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夜雨:第5章 血径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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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血径迷踪

车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驶出小镇,如同几头扎进墨海的鲸。

雨势已收,空气里弥漫着暴雨过后的、近乎窒息的湿冷和土腥气。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没有星月,只有西边天际还翻滚着残留的、被地面积水反光照亮的破碎云絮。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光的315国道,以及更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巨兽湿漉漉皮毛的黑暗戈壁。

没有走“魔鬼城”方向。车头转向西北,沿着一条几乎被雨水冲毁的、通往古河道的简易土路颠簸前行。车轮碾过水洼,泥浆像泼墨般溅上两侧车窗。

阿迪力坐在头车的副驾,开车的是雷刚。后座是小林和羽生晴子。卡尔教授在第二辆车。所有人都穿着全黑的、具有一定防护功能的考察服,携带的装备比上次更精良,也更沉重——除了常规工具,还多了手持式地质雷达、激光测距仪、声波探测器,以及那几样专门应对“净化之血”和未知威胁的装备。

羽生晴子膝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他们实时位置、地形扫描,以及一个不断跳动的、代表“异常生物磁场”的波形图。波形平稳,但基线比在镇里时明显升高。

“生物磁场强度持续上升,越靠近古河道,上升越快。”羽生晴子汇报,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成分监测显示,甲烷和硫化氢浓度也在缓步增加。这里的地质活动……或者生物活动,比预想的更活跃。”

阿迪力没有看屏幕。他闭着眼,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朵里。地心的搏动依旧,但在这里,被另一种更清晰、更“近”的声音覆盖了——那是水声。不是地上残留的雨水流动,是地底深处,在巨大的、空旷的管道或腔体中,大量液体奔流、撞击、回旋的轰鸣。声音来自前方,越来越响,仿佛他们正驶向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巨大的瀑布或漩涡。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叹息和低语。不再模糊,变得能分辨出更多音节:

“……归乡路……血铺就……”

“……悔……痛……”

“……别进来……回去……”

有时是悲伤的女声,有时是嘶哑的、仿佛声带被撕裂的男声,有时甚至是重叠的、无数人一起低语的杂音。这些声音并非直接“听”到,更像是直接在他脑海里“播放”,带着强烈的情绪感染力——绝望、痛苦、以及一丝……警告?

“停车。”阿迪力忽然说。

雷刚立刻减速,但没停。

“前面,大概两百米,右前方那片低洼地,”阿迪力睁开眼睛,指着车灯照亮的前方,“声音最集中。那里……地下是空的,而且有东西在动。”

车子缓缓停下。众人下车,冰冷的、饱含水汽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手电和头灯光束划破黑暗,扫向前方。

那是一片干涸古河道的河床,因暴雨而积了一层浅浅的、浑浊的泥水。河床对岸,是风化严重的土崖。看起来平常无奇。但阿迪力耳朵里的水声轰鸣,正从这片区域下方疯狂涌出。

羽生晴子操作地质雷达,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地下结构——大约十米深处,有一个不规则的、横向延伸的管状空腔,直径超过三米。空腔并非完全中空,内部似乎有流动的、高密度物质(液体),而且雷达回波显示,空腔边缘有多个不规则的、仿佛“根系”或“触须”般的细小分支,向上延伸,最浅的甚至离地表只有四五米。

“就是这里。”小林看着屏幕,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皮卷上标记的‘血亲归乡之径’入口,应该就与这个地下管道相连。我们需要找到进入管道的方法。”

“管道里流动的是什么?”卡尔教授凑过来问。

“密度接近水,但有强烈声波散射……可能是含有大量悬浮颗粒或生物质的液体。”羽生晴子分析道,“很可能就是‘净化之血’,或者其源头。”

“入口在哪里?”雷刚问,枪口警惕地指向黑暗。

阿迪力没有回答。他走向河床边缘,侧耳倾听。那奔流的水声中,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滴答、滴答”,缓慢而规律,像水漏。声音来源,就在他左前方,河床与土崖交界处的一丛异常茂盛的红柳根部。

这很反常。红柳耐旱,根系深,但这一丛在暴雨后也显得过分青翠,叶片肥厚得诡异,在手电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油绿光泽。

阿迪力走过去,蹲下身。甜腥味扑面而来。他拨开红柳纠结的根系,手电光照向根部下的泥土。

泥土是暗红色的,湿漉漉,泛着水光。而在根系最密集的中心,泥土微微凹陷,形成一个碗口大的浅坑。坑底,正缓缓往外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一滴滴,滴入下方一个看不见的小孔,发出那“滴答”声。

渗液点周围的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得多,而且极其松软,手指一按就陷下去。

“在这里。”阿迪力说。

众人围拢过来。羽生晴子用取样器取了点液体,快速检测。“成分与之前的样本高度一致。pH值极低,有强腐蚀性。生物活性……比镇里样本高一个数量级。”

