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章 初战血影堂
山洞外的夜风卷着残雪,刮过嶙峋山石,发出呜咽般的嘶鸣,与洞口渐响的脚步声缠在一起,化作催命的符。
漆黑的山洞里,林衍死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后背被尖锐的石棱硌得生疼,却不敢有半分挪动。他攥着那柄断了柄的柴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木柄嵌进掌心,与伤口的血黏在一起,又冷又黏。
怀里的荒古拳谱贴着心口,硬挺的麻纸触感清晰,那枚刻着鬼头的黑色令牌,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这是老者用命换来的东西,是他走出泥涂的唯一希望,哪怕拼尽这条贱命,他也绝不能交出去。
洞口的月光被三道黑影截断,腥甜的杀气顺着风灌进山洞,呛得人喉咙发紧。
进来的是三个血影堂的人。
为首的汉子满脸刀疤,从右眉骨斜劈到下颌,狰狞如蜈蚣,一身玄色劲装裹着精瘦的身躯,腰间挎着两把淬了毒的月牙短刃,领口绣着一枚与令牌上一模一样的鬼头纹,在昏暗里泛着阴邪的光。他身后两个喽啰亦是黑衣蒙面,只露着一双双淬了狠戾的眼睛,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钢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那是破庙里老者的血。
“老大,这山洞藏得深,那老东西指定躲在这!”左侧喽啰压低声音,刀光扫过洞内的干草堆,“还有那个捡破烂的小崽子,居然敢抢咱们血影堂的东西,真是活腻了!”
刀疤脸阴恻恻地哼了一声,鹰隼般的目光在山洞里逡巡,鼻尖轻嗅:“血腥味还没散,人就在这,搜!把《荒古拳谱》和鬼头令找出来,找不到,提头来见我!”
话音未落,两个喽啰便提着钢刀,踩着地上的碎石,一步步朝山洞深处搜来。钢刀划过岩壁,迸出细碎的火星,在黑暗里一闪而逝,映得林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缩在最深处的石缝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十六年的穷山生活,让他练就了极致的隐忍,可此刻,心脏却像要撞碎胸膛,耳边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才刚练了半个时辰的荒古拳,连皮毛都算不上,更无半分内气傍身,面对这等杀人不眨眼的江湖恶徒,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他能逃吗?
逃了,拳谱令牌必会被搜出,老者的死便毫无意义;逃了,他又要回到黑风岭那样的泥涂里,任人宰割;逃了,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任人践踏的穷小子!
黑风岭里虬髯山贼的钢刀,破石村的饥寒,路人的鄙夷,白衣女子那句“泥涂困不住有志之人”,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
不甘!
如野火般烧穿了所有恐惧!
“在那!”
左侧喽啰的目光骤然锁定石缝里的林衍,厉声喝喊,钢刀直指他的头颅,“老大!这小崽子在这!”
刀疤脸猛地转头,看到衣衫褴褛、满身风雪的林衍,眼底掠过一丝鄙夷,随即化为狠戾:“小杂种,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否则,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林衍缓缓从石缝里站起,身形依旧单薄,蜡黄的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可那双黑亮的眼睛,却燃着从未有过的凶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柴刀横在身前,脚步微微错开,竟是下意识摆出了荒古拳第一式开山裂石的起手式。
双脚扎地,腰腹绷紧,双拳暗藏力道,虽生涩僵硬,却透着一股孤狼般的悍不畏死。
刀疤脸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刺耳,在山洞里回荡:“哈哈哈!我当是什么硬角色,原来是个练了三脚猫把式的野小子!就凭你这把破柴刀,也敢跟我们血影堂叫板?”
“老大,别跟他废话,宰了他拿东西!”右侧喽啰急不可耐,提着钢刀便冲了上来,刀锋直劈林衍的肩膀,势要将他劈成两半!
劲风扑面,钢刀的寒气刺得皮肤生疼。
林衍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他没有硬挡,凭着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灵活,猛地侧身矮身,险之又险避开刀锋,钢刀劈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碎石飞溅,砸得他后背生疼。
“找死!”
喽啰一刀劈空,怒喝一声,反手横刀扫向林衍的腰腹。
林衍无处可躲,咬牙横起柴刀格挡。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柴刀本就残破,如何挡得住精钢打造的长刀?瞬间被劈得缺口遍布,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震得林衍双臂剧痛,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柴刀柄往下淌,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
“小崽子,还挺能扛!”喽啰狞笑着步步紧逼,“乖乖把东西交出来,省得受罪!”
林衍扶着岩壁,艰难站直,手里的柴刀已经弯了刃,彻底废了。他扔掉残破的柴刀,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的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没有武器,便用拳头!
他刚学的荒古拳,便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还敢握拳?真是不知死活!”刀疤脸失去耐心,挥手道,“废了他,抢东西!”
另一个喽啰也冲了上来,两把钢刀左右夹击,封死了林衍所有退路。刀光霍霍,寒气逼人,招招都是杀招,要将他置于死地。
林衍咬紧牙关,脑海里飞速闪过荒古拳的前三式口诀:“拳出如崩山,步踏如裂地,力聚于腰,发于拳梢,一往无前,不留退路!”
他不闪不避,迎着左侧喽啰的刀锋,猛地踏前一步,双脚狠狠跺在地上,碎石崩飞,腰腹发力,右拳裹挟着全身力气,轰然打出!
开山裂石!
这一拳没有半分花哨,没有内气加持,只有少年绝境求生的悍勇,只有荒古拳最本源的刚猛!
左侧喽啰没想到这穷小子居然敢硬碰硬,愣了一瞬,拳头已经砸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山洞里格外刺耳。
“啊——!”
