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河故人来
01
夜幕垂落,月光如银。
月光洒落下来,落在一柄锋利的匕首之上,月光之下,匕首寒光凌厉,显然不凡,一双手正持着此匕首在月光下反反复复的做着几个相同的动作。
他身法飘逸,忽左忽右,如同鬼魅,匕首在其手中犹如一条银蛇。
这柄匕首长七寸三分三厘,宽一寸三分,上面没有什么过多修饰,看起来十分普通,可对林三来说,这就是他的绝世神兵!
噌!
匕首划破空气,林三挥出最后一击,缓缓收功。
哗!
一桶冰凉的井水浇落而下,驱散掉练功后一身的燥热,让林三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赤着身子躺在这院落之中,无人打扰,微风吹来,林三的嘴角微微上扬,每天的这个时候是他最舒适的时候。
匕首仍在林三手中,他正在仔细的擦拭它,月光之下,隐隐约约能看到匕首之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蜉蝣。
这是林三亲手刻的,虽没什么美感可言,可在林三眼中,任何书法大家的题字也比不上自己亲手刻的这两个字。
是的,这是他给它起的名字,蜉蝣匕。
穿戴好衣服,林三手掌一翻,蜉蝣便已经消失不见,不知被其藏在了哪里。
林三推门而出,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明月高悬,林三突然笑了:“月明星稀,此时难道不正是喝酒的好时光。”
林三大笑一声,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两坛酒。
“咚咚咚……”
天香阁的客房之中,白玉京躺在床上思绪纷飞,久久难以入睡,窗外突然响起敲击声,让白玉京瞬间警觉了起来!
白玉京起身,缓缓道:“何人?”
窗外之人传来了一阵轻笑:“故人!”
白玉京有些疑惑道:“你可知我是谁?便自称为我的故人?”
窗外的人哈哈大笑道:“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白玉京将窗户打开了,随即立刻有一人翻身而上,坐在窗檐之上,那人手中提着两壶酒,其中一壶酒已经开封,已有酒香散发出来,来者正是林三。
林三灌了一口酒,问道:“可有闲情?”
夜色之下,白玉京看不清此人,只觉得十分熟悉,于是不由的迟疑道:“你是……”
林三也不待白玉京回答,直接翻身而下,只留下了一句话:“珍藏了五年的杜康,你若不来,我可就喝光了!”
闻言,白玉京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微笑,原本乱作一团的烦心之事此刻竟烟消云散,他已经认出此人是谁了,确实是故人。
常言道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其中有三种自己要么是已经体验过,要么是根本就不需要,如今也就他乡遇故知能让自己开怀一笑。
只此一件事,自己这开德府便是没有白来!
偶然相逢,便是人间极乐事!
02
白玉京脚尖一点,便已跃出窗户,朝着不远处的人影追去。
两人兔起鹃落,来至一空旷地带,不远处有一条河流在缓缓流淌,一棵柳树立在河边,景色非常不错,适合喝酒谈天。
林三停下,将两坛酒放好,又扭头向身后看去,白玉京已然站在了不远处,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白玉京道:“踏雪无痕倒是练得不错嘛!”
林三也笑道:“不敢不敢,在下自幼笨拙,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一招轻功练得能看得过去。”
林三说完,忽然朝着白玉京直击而去,拳风呼啸,显然是来真的,白玉京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回击。
两人拳掌相接,转瞬间便已经过了十几招,但不难看出,白玉京哪怕面对林三的猛烈攻势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最终,白玉京以一式三十六路大擒拿手扣住林三脉门,将其制服。
林三在白玉京的手中一动也不能动,白玉京却笑道:“服不服?你手下留情,我可不会!”
林三连忙道:“服了服了,快放开,疼死我了!”
白玉京放开手,一脸笑意,今天晚上他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
白玉京道:“你怎会在这个地方?咱可是将近有八年没见了!”
林三揉了揉肩膀反问道:“你又为何会来此地?”
白玉京笑了笑说道:“在我印象中,你这脑子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信你猜不出我来此是干什么的!”
林三也不言语,只是将地上的两坛酒扔给白玉京一坛,两人皆猛灌了一大口,一脸痛快之色。
白玉京赞叹了一声道:“果真是好酒!”
林三道:“废话,从我来到这开德府的那一天,就将此酒埋下,距今已经整整五年,便宜你小子了!”
白玉京道:“你既然逃了出来,为何不来找我?”
林三道:“江湖太过危险,我怕被杀!”
白玉京大笑道:“哈哈哈!这倒是不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两人不停的喝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却各自心中的烦恼,才能直抒心中的胸臆,不多时,两人皆已经有了醉意。
两人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已有醉意,回忆着往事。
白玉京突然开口问道:“当初我让你跟我走,待合适时机再出手,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林三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走吗?那个地方对于我来说与牢笼无异。可是我能走吗?不能!你呢?你又为什么要走呢?你难道不知道你的那个位置有多少人想要吗?”