“下面就是入口?”小林问。

阿迪力没有直接回答。他将耳朵贴近那渗液点附近的泥土。地底的水声轰鸣震耳欲聋。但在轰鸣的间隙,他听到了别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像沉重的、生锈的门轴在转动;还有石块移动的“隆隆”声。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因为他们的靠近,或者因为某种“认证”,而缓缓开启。

“有动静……下面有东西在打开。”阿迪力抬起头,脸色凝重,“但不确定是‘门’,还是……陷阱。”

“我们需要下去看看。”小林决断道,“雷刚,准备绳索和下降设备。羽生博士,持续监测下面空气和生物信号。卡尔教授,准备照明和记录。阿迪力,你第一个下去。你的血脉和‘听力’是我们最好的预警。”

阿迪力点点头。他知道这是自己无法推脱的“职责”。雷刚和队员迅速在几棵粗壮的红柳树干上固定好主绳和保险绳,放下绳梯。阿迪力将主锁扣在安全带上,戴好防毒面具和头灯,第一个踏上绳梯,开始向下。

渗液点下方的泥土果然极其松软,几乎不着力。下降了三米左右,脚下一空——他踩到了一个倾斜的、湿滑的坡道。坡道是天然的岩石,但表面被打磨过,布满粘液,倾斜角度很大。他稳住身体,朝上喊:“到底了!是个斜坡,很滑!一个一个下,小心!”

他解开主锁,打开强光头灯。灯光照亮前方——这是一个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粗糙隧道,高度仅容人弯腰,宽约一米。洞壁是暗红色的砂岩,湿漉漉的,不断有细小的水流和粘液从岩缝渗出,在脚下汇聚成浅浅的、暗红色的溪流,顺着坡道向下流淌。那股甜腥味浓烈到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闻到。

其他人陆续下来。小林、羽生、卡尔、雷刚,还有一名队员。留了两人在上面警戒。

隧道里,那地底奔流的水声变得震耳欲聋,仿佛就在隔壁。空气潮湿闷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更浓的腐烂甜腥。每个人的头灯在狭窄空间里晃动,光影交错,将湿滑的岩壁和脚下流淌的暗红液体照得鬼影幢幢。

阿迪力打头,扶着湿冷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隧道持续向下,坡度时缓时急。越往里,岩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反而出现了越来越多天然的、仿佛被酸性液体腐蚀出的孔洞和沟壑。有些孔洞里,能看见细小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根须”状物在微微蠕动。

“这些……是植物根系?还是……”卡尔教授的声音在面具后有些发闷。

“不像植物。”羽生晴子用镊子小心夹起一小段掉落在水中的“根须”,它立刻像受惊的虫子般剧烈蜷缩扭动,断口处渗出更多暗红液体。“有初级应激反应。结构……更像是某种真菌的菌丝,或者……更原始的多细胞生物聚合体。”

“是系统的‘血管’末梢?”小林推测。

阿迪力没参与讨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分辨那些在脑海中回响的声音。水声、叹息、低语,还有……新的声音。

咀嚼声。很轻微,很慢,但持续不断,从隧道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啃噬岩石,或者……别的什么。

爬行声。窸窸窣窣,密集,仿佛无数节肢动物在潮湿的岩壁上爬动,但更粘滞,更沉重。

还有……歌声。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用那种古老语言吟唱的、曲调诡异哀婉的歌。歌声来自前方,也来自四面八方,仿佛这整条隧道都在轻轻共鸣。

“你们……听到歌声了吗?”阿迪力停下脚步,问。

其他人侧耳倾听,纷纷摇头。只有羽生晴子调了声波探测器,片刻后,皱眉道:“有极低频的声波震动,频率在人类听觉下限边缘,能量很弱。但……不足以形成清晰的‘歌声’感知。阿迪力先生,你可能接收到了我们接收不到的频段。”

又是只有他能“听”到。阿迪力握紧了手里的强光手电,继续前行。

隧道开始转弯。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但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隧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腔体。腔体有半个篮球场大,顶部垂下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般的胶质柱,末端同样滴滴答答落下粘稠液体。而腔体的地面,完全被那种暗红色的、缓缓流动的粘稠液体覆盖,形成一片小小的、令人作呕的“血湖”。湖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看不到底。

但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在“血湖”中央,矗立着东西。

不是石笋。是人。

不,是人的遗骸。

不止一具。是几十具,或许上百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生长”在那里。

它们大部分只剩下森森白骨,但骨骼并非散落,而是被那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质包裹、粘连、扭曲、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嶙峋的、仿佛珊瑚礁又仿佛怪诞雕塑的“骨簇”。有些骨骼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手臂伸向洞口方向,指骨张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试图逃离。

而在“骨簇”的最顶端,竖立着一具相对完整的遗骸。

它呈跪姿,低垂着头,双臂以一种虔诚(或绝望)的姿态前伸,双手的指骨深深插入“骨簇”顶部的一个凹陷里。那凹陷的形状——正是“楼兰之眼”钥匙孔的形状!这具遗骸的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被液体浸染了千年。它的头骨眼眶空洞,却给人一种正在“凝视”来者的错觉。

“守门骸骨……”卡尔教授的声音在颤抖,“皮卷上说的……是真的……这些人……是被献祭的?还是试图闯入的?”

