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华宴暗箭
日军司令部的宴会厅原本是市政厅的礼堂,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碎钻般的光斑。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整齐排列,中间摆着从日本空运来的鲜花,在十月的上海保持着不合时宜的娇艳。
陈默踏入宴会厅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三十余人。日军高级军官穿着笔挺的军礼服,中国方面的维持会要员穿着长衫马褂,还有几个德国和意大利的军事顾问,正在用生硬的日语交谈。空气里混合着雪茄烟、香水和食物的气味,留声机播放着轻快的华尔兹,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如果不看窗外荷枪实弹的卫兵的话。
“陈桑,这边。”竹内站在主桌旁招手。
陈默走过去,注意到竹内身边站着一个陌生面孔。五十岁上下,身材瘦高,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戴金丝边眼镜,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位是南京国民政府特使,汪兆铭先生的特派代表,周佛海先生。”竹内介绍道,“周先生,这位是我跟你提过的陈默少佐,我们情报部的精英,正在负责调查内部泄密案。”
周佛海伸出手,手指细长苍白:“陈少佐,久仰。竹内大佐对你赞誉有加。”
陈默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冰凉而有力:“周先生过奖,为帝国效力是军人的本分。”
“听说陈少佐是台湾日裔?”周佛海问,镜片后的眼睛眯着,“但国语说得很好,几乎没有口音。”
“家父从小教导,不能忘本。”陈默回答,这是他三年前编造的身份背景——父亲是台湾日裔商人,母亲是福建人,所以会说流利的中日双语。“在福建外祖家长到十岁才回台湾。”
周佛海点点头,没再追问,转向竹内:“竹内大佐,这次扫荡苏北的计划,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汪主席很重视,希望能借此巩固南京国民政府在华东的影响力。”
“请转告汪主席,皇军对此战有绝对信心。”竹内说,“兵力、装备、情报,都已准备就绪。只要......”
“只要没有内鬼。”一个粗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默转头,看见宪兵队长佐藤勇端着酒杯走过来。这个粗壮的男人今晚也穿着军礼服,但领口扣得紧紧的,像是很不适应这种场合。
“佐藤君,注意场合。”竹内皱眉。
“大佐,我只是实话实说。”佐藤喝了一大口清酒,“扫荡计划一再泄露,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闸北的行动,我们损失了整整一个小队,就是因为情报被提前泄露。”
宴会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几个军官停下交谈,朝这边看来。
“佐藤队长是在质疑情报部的工作?”陈默平静地问。
“我质疑的是某些人的忠诚。”佐藤盯着陈默,“陈少佐,听说你今天又去了提篮桥监狱?还去见了那个新四军张世安的哥哥?”
消息传得真快。陈默面不改色:“我是调查组长,调查泄密案需要接触相关人员。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佐藤走近一步,酒气喷到陈默脸上,“你调查来调查去,泄密案没破,跟你接触的人倒是接二连三出事。书店老板死了,林护士失踪了,山田副官被停职了——陈少佐,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了。陈默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佐藤君。”竹内的声音冷了下来,“山田的事已经调查清楚,是他个人行为,与陈桑无关。如果你有证据,拿出来;如果没有,请注意你的言辞。”
佐藤的脸涨红了,还想说什么,但被周佛海打断了。
“诸位,今晚是宴会,不是军事法庭。”周佛海微笑着打圆场,“佐藤队长也是心系皇军事业,言辞激烈了些,可以理解。陈少佐年轻有为,竹内大佐既然信任他,自然有道理。来来,我们敬陈少佐一杯,预祝他早日破案。”
侍者适时地递上酒杯。陈默接过,与周佛海、竹内碰杯,一饮而尽。清酒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灼热感。
危机暂时化解,但裂痕已经显露。佐藤的公开质疑,背后可能代表着宪兵队甚至更高级别军官对陈默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一旦蔓延,他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宴会继续进行。陈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盘子里的食物——精致的寿司、生鱼片、天妇罗,都是上海普通百姓做梦也吃不到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观察着每一个人。
维持会会长王胖子正围着一个日本大佐谄媚地敬酒;李茂才缩在角落里,不敢看陈默这边;几个年轻的中国女招待端着托盘穿梭,脸色苍白,动作僵硬;德国顾问正用德语对同伴说“这些日本人真会享受”,以为没人听懂。
陈默懂德语。在莫斯科受训时学的。
“陈少佐一个人在这里?”