白玉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着问道:“你呢?你也想要吗?”
林三也笑了,打趣似的问道:“如果我说,我想要,你会给我吗?”
白玉京没有丝毫迟疑道:“你若是想要,我给你又何妨,我早就体会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比起那里,我更喜欢江湖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白玉京双眼直视林三,从其眼中看到一丝揶揄之色。
林三道:“可是你还是来了这里!”
白玉京暗叹一声道:“我来了,我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林三道:“不错,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知足者常乐,至少我现在就很知足,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那位置,倒贴钱给我我都不要。”
03
白玉京道:“感觉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林三道:“正是!从逃离那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重获新生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三。”
望着林三伸出来的手,白玉京笑的像个孩子,自己在江湖上虽纵横南北,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白玉京道:“林三,好普通的名字啊!不过我很高兴认识你,在下白玉京。”
双掌相握,两人皆能够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激动。
林三道:“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很喜欢!如果生活能一直这么普通下去就好了!只是可惜……”
白玉京的笑渐渐地淡了下去,心中似有感,江湖有江湖的浪潮,朝堂有朝堂的浪潮,每个人都不能独善其身,在这个世道,想要完完全全做个普通人过完平静的一生实在是太难了!
再回头时,林三已经睡着了,鼾声微起,显然睡的极为安稳,白玉京很高兴,很高兴林三能在自己身旁睡的这么安稳,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若是没有极为信任之人在身旁,他又怎能睡的安稳呢?
可惜了,要是自己睡的比他早的话,今晚说不定也能睡一个安稳觉,只可惜,此地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第三人。
夜色之下,这里很安静,极静!
若是无人打扰此夜注定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夜晚。
白玉京突然扭头朗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片刻之后,黑暗中果然走出来一人,不过与白玉京想象中的大相径庭,来者竟然是个女的!
不过不同于一般女子,此女腰间配刀,眉宇之间自有一股英气,到是令白玉京眼前一亮。
白玉京见过很多江湖女人,或可爱,或娇弱,又或者是彪悍,可眼前的女子不同于以往女子,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去形容她的话,他只能说是英姿飒爽。
白玉京对那不远处的姑娘咧嘴一笑道:“姑娘芳名?”
女子淡淡回答道:“上官玄凤,你便是那长生剑白玉京?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吗?”
白玉京道:“我能有什么稀奇的?无非也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罢了。”
上官玄凤又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白玉京悠悠然的道:“在下不才,听力非凡,姑娘的心跳声太快了,所以暴露了!以我的经验,女人一般只有在看到自己心动的男子时心跳才会如此之快!”
月色之下,上官玄凤突然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脸上竟浮现出惊慌之色,白玉京心中暗笑,难不成还真被自己说中了?
上官玄凤银牙一咬,道:“呸,你胡说,本姑娘才不会像你说的那般。”
白玉京揶揄道:“那不知姑娘到此不知是要做些什么?总不会是要偷看两个大男人喝酒吧!”
上官玄凤心中依旧在想着白玉京刚刚说的那番话,不依不饶道:“你刚刚一定是在说谎,有人告诉我说,白玉京有个毛病,说谎,每天会说一个谎话,所以你刚刚说的一定是谎话。”
白玉京忽然怔住,这等事情只有他极为亲近之人才知道,比如袁紫霞,但知道的人绝不超过十指之数,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上官玄凤见此,不由得狡黠一笑,道:“被我说中了吧!”
白玉京问道:“此事又是何人告诉你的?”
上官玄凤撇了撇嘴,指向正酣睡的林三,道:“就是他告诉我的,还有我是来找他的,不是来找你的!”
白玉京听完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他差点以为是袁紫霞派来试探他的,毕竟,女人是天下一等一的难缠动物,看来以后不能在外随便沾花惹草了!
04
白玉京看了看林三,又看了看上官玄凤,问道:“你认得他?你是他的朋友?”
上官玄凤点了点头。
白玉京又问道:“所以你来此不会是怕我害他吧!”
上官玄凤又点了点头。
白玉京笑了,道:“你这么担心他,该不会是想做他的媳妇吧!”
上官玄凤点了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道:“呸呸呸,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喜欢这个家伙,我怕他出现意外是因为他欠我银子没还!”
上官玄凤的语气已经明显的有些凌乱,脸上隐约泛起一抹羞红,虽低着头,可殊不知一切已经被白玉京尽收眼底!
白玉京此时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笑道:“原来是林兄的债主啊!不知他欠了你多少银子,我可以替他还了!”
上官玄凤立马回绝道:“不行,绝对不行!必须他亲自还才行。”
白玉京哈哈大笑,没想到这家伙倒是艳福不浅啊!身边到还有这样一个女子,也算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
白玉京忽地起身,朝着来时路走去。
上官玄凤问道:“喂,你要去哪里啊!”
