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贵家子与皇家女(下)
回城路上,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正午,两辆马车里却再无欢声笑语,凝重爬满了四个少年的脸庞。
突然,正靠着车窗不住抽泣的杨妍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吟诗。努力听些,分明是公子柚的声音。
才子风流谁味道?炫耀沈公孙。一份才情空对樽,唯恐没休文。
二陆初来全少年,不负老书生。日日思君枕被温,唱罢武陵春。
沈柚清亮干净的嗓音穿透云霄,惊起林中一阵阵飞鸟,带给原本颓唐的三位少年极大的感召。
陈白率先应和:“二陆初来全少年,不负老书生!”
周昕接下句:“日日思君枕被温,唱罢武陵春!”
四位少年齐声吟唱:“二陆初来全少年,不负老书生!日日思君枕被温,唱罢武陵春!”
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
一行人刚抵达华亭城门,刚好碰见萧景仁的队伍从城门出来。两伙人避无可避,直接碰上。
率先发难的萧景仁。他骑着高头大马,身披一副五麟甲,脚踏金蹬,手按佩剑流苏,身后跟着数百精兵,个个趾高气昂。
“马车里可是郡主?”
无人回应。
“我见这华亭边远小郡,远不如东京富庶。微臣不忍见郡主金枝玉叶沉沦在这淖泥之中,郡主何不随微臣回了东京。届时,圣上那边自有微臣替郡主安排,保管书院查封一案郡主头功。
萧景仁张狂发笑,又补了一句:“郡主,意下如何?若再晚些出发,今夜之前怕是赶不到瓜州渡口,只好在野外风餐露宿。到时候,郡主的安危就未可知了。”
“你这小儿,休得胡言!你如今还在华亭地界,我便依旧能抓你回去,治你个僭越之罪!”周昕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出马车,把着车前扶手叫骂道。
杨妍戳了戳他,把他拉了回去,小声说道:“周公子······”
“周公子——”杨妍的声音被萧景仁盖了过去,“我奉皇命前来此地,若我出了什么差池,怕是要治你父亲一个僭越之罪了!周琰一个世家子弟,不思进取,只想偏安东南做个流官,真是丢尽我们士族脸面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军士群起响应。
周昕气得直拍腿,却又无可奈何。
“公子昕莫慌,切不可被这庸碌小儿激了去。”沈柚安抚完周昕,接着转向萧景仁。
“萧景仁,你既奉皇命,理应事毕人还,为何还在此处逗留?我们未曾招你,你主动挑衅,又是何用意?你给我听好了:你萧景仁,阳奉阴违,公器私用,是为不忠;忤逆尊长,不敬前贤,是为不孝;逼死命官,做事狠绝,是为不仁;无端挑衅,挑逗郡主,是为不义。你我都信当今天子是圣明之主,你不妨猜猜,如若陛下知道为他把守宫门的是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货色,你待如何?”
“呵。公子柚,好生善辩啊。”萧景仁对着周昕出来过的那辆马车冷笑一声,说:“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我们走!”
“他似是没发现······”陈白小声地说,被沈柚用他的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制止了。
“进城!”
······
周昕将杨妍送回周家安置后,急忙吩咐周大把马解下来,自己飞身上马,“驾”的一声奔赴沈府。
沈府外,寒山已在台阶处等着了。他接过周昕递来的缰绳,一边将马牵至一旁,一边和周昕交代:“周公子,我家公子和郡主已在府内西厢房等你。”
“多谢。”周昕一作辑,向指引的方向跑去。
“闭门——”寒山扯高了嗓子,发布指令。
周昕一路小跑,推开房门,向沈、陈二人行礼。
“快坐。”周昕接过沈柚递来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宗林,郡主,你们可有下一步的计划?”周昕扫视二人。
“别急,妍妹妹可已安置妥当?”
“妥当妥当,你们快说吧。”周昕又倒了杯茶。
“我们已议论过了,”陈白和沈柚对了下眼神,“世事无常,风云变幻。我和公子柚深知稼穑艰难,决定游历江南,首先去戴先生的故乡临安看看。你可愿同去?”
“只是如此一来,妍妹妹便无人照看了。杨伯父身为布商,常年在外奔波,算算年岁如今应在蜀地。她自小寄养在这华亭书院里头,戴先生便是她半个父亲。如今遭此变故,她又生性敏感脆弱,怕是无法独自支撑。”沈柚补充道。
“总之,我们是把两种选择都摊开来讲给你听了。你可以想想该作何选择。”陈白拍了拍周昕的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周昕左右为难。思索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向沈柚、陈白深深鞠了一躬,说:“宗林和郡主的心意我明白了。请两位放心,我必会照顾好妍妹妹。请两位不必劳心。”
沈柚扶起了周昕,说:“嗨,生分了不是。你既已慎重做出选择,那我便也不再多说。”
周昕拍了拍沈柚的肩,向他点了点头,眼神一如往昔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