陈默抬头,看见小林光一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小林课长。”陈默点头致意。
“佐藤的话,别往心里去。”小林说,语气温和,“他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竹内大佐很信任你,这就够了。”
“谢谢课长。”陈默顿了顿,“山田副官的事......调查有进展吗?”
小林的笑容淡了些:“还在查。不过有些发现,很有意思。”他压低声音,“山田在停职前,频繁接触一个叫‘鹞子’的人,你知道吗?”
陈默的心脏重重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鹞子’?是代号?”
“嗯。我们在山田的私人笔记里发现的。他写‘鹞子’答应合作,条件是大赦和保护其家人。”小林盯着陈默,“但笔记里没写‘鹞子’是谁,长什么样。山田很谨慎。”
“那‘鹞子’现在在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小林喝了口酒,“山田被捕后,‘鹞子’就消失了。提篮桥监狱里没有叫这个代号的犯人,至少登记在册的没有。”
陈默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张世安的消息是真的,“鹞子”确实存在,而且山田在秘密接触他。但现在山田倒台,“鹞子”这条线断了,或者被其他人接手了。
会是谁?竹内?佐藤?还是别的什么人?
“小林课长觉得,‘鹞子’可能是谁?”陈默问。
“不好说。”小林摇头,“可能是地下党的高层,也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山田在笔记里写‘鹞子’知道‘影子’的身份——如果这是真的,那‘鹞子’的价值就太大了。”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如果“鹞子”真的知道他的身份,而且已经叛变,那他为什么还能坐在这里?是“鹞子”还没完全交代,还是日军在放长线钓大鱼?
“那‘影子’......”陈默试探。
“竹内大佐认为‘影子’可能根本不存在。”小林说,“或者已经撤离了。连续几次行动失败,如果真有‘影子’,他应该已经警觉,不会再轻易活动。”
这是在麻痹他,还是在陈述真实判断?
“希望如此。”陈默说,“如果真有‘影子’潜伏在我们内部,太危险了。”
小林笑了笑,没再接话。这时,宴会厅中央传来掌声,周佛海站到了临时搭建的小讲台上。
“诸位,请允许我说几句。”周佛海清了清嗓子,宴会厅安静下来,“今晚,我们齐聚一堂,不仅是庆祝皇军在上海的辉煌战果,更是展望大东亚共荣的光明未来。汪兆铭主席常说,中日两国同文同种,理应携手共建新秩序......”
陈默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他注意到佐藤正在和一个宪兵队军官低声交谈,不时朝他这个方向瞥一眼;竹内站在讲台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手指在轻轻敲击大腿——这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
“……为此,南京国民政府将全力配合皇军的苏北扫荡行动。”周佛海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们将提供当地向导、后勤支援,以及最重要的——情报配合。我们已经在苏北根据地内部,发展了一条可靠的情报线。”
陈默的耳朵竖了起来。南京汪伪政权在苏北根据地内部有线人?
“具体细节,将在行动前公布。”周佛海继续说,“但可以告诉大家的是,这次我们掌握了新四军主力的确切位置、兵力部署,甚至包括他们的撤退路线。这将是一场完美的包围战,一举消灭苏北的抗日武装!”
掌声雷动。日军军官们面露兴奋,中国方面的官员们附和着鼓掌,笑容僵硬。
陈默也跟着鼓掌,但手心已经渗出冷汗。如果周佛海说的是真的,那么根据地内部出了大问题。高层部署、撤退路线——这些核心机密都被泄露,意味着内奸的级别很高。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必须。
宴会继续进行到九点半。陈默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竹内没有阻拦,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陈桑,好好休息,接下来会很忙。”
走出宴会厅,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陈默才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快步走向军官宿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七号安全屋,立刻传递情报。
但就在他走到宿舍楼下的阴影处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少佐。”
陈默猛地转身,手按在枪上。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是李茂才。
“李翻译官?”陈默的手没有离开枪,“这么晚了,有事?”