白玉京摆了摆手道:“我自然是那来的回那去,他就交给你了!”
上官玄凤道:“你不怕我害他吗?”
白玉京没有回答,身影已然走远,只留上官玄凤气的在原地跺脚,这个人好生可恶,她只感觉自己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其猜透了。
不过等上官玄凤确定白玉京确实已经走远,且周围确实已经没人,便缓步走到沉睡的林三面前,看着眼前之人熟睡的面孔,上官玄凤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微笑。
可随即她又嘟起了嘴,喃喃道:“可恶,这个笨蛋,别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为什么他却看不出来呢?”
不知不觉间,上官玄凤已经依偎在林三怀中。
天空之上,明月高悬,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显得极为温柔,她在想,这一刻要是成为永恒该多好啊!
05
林三悠悠转醒,入眼依旧是自己熟悉的床和被褥,难不成是白玉京这小子送自己回来的?
他有些奇怪,但更令他奇怪的是,他的手臂此刻酸麻无比,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了一夜似得。
推开房门,院子之中一袭白衣正舒舒服服的躺在一躺椅之上,不是白玉京又是谁?
见林三走来,白玉京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
林三感觉有些怪异,于是问道:“你笑什么?”
白玉京道:“我笑你欠债不还!”
林三道:“你遇到上官玄凤了?”
白玉京笑而不语。
林三见此,心中已然明了,道:“不就是欠她五两银子吗!追的竟这么紧!”
白玉京笑着道:“有些债容易还,有些债可就难还咯!她是你交的朋友吗?”
林三道:“她的确算是除你之外我唯一的朋友了,她在六扇门任职,你若是需要打探王府的消息……”
白玉京道:“你知道我来此想要干什么?”
林三笑了:“哼,你放个屁我都能闻出来你吃的什么,何况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又怎能猜不出来?”
白玉京道:“那此事你怎么看!”
林三道:“明日的英雄会,倒是一个好机会”
白玉京道:“说的不错。”
靖王府,演武场中,靖王爷朱维坐在一太师椅上看着底下的人来来回回,一个诺大的演武台赫然成型,他手指轻敲椅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府管家杨修突然走来,低头对着朱维轻声说道:“王爷,开德府中近日已经来了诸多武林人士,甚至有传言说是那白玉京也来了!”
“长生剑白玉京,他来做什么?”朱维有些讶异,不过略微沉思片刻之后又笑道:“不过他来了倒也好,明日里就请这小子看一出好戏!”
杨修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朱维摆了摆手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外界等人传我有谋逆之心,可事实如何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杨修道:“可这次的英雄会岂不是更加增大了我们的嫌疑,让外界更以为我们有招兵买马的嫌疑。”
朱维笑道:“杨修,你认为当今皇族何如?青龙会何如?”
朱维突然冒出一句与先前完全不搭边的话,让杨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能待在王府这么多年,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他见过太多人因为一句话说错而掉了脑袋,有些时候让你说话,反而是为了不让你说话。
青龙会这般势力,必定是皇族的一根心头刺,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龙也是一样的!两龙相争必有一死,自己这等人靠的太近反而会死的很惨,倒不如远远观之。
看着杨修低头说不出来话,朱维挥了挥手让其下去。
杨修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否则他也不会让其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炸雷,接着便像是被泼了墨一样,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瞬间而下。
朱维看着此雨,竟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喃喃道:“这倒还真是天公作美啊!”
长街上,大雨倾盆,众多的商贩行人顿时四散而逃,寻找地方躲雨。
可让人奇怪的是,原本平日那些最爱欺压一些平民百姓,善于偷奸耍滑的士卒,今天巡逻的竟格外认真,哪怕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也要在雨中巡查四方。
众人都以为这是因为近来城中江湖中人增多,这些人得到上面的命令才如此恪尽职守。
雨中又走来两人,两人手中各拎这一坛酒,放声高歌,旁边的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这两个酒鬼发什么酒疯波及到自己。
这两人正是林三和白玉京,两人拎着酒看似到处乱跑,实则不然,林三在这开德府中五年,守城的官兵不说都认识,可也认识了大半。
可这一路走来,这些在城中四处巡查之人竟无一人是他认识的,换人了!
两人酒已喝光,已有醉意,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着。
林三搂着白玉京,打着酒嗝道:“变天了,变天了,哈哈哈!”
白玉京双眼迷离道:“可不是变天了吗!如此大雨,不知要耽误多少事情!”
林三道:“可它没耽误咱的事情啊!”
白玉京道:“咱有什么事?”
林三道:“去风云楼。”
白玉京道:“对,去风云楼!”
两人的身影消散在雨中,朝着风云楼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