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墨染诗稿风波起
尚书府内,愁云惨淡。萧远山被停职问话的消息如同阴霾,笼罩着每一个角落。下人们行色匆匆,噤若寒蝉,连平日里清脆的鸟鸣也显得格外刺耳。萧景珩强抑心中焦虑,在听松阁中翻检父亲留下的户部卷宗,试图从浩如烟海的账目中寻到一丝破绽,证明那三万两白银的去向并非父亲之过。
他案头堆满了泛黄的册页,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思。窗外春光明媚,映照着他单薄的身影,更添几分孤寂。正当他凝神于一册秋税解运记录时,老仆福伯脚步虚浮地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捧着一个被油布包裹的物件,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少……少爷……”福伯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说不成句,“出……出大事了!李……李伯他……他疯了!”
萧景珩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起身:“李伯?他怎么了?快说!”
“他……他刚才在后园,突然发狂,抱着药罐砸在地上,满嘴胡言乱语,说什么‘银子……是少爷给的……’、‘我看见了……账本烧了……’、‘要坐牢……救救我……’”福伯语无伦次,眼中满是恐惧,“小的们好不容易才将他按住,绑在了床上。可……可他的药罐碎了,里面……里面全是黑乎乎的药渣,还……还有这个……”
福伯颤抖着将油布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张被揉皱、沾满黑色污渍(显然是药汁)的宣纸。萧景珩定睛一看,呼吸瞬间停滞——那正是他前几日为诗会所作的《春庭月》琴谱手稿!墨迹清晰,正是他的笔迹无疑。只是此刻,这些承载着雅意与才华的诗稿,被肮脏的药汁浸染得一片狼藉,如同被泼上了不祥的墨污。
“这……这是怎么回事?”萧景珩强自镇定,但指尖已冰凉。他认得这叠稿纸,昨日他还曾拿出来温习。它怎会出现在李伯手中?又怎会沾上药汁?
“少爷,李伯发病时,手里就死死攥着这些纸!”福伯急道,“他嘴里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还说什么‘忘忧散……鬼手张……’小的听着心惊肉跳,怕是……怕是有人要害您啊!”
“忘忧散?鬼手张?”萧景珩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两个名字。他虽不知具体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李伯的“发狂”,这被玷污的诗稿,都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柳文轩那日在雅集上的冷笑,父亲被弹劾的奏折……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李伯口中的“银子是少爷给的”、“账本烧了”,若是传扬出去,结合这被“证人”握在手中的、属于他的诗稿,足以构成一条致命的证据链:他萧景珩为了包庇父亲贪墨的罪行,收买并胁迫关键人证李伯,甚至可能参与销毁证据!这不仅是道德污点,更是十恶不赦的欺君大罪!
“福伯,”萧景珩声音低沉而坚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封锁后园,任何人不得靠近李伯的屋子。请陈大夫来,只说李伯旧伤复发,需静养,切勿声张他言语错乱之事!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然,“将这几张诗稿,用干净的油布仔细包好,藏于我贴身衣物之内,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晓!”
福伯见少爷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慌乱的心稍稍安定,连忙应诺退下。
萧景珩独自立于书案前,看着那几张被墨污覆盖的诗稿,心如刀绞。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污蔑,更是对父亲清誉的二次伤害,更是利用了他对李伯的一片善心!他视若珍宝的才华与善意,竟成了敌人用来构陷他的凶器!
就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面无人色:“少爷!不好了!都察院……都察院的差役来了!领头的是……是柳侍郎府上的幕僚!他们……他们说接到密报,有重大物证指向您,请您……请您立刻随他们去都察院协助调查!”
脚步声杂沓,由远及近,带着冰冷的铁甲碰撞声,直逼听松阁。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将那包着污损诗稿的油布紧紧贴在胸前,仿佛护住最后一丝清白。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挺直脊梁,迎着那即将破门而入的黑暗势力,缓步走向门口。
他知道,柳文轩的毒计已经发动。这“墨染诗稿”,便是第一记重锤,要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金玉堂前的风雅,终究敌不过暗流涌动的祸心。他必须活着走出去,不仅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更要救出深陷囹圄的父亲。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而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