李茂才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凑近压低声音:“陈少佐,我有重要情况。关于......关于‘鹞子’。”
陈默盯着他:“说。”
“我今晚在宴会厅,偷听到了佐藤队长和宪兵队副队长的谈话。”李茂才的声音在颤抖,“他们说,‘鹞子’没有消失,而是被转移了。不在提篮桥监狱,而是在......在虹口医院的地下室。”
虹口医院。那是日军军医院,戒备森严。
“他们还说,”李茂才继续道,“‘鹞子’已经松口了,供出了几个地下党的联络点,其中一个是......是圣母堂路七号。”
圣母堂路七号。老周的地图上的七号安全屋。陈默今天刚拿到钥匙。
“消息可靠吗?”陈默问。
“应该可靠。佐藤队长说,今晚就会派人去圣母堂路布控,等‘影子’上钩。”李茂才说,“陈少佐,我知道您一直在调查,所以赶紧来告诉您。您......您不会真的是......”
“我是什么?”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没什么!”李茂才连忙摆手,“我就是个传话的,什么都不知道!陈少佐,您多保重!”
说完,他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李茂才的消息如果是真的,那么七号安全屋已经暴露,是陷阱。但李茂才为什么要告诉他?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引他去自投罗网?
如果是陷阱,现在去圣母堂路就是送死。但如果不去,扫荡计划和根据地内奸的情报就无法传递。时间紧迫,扫荡几天后就要开始,内奸每多存在一天,根据地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陈默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五分。他需要做决定,立刻。
他想起老周的地图,想起那把黄铜钥匙,想起纸条上“勿来”的警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危险,但他没有选择。
陈默转身,没有回宿舍,而是朝着与圣母堂路相反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先确认情况,再决定是否冒险。
一个小时后,陈默站在离圣母堂路两个街区的楼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七号安全屋。那是一栋普通的石库门建筑,二楼有灯光,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
更远处,巷子口有两个穿便衣的人在抽烟,但站姿笔直,显然是军人。
确实有埋伏。李茂才的消息是真的。
陈默收起望远镜,在黑暗中思考。直接进去是不可能的,但他必须把情报传出去。有什么办法?
他想起了老周地图上的另一个标注:圣三一堂圣母像底座。那里除了钥匙,还有别的什么吗?老周会不会留下备用方案?
已经十一点了,圣三一堂早已关闭。但陈默知道侧门有个小门,锁很旧,他能打开。
二十分钟后,陈默再次潜入圣三一堂。教堂里一片漆黑,只有圣坛前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侧厅,来到圣母像前。
再次撬开底座的那块大理石,他伸手进去摸索。除了系钥匙的细绳,底部似乎还有东西。他用力一扯,扯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陈默迅速回到阴影处,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和一个极细的金属管。纸条上写着:“若七号暴露,去徐家汇天主堂,找董神父。暗号:今夜的月亮很圆,可惜有云遮月。交金属管。”
金属管是空心的,可以藏微型胶卷或纸条。陈默将写有扫荡计划和内奸情报的纸条卷成细条,塞进金属管,用蜡封口。
徐家汇天主堂。那是五号安全屋的位置,老周标注“尚存”。
陈默将金属管和纸条收好,将圣母像底座恢复原状。正要离开时,他突然听见教堂正门传来轻微的响声——有人进来了。
他立刻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屏住呼吸。黑暗中,两个黑影走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在教堂里扫过。
“确定是这里?”一个压低的声音问。
“情报说‘影子’可能会来圣三一堂取东西。”另一个声音回答,“仔细搜。”
是日语。宪兵队的人。
光束在圣母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两人开始在教堂里搜查,翻找长椅下、祭坛后、告解室里。
陈默慢慢后退,退到侧厅深处。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往神父的休息室。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休息室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架。陈默迅速扫视,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本圣经上。圣经摊开着,某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他拿起照片,借着手电筒从门缝透进的光,看见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岁左右,穿着学生装,笑容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吾女周晓芸,摄于民国二十四年春。”
姓周。老周的女儿?
