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第2章 弹孔墙上的雨 下

墙根那点火光刚冒头，就被雨水掐灭了，只留下一股子呛人的火药味。雨势越来越大，仿佛天空裂开了一个口子，倾盆而下，将一切希望和光明都冲刷得无影无踪。

泥泞的地面被雨水冲刷得更加湿滑，陈曜的靴子踩在上面，发出沉重的声响。他紧握着手中的枪，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嗖——“子弹擦着陈曜耳畔飞过，热浪刮得他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后面烫得发麻，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敲锣。

他迅速蹲下身子，心跳如鼓，每一次跳动都似乎在提醒他，死亡就在不远处徘徊。陈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否则在这场生死较量中，他将一败涂地。

紧接着左臂传来一阵剧痛——又一颗子弹结结实实咬进了肉里。他身子猛地一歪，差点栽进泥水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加上胳膊上的伤，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陈曜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他知道，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他必须坚持下去，为了那些还在等待他的人，为了那些还未完成的使命。

就在这节骨眼上——

“砰！“

一声更尖、更凄厉的枪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声音是从对面那栋被炸得只剩半拉的三层小楼里来的。黑洞洞的窗口突然喷出火光。那颗子弹准得邪乎，穿过雨幕直接打在了顾慎之的右肩上。

“啊！“顾慎之短促地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带得踉跄了几步，手里攥着的佛珠串再也抓不住，“哗啦”一声断了线，深棕色的菩提子滚了一地，刚落地就被泥水吞没，转瞬间就看不见了。

他慌忙捂住右肩，指缝里很快渗出暗红的血来，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泥水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涟漪。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就烧起一团暴怒的火。

军统的人全乱了套，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枪打懵了，一个个举着枪，半天没反应过来。枪口齐刷刷地从陈曜身上移开，惊疑不定地瞄向那栋小楼。

包围圈顿时露出个要命的缺口。陈曜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强忍着左臂撕裂般的疼痛，嘴里全是血腥味，像只受伤的猎豹，在泥地里翻滚着，拼尽全力扑向仓库侧面那条窄通道——那里堆满了破木箱和垃圾，是唯一的活路。

子弹追着他的影子呼啸而来，打在通道口的木箱上，“砰砰”作响，木屑飞溅；打在水泥柱上，溅起的火星在雨里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

陈曜咬着牙，把身子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冲。每一步都扯得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像卡着刀片，血混着泥水顺着胳膊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对面小楼窗口的身影。

那是个穿深紫色旗袍的女人，雨水打湿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被微光映照，美得惊人，也冷得吓人。

手里的驳壳枪还冒着烟，正对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军统特工。眼神却穿过雨幕，在陈曜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的眼神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故事，让陈曜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

陈曜的视线突然钉在了她旗袍开衩处——雨水浸透的衣料下，一抹银光倏忽闪过。那是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链子，缠在她脚踝上，末端挂着个小小的坠子。陈曜的心跳加速，他认出了那条链子，那是他当年亲手做的。

四年前离别那晚，他颤抖着给她戴上的。链坠上刻着个“晚“字，是他用最细的刻刀，熬了三个通宵一点一点雕出来的。

他记得那个夜晚，记得她眼中的泪光，记得他们之间的誓言。当时她还笑着说：“这么细，掉了都不知道。”

冰凉的雨水混着血水从脸上往下流，左臂的伤口泡在泥水里钻心地疼，可这些突然都变得很遥远。脑子里只剩下那抹转瞬即逝的银光，和藏在胃里的日军黄金路线图。他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些无辜的生命，为了揭露敌人的阴谋。

“留活口！秋山大佐要他的脑子！“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刀，但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军统的人居然下意识听了这命令，枪口微微下垂。顾慎之靠着湿冷的墙，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肩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对面小楼窗口那个冷着脸的女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抽气声。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甘，他知道自己败给了这个女人，败给了这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林晚的目光早就移开了，好像顾慎之的惨样不过是路边一截烂木头，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

她的视线又落回仓库侧面的通道口，落在陈曜身上，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确认。

陈曜猛地咬紧牙关，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低吼一声，用右手撑着地，踉踉跄跄地扎进巷子深处的黑暗里。为了那些还在等待他的人，为了那些还未完成的使命。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让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追！别让他跑了！”顾慎之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因为疼痛而发抖，“楼上那个...盯死了！“

军统特工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分了几个人继续瞄准小楼窗口，更多人端着枪，朝陈曜消失的黑暗通道追去。脚步声在泥里踩得又拖沓又乱，溅起一片片泥水，目标却很明确——活捉！

林晚站在破碎的窗口，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她看着陈曜消失在黑暗中，看着军统的人像猎犬般追过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握枪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的心中，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挣扎和决断。她知道，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在这场游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轻轻转动脚踝，让旗袍下摆遮住了那抹银光。目光扫过巷口，掠过顾慎之怨毒的眼神，最后望向雨幕深处。

没人知道，此刻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那复杂的情感和深藏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