“看那里。”雷刚的头灯照亮“骨簇”底部,靠近湖面的位置。那里,散落着一些相对“新鲜”的东西——几个破烂的背包,几件现代衣物的碎片,还有……几把锈蚀的工兵铲和探照灯。

是盗墓贼。不止一批。

“他们……都死在这里了。”羽生晴子喃喃道,“被这湖水……或者被这些东西……”她看向那些包裹骨骼的蠕动胶质。

阿迪力的耳朵里,此刻充满了声音。那咀嚼声,正从“骨簇”深处传来;那爬行声,在周围的岩壁和胶质柱

“……以血铺路……以骨为阶……以魂守门……待钥归乡……”

歌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怨愤,以及一丝……解脱的渴望。

“入口在哪里?”小林强迫自己从震撼中回神,四下寻找。除了他们进来的隧道,这个腔体似乎是封闭的。

阿迪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具跪在顶端的暗红骸骨,和它双手插入的钥匙孔凹陷。耳朵里,那地心的搏动,与骸骨所在的位置,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那里,就是连接地下管道系统的“阀门”或“节点”。

“在那里。”阿迪力指着“骨簇”顶端,“钥匙孔……连接着下面的管道。但……”他看向脚下缓缓流动的暗红“血湖”,和湖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簇”,“我们需要过去。”

过去?意味着要蹚过这片不知深浅、充满未知生物和腐蚀液体的“血湖”,爬上那座由死人骸骨和活体胶质构成的“山”。

“有别的路吗?”雷刚沉声问。

阿迪力侧耳倾听,摇头:“水声……所有的管道声音,都汇聚向那个方向。那里是节点,也是……唯一的通路。”

小林沉默了几秒,咬牙道:“准备过湖。雷刚,测试湖水深度和腐蚀性。羽生博士,监测生物活动。阿迪力,你跟紧我。卡尔教授,你留在这里,记录。”

雷刚用伸缩杆探了探湖水,深度大约到小腿肚。他将杆子收回,金属部分接触湖水的地方,已经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的膜。“腐蚀性比预想的弱,但附着力很强。小心别滑倒。”

众人换上高筒胶靴(特殊耐腐蚀材料),带上必要的装备,排成一列,由雷刚打头,阿迪力第二,小林第三,羽生第四,一名队员殿后,小心翼翼踏入“血湖”。

湖水冰凉刺骨,粘稠的阻力让每一步都分外艰难。脚下是软烂的、不知是淤泥还是其他东西的底质,偶尔会踩到坚硬、圆滑的物体——是骨头。暗红色的液体没过小腿,胶靴表面迅速挂上了一层粘液。

“有东西……”殿后的队员忽然低呼。他的头灯照向自己身后的水面——几缕暗红色的、头发丝般细的“丝线”,正从湖水中悄然浮起,随着水流,轻轻缠绕上他的胶靴,并向裤腿蔓延。

“别动!”羽生晴子低喝,迅速抽出高压喷罐,对着那些“丝线”喷出速效凝固剂。白色泡沫覆盖,“丝线”立刻僵硬、断裂,沉入水中。

“加快速度!”雷刚催促。

众人加快步伐,湖水哗啦作响。越来越多的“丝线”从湖水中浮现,仿佛有意识般朝着移动的他们汇聚。阿迪力甚至看到,靠近“骨簇”的湖面下,有更大的、阴影般的轮廓在缓缓蠕动。

就在他们走到“血湖”中央,距离“骨簇”还有七八米时,异变陡生!

那具跪在顶端的暗红骸骨,低垂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空洞的眼眶,似乎“看”向了正在涉水而来的众人。

紧接着,它那插入钥匙孔凹陷的双手指骨,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外拔出!骨骼摩擦着胶质和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随着它双手的拔出,整个“骨簇”开始剧烈地摇晃、蠕动!那些包裹骨骼的暗红胶质疯狂膨胀、收缩,仿佛获得了生命!更多的“丝线”从湖水和岩壁中激射而出!湖面下那些阴影的蠕动也变得狂暴!