陈默将照片放回原处,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搜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两人似乎离开了。
他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悄悄离开休息室,从侧门出了教堂。
夜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陈默快步走着,脑子里却在想那张照片。老周有女儿,而且可能在日本人手里——这也许能解释老周为什么如此谨慎,甚至可能解释一些别的什么。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需要去徐家汇天主堂,找到董神父,传递情报。
徐家汇在法租界西南角,距离很远。陈默叫了辆夜班的黄包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埋头拉车,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路过苏州河桥时,陈默看见桥下有黑影蠕动——是无家可归的难民,挤在一起取暖。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很快被母亲捂住。
这就是沦陷区的夜。奢华与赤贫,盛宴与饥寒,只隔几条街。
车子抵达徐家汇时,已是凌晨一点。天主堂是座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陈默付了车钱,等黄包车走远后,才走近教堂。
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祭坛上的烛光微微闪烁。
“有人吗?”陈默低声问。
没有回答。他沿着过道慢慢往前走,手按在枪上。走到祭坛前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来:
“这么晚了,来教堂有事吗?”
陈默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老神父从柱子后走出来,大约六十岁,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
“我来找董神父。”陈默说。
“我就是。”老神父走近些,借着烛光打量陈默,“你是谁?”
“老周让我来的。”陈默说出暗号,“今夜的月亮很圆,可惜有云遮月。”
董神父的眼神变了:“老周呢?”
“牺牲了。”陈默说,“昨晚,在书店。”
董神父沉默了几秒,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主接纳他的灵魂。你有什么要给我的?”
陈默取出金属管:“紧急情报。扫荡计划和内奸消息,必须立刻传回根据地。”
董神父接过金属管,握在手心:“你确定安全吗?有没有被跟踪?”
“我绕了很久,应该安全。”陈默顿了顿,“但七号安全屋暴露了,有埋伏。”
“我知道。”董神父叹气,“老周上周就警告过,说可能出了叛徒。但他不知道是谁。”他看着陈默,“你就是‘影子’?”
陈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老周跟我提过你。”董神父说,“他说你像他年轻的时候,固执,但可靠。他让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
“我现在就需要帮助。”陈默说,“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扫荡就在几天后,内奸在根据地高层,每耽搁一小时,都可能死很多人。”
董神父点头:“我会处理。但你得立刻离开上海,现在就走。你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
“还不能走。”陈默摇头,“我还有任务没完成。‘鹞子’是谁?叛徒是谁?这些必须查清楚,否则我走了,还会有下一个‘影子’牺牲。”
“太危险了。”
“这条路本来就是危险的。”陈默说,“神父,请告诉我,老周的女儿在哪里?”
董神父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房间看到了照片。”陈默说,“她是不是在日本人手里?”
长久的沉默。然后董神父低声说:“是的。三年前就被抓了,关在什么地方,老周到死都没查出来。日本人用她威胁老周合作,老周假装答应,暗中继续工作。但他一直活在痛苦中,每次传递情报,都可能害死自己的女儿。”
陈默明白了。老周的谨慎,他的牺牲,他最后的信息——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一个被挟持的父亲,在国与家之间做出选择,最后选择了大义。
“我会试着找她。”陈默说,“如果她还活着。”
“小心。”董神父握住他的手,“孩子,主保佑你。现在走吧,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走到底,有辆自行车,骑上它离开这里。”
陈默点头,转身走向后门。就在他拉开门时,董神父在身后轻声说:
“如果见到晓芸,告诉她,她父亲是个英雄。”
陈默没有回头,推门出去。门外是条窄巷,果然有辆旧自行车靠在墙边。他骑上车,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的上海,寂静如坟墓。陈默在街道上骑行,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完成了第一步,情报送出去了。但前面还有更多危险:叛徒“鹞子”、内奸、日军的扫荡、老周的女儿......
还有竹内、佐藤、周佛海,那些在宴会上谈笑风生的人,每一个都可能下一秒就拔枪相向。
陈默蹬着自行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前进。车链条发出单调的“咔嗒”声,像是倒计时。
天快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的。
而他,还要在这黑暗里,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