸头左瞧瞧,右看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便携了宝剑走下楼来看个究竟。

只见一对年轻男女被一群奴才团团围住,面露惊慌神色,看样子应是一对夫妇。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骑了一匹高头大马,高高在上。这时,男子跪在华服公子跟前,不住地叩头,“求官人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身旁的妻子也跪在一旁,泪眼婆娑。

旁边的围观者指指点点,却都不敢大声议论。华服公子下得马来,抽出旁边奴才身上的单刀一挥,在那年轻妇人的一声“不要”中,夫君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华服公子冷哼一声,转头又上了马。

看着这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围观众人义愤填膺,却都无人敢上前动手,心里都知道这妇人跑不掉了。从旁人口中得知,这华服公子正是此处知州之子,平素里纨绔凶恶,最喜欢强抢良家妇女。唐安不懂什么知州,只是看那女子哭的可怜,心里老大难过了,再看那公子阴鸷的神色,更是恨得牙痒痒。

当着这公子翻身上马之际,奴才们还在料理尸体,唐安矮着腰,偷偷摸到马后,挥出宝剑斩向马后腿。父亲留下的宝剑甚是精良,一挥之间,马腿应声而断,华服公子乘坐不稳,“哎呦”一声摔下马来。

待得华服公子落地,唐安抓起宝剑连劈带砍,饶是那公子有几分功夫在身,翻来覆去地躲,身上、脸上也被砍中了几剑,血迹斑斑的,想必数月之内无法再有什么暴虐行径了。

听得公子惨叫连连,奴才们一惊之下急急向公子和唐安奔来。唐安乘着人多,在人群中左钻右冲,活像一只入了水的泥鳅。旁观群众早就有打抱不平之心,故意站在那里任唐安跑来跑去。

华服公子在奴才们搀扶下站起身来,拔刀怒喊:“给我抓住这个小畜生,我要一刀刀活剐了他!”听了这公子的怒喝,唐安心下害怕至极,往巷子外面跑去。众奴才见围观众人太多,看不清唐安去向,当即大喝一声:“胆敢再留在此处者即为帮助这贼子之人,还不快快散去!”众百姓听了,都不愿与官府惹上这样的祸事,纷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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