喽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钢刀脱手飞出,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被拳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干草堆里,疼得浑身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一拳得手,林衍却没有半分欣喜,右臂早已酸麻不堪,骨头仿佛碎了一般疼。他不敢停歇,借着拳势,身形一转,左脚蹬地,右肩前顶,左手成拳,顺势打出第二式搬山填海!
这一式守中带攻,以肩撞力,以拳破敌,正好迎上右侧喽啰劈来的钢刀。
林衍不挡刀锋,反而用肩膀狠狠撞向喽啰的胸口,同时拳头直捣他的小腹。
“砰!”
喽啰被撞得胸口发闷,小腹更是挨了一记重拳,一股剧痛直冲脑门,手里的钢刀偏了方向,劈在空气中。他捂着肚子,弓着身子像只虾米,连哼都哼不出声,直接瘫倒在地。
不过瞬息之间,两个喽啰便被林衍以刚猛的荒古拳放倒在地。
刀疤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狰狞的刀疤扭曲起来,眼底的鄙夷化为震惊与杀意:“好个野小子!居然藏着这么刚猛的拳法!看来这《荒古拳谱》果然是至宝,你刚学便能有此威力,今日留你不得!”
他终于不再轻敌,双手一翻,腰间两把月牙短刃应声出鞘。
短刃不过尺许,刃身泛着幽蓝的光,一看便是淬了剧毒,沾之即死。刀疤脸脚下一动,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短刃带着毒风,一左一右刺向林衍的心口与咽喉,招招致命,速度远非那两个喽啰可比!
血影堂本就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刀疤脸更是堂里的老手,杀人如麻,身手狠辣至极。
林衍刚连打两式,气力早已不济,面对刀疤脸的猛攻,只能狼狈躲闪。月牙短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痕,冰冷的毒风刮得皮肤刺痛,稍慢半分,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的衣衫被短刃划破无数道口子,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粗布棉袄,黏在身上,又冷又疼。体力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脚步也渐渐踉跄,眼看就要避不开下一刀。
“小杂种,给我死!”
刀疤脸眼中凶光毕露,右手短刃直刺林衍心口,势要将他穿心而过!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林衍。
比黑风岭里那一刀,更险,更绝!
他靠在岩壁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心口的铜铃被岩壁硌得生疼,那是爹娘留下的念想;怀里的拳谱紧贴着肌肤,那是老者托付的希望;脑海里回荡着白衣女子的声音:“泥涂困不住有志之人。”
凭什么!
凭什么恶人可以横行无忌,凭什么他这个苦命人就要任人宰割!
凭什么出身泥涂,就活该命贱!
一股极致的不甘与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冲垮了所有疲惫与疼痛。
林衍猛地闭上眼,按照那本残破的基础吐纳口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空气尽数吸满,气沉丹田,力贯全身!
半年瞎练的吐纳之法,在这生死绝境里,竟第一次有了反应!
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气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四肢百骸流转,虽细如发丝,却瞬间充盈了他枯竭的气力!
林衍猛地睁开眼,黑眸如寒星,爆发出慑人的光芒。
他不闪不避,迎着刀疤脸刺来的短刃,双脚死死扎入地面,腰腹如弓,全身力气与那丝微弱的内气,尽数汇聚于右拳,以破釜沉舟之势,打出荒古拳第三式碎石断金!
这一拳,集三式之威,融求生之念,合微末内气,刚猛无匹,势如破竹!
“狂妄!”刀疤脸见他竟以拳头迎向淬毒短刃,以为他疯了,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林衍的拳头,精准砸在了刀疤脸握刃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比刚才更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刀疤脸的手腕瞬间断裂,月牙短刃脱手飞出,深深插入岩壁之中。
不等他反应,林衍的拳头去势不减,顺着惯性,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破鼓上。
刀疤脸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座大山撞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洞对面的岩壁上,滑落下来,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那双狰狞的眼睛,至死都瞪着,满是不可置信。
不过三招。
一个刚学拳半个时辰、无门无派的泥涂少年,竟打死了血影堂的老手!
山洞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林衍粗重的喘息声,与夜风刮过洞口的嘶鸣。
他站在原地,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双臂垂在身侧,疼得不停颤抖,每一寸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一般。可他却没有倒下,依旧直直地站着,如同一株在风雪里顽强生长的野草,任狂风暴雨摧残,依旧不肯弯折。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这双手,挖过野菜,捡过柴禾,挨过饿,受过冻,此刻,却凭着一套刚猛的拳法,打死了欺压他的恶人。
原来,他真的可以变强。
原来,泥涂里的穷小子,也能握起拳头,护住所想护的东西。
林衍踉跄着走到刀疤脸的尸体旁,捡起那枚掉落在地上的月牙短刃,又搜了搜他的身,找到几两碎银子,揣进怀里。这是他第一次拥有银子,可他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满心的沉重。
江湖,比黑风岭更险。
血影堂的人,比黑风寨的山贼更恶。
今日他侥幸赢了,可血影堂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雪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林衍摸了摸怀里的荒古拳谱、鬼头令,还有那枚沙哑的铜铃,握紧了手里的月牙短刃。
短刃冰冷,却抵不过心口的炽热。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山洞里的三具尸体,没有留恋,一步一步,朝着山洞外走去。
青石镇不能回了,血影堂的势力必然遍布周边。
他要往更远的地方走,往江湖深处走。
去学武,去变强,去揭开爹娘死亡的真相,去守住老者的托付,去活成一个不再任人欺辱的人。
寒谷的穷途已过,泥涂的少年,终于握紧了属于自己的刃。
前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可他再也不会回头。
天,快亮了。
少年孤影,踏雪而行,一步步,走进了波澜壮阔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