“它在激活整个防御系统!”羽生晴子尖叫道,“快!到‘骨簇’那里去!或者退回隧道!”

退回隧道?来不及了,身后的水面也布满了“丝线”。前进是唯一的生路。

“冲过去!”雷刚怒吼,端起枪对着“骨簇”和周围射出一串子弹,试图打乱那些胶质的活动。子弹射入,打出一个个粘稠的孔洞,但效果有限。

众人拼命向前冲,湖水被搅得一片浑浊。阿迪力感觉有冰冷滑腻的“丝线”缠上了自己的脚踝、小腿,正在收紧。他拔出小刀,疯狂砍削。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骨簇”脚下时,那具暗红骸骨的双手,完全拔了出来!它不再跪着,而是以一种扭曲的、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那暗红色的骨骼,在周围胶质和“血湖”的反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它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下方,颌骨开合,发出一串非人的、仿佛金属刮擦的嘶吼!

与此同时,它身后,那个钥匙孔凹陷处,暗红色的光芒猛地亮起!一个旋转的、由粘稠液体构成的漩涡,在凹陷中心成型,迅速扩大,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幽幽旋转的暗红色光洞!

“门……开了?”小林惊疑不定。

那暗红骸骨发出一声更尖厉的嘶吼,竟从“骨簇”顶端一跃而下,带着一身粘稠的胶质和暗红液体,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雷刚和阿迪力扑来!

雷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打在骸骨上,溅起暗红的碎屑,但未能阻止其扑势!

阿迪力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雷刚向旁边一推,自己向另一侧翻滚!骸骨带着腥风从两人之间扑过,重重砸进湖水中,溅起巨大的暗红浪花!

“进光洞!快!”小林嘶吼,率先冲向“骨簇”底部,开始向上攀爬。那些暗红胶质疯狂地缠绕、阻挡,羽生晴子用凝固剂和火焰喷射器开路。

阿迪力和雷刚狼狈爬起,顾不上一身粘液,也拼命向上爬。那骸骨从湖水中挣扎站起,再次扑来!

就在骸骨即将扑到落在最后的阿迪力身后时,阿迪力猛地回头,从怀中掏出那瓶黑药膏,用尽全力砸向骸骨!药瓶在骸骨头骨上炸开,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溅了骸骨满头满身!

骸骨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嘶声,覆盖其上的暗红胶质仿佛遇到克星般迅速收缩、发黑、剥落!骸骨本身也摇晃着,动作变得迟缓。

“有用!那药膏!”阿迪力来不及细想,趁机手脚并用,爬上“骨簇”,紧随小林之后,纵身跃入了那个旋转的暗红光洞!

冰冷。粘稠。窒息。

仿佛跳进了一个充满胶水的冰窟。暗红的光芒包裹全身,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阿迪力感觉自己在被疯狂地向下拖拽、旋转,耳朵里充满了液体奔流的轰鸣和一种古老、宏大、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噗通!”

他摔在坚硬、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暗红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浓稠的黑暗,和一股强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混合了无尽悲伤、疯狂、以及非人威严的恐怖意念场。

他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打开头灯。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然后,他,以及随后摔落出来的小林、羽生、雷刚,全都僵住了,失去了所有语言和思考的能力。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穹顶空间边缘。

空间的高度超过五十米,长宽无法一眼望尽。底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荡漾的、暗红色的、粘稠的“湖泊”,比上面那个大了何止百倍。而在这“血湖”中央,悬浮着一颗由暗青色金属、灰白石化组织、以及紫色水晶般物质构成的、缓缓搏动着的、房屋大小的巨大“心脏”。

心脏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引得整个“血湖”随之荡漾,发出低沉的汩汩声。无数粗大的、半金属半肉质的“血管”从心脏延伸出去,没入四周的黑暗。

而在心脏正上方,静静悬浮着一具通体由纯净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透明棺椁。

棺中,躺着一位身穿华美到极致白裙的、淡金色长发的女子。她双手交叠于胸前,面容安详如沉睡。

但吸引阿迪力全部目光的,是棺中女子胸前交叠的双手之下,压着的那件东西。

一柄造型与“楼兰之眼”黄铜钥匙一模一样,但通体由幽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钥匙。钥匙柄部的“眼睛与水月”符号,正散发着幽幽的、与巨大心脏搏动同步的紫光。

而在水晶棺更上方,穹顶的最高处,倒悬着一根无比粗大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质柱,末端,一滴硕大的、粘稠的暗红色液滴,正颤巍巍地凝聚,将滴未滴。

液滴正下方,就是水晶棺,就是棺中女子的眉心。

阿迪力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冰冷而悲伤的女声:

“你终于来了……我最后的血脉……”

“握住‘心钥’……接受传承……或者……”

“与我一同……永坠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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