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入赵府,以眼还眼,观髓石,得一箭双雕之计
次日,晨光渐去,晖阳伴生之际。
“羊汤嘞——
新宰的羔羊彻夜熬,热汤滚雪衬秋膘!
三文铜板暖一身,晨霜客来晚归人。
蒲垫热汤,管饱管稳喽!”
东街一家肉汤铺子前,卖汤的老头扁担轻晃,碗勺轻碰,扬声唱道。
铺子中,林生刚刚吃过一掌大小的酥油饼,又扒拉完一瓷碗肉汤,静静瞧着眼前埋头干饭的林花。
“不是,花儿你怎么像是个饿死鬼投胎的?”
“哥,你不懂!”
林花抬起沾着油花的小脸,含糊不清地辩解。
“道学里的老先生说过,‘食谷者慧而夭,食气者神而寿’。我得多吃些五谷杂粮,先把这慧打牢实了,日后若能引气入体,才能神而寿嘛!”
林生闻言,失笑两声,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饼渣。
这丫头,总能把那些半懂不懂的道理,用在她觉得合适的地方。
“客官,您的汤饼钱,承惠五十文。”卖汤的老头笑眯眯地过来。
林生从怀中摸出些铜钱付了,又多拿出一百文钱,连盒带饭买了一份。
“花儿,我交代你的记住了么?”
林生将那餐盒递给丫头,轻声问道。
林花抹掉嘴角油星,接过食盒,重复一遍阿兄的嘱咐道:“拿着这餐食以及今早买得那件衣服,去西街寻一位姓柳的姐姐,柳姐姐刚跌了山崖,被阿兄救过,所以现在有点吓人,不要害怕!”
林花低声重复着,直待林生听完才点点头回道:“记住了。”
交代完,兄妹二人才算分开。
一个往西街去,一个顺势去了赵府。
……
赵府,厨房内。
“听说是秋萍那丫头,昨晚直接跪到了二管家门外……”
“啧啧,张安那厮也是活该,平日克扣咱们,对上面却装得人模狗样……”
“打为秽民啊,这辈子算完了,子孙都抬不起头……”
“便宜他了,那纵火烧生哥儿家的罪要是坐实,他如今的秽民身份可是死罪!”
“谁知道那张安如今躲到哪了?官府抓得到他?”
仆役们交头接耳,见林生进来,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他。
他家被烧的事早就人尽皆知,如今张安不知道跑哪去,他这个苦主自然成了大家议论的中心。
面对众人的言语,林生并无回应,只是照常系上围裙,开始繁琐的工作。
其实按他如今身价,着实没必要再干这些粗活、累活了。
只是于他而言,赵府当差为他接触那些仙家贵族提供了一条路径。
这世间,仙凡货币并不相同,而是大大有别!
仙家交易,用以购买灵米、灵物、丹药等等往往只能用灵力凝结的神华钱和蕴藉道韵的道金。
凡俗交易则是世俗金银。
虽说其间可以按照一定的比率进行换算,但往往是仙家钱币换成世俗的简单,反之极其困难。
林生打算做的玻璃生意目的是要转化成灵米、灵物等资粮,供给自家登仙而用。
故而,卖多少世俗金银不重要,重要的是换取足够的仙家钱币!
半晌,他已将几样灵果洗净去核,又将一小罐珍贵的灵蜂蜂蜜调匀备用。
赵清璃是来自赵家本家的小姐,据说已破了筑基,如今算是整个西河县明面上的第一修士。
筑基修士,已然可以辟谷,仅凭吐纳天地灵气便可维系生机。
但练气、筑基二境,终究是外求于天地、内壮己身的阶段,修士吞噬富含灵韵的资粮对修行大有裨益。
因此,这位表小姐每日清晨都是不食他物的,单单要吃一条上品灵鱼!
午膳更是讲究,要文火慢炖至酥烂的灵鹿蹄筋,佐以烤得焦香恰好的妖羊腿肉。
而林生负责的,则是午膳的甜点。
虽是现代做法,可用得却是上年份的灵植果实,配以蕴有微弱灵气的禽鸟蛋。
“听那些老厨子说过,什么王都那边有圈养的龙肝凤髓……”
“这方世界,五洲四海,单着厚土神州便有前世三洲之大,未必没有那般的奇特物什……”
林生静静想着,将灵果皮仔细包好,放在厨房角落自己惯放杂物的竹筐里。
目光再次掠过那乌沉沉的灶台,陈老头已经料理完鹿筋,正拿着一块湿布细细擦拭灶台。
林生随即拎起一筐待处理的普通菜蔬,看似随意地挪到内灶附近的水缸旁,一边慢吞吞地摘菜,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
是的,陈老头负责的那个灶台所用燃料便是黑髓石。
陈老头擦完灶台,又拿起火钳,从灶膛里夹出几块烧得通透、但尚未完全燃尽的黑髓石,放到铁盆里晾凉。
“陈伯,这炭……还要留着下次用?”
陈老头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
“可不是嘛,这玩意儿金贵得紧,烧透了放凉下次还能再用。”
“不比那些个柴火木炭,凡俗物什,如你我这般的凡胎贱骨,一烧便是要成灰的。”
林生点点头,却又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铁盆里那些暗红色的石头上。
烧过的黑髓石表面呈现出一种光泽,泛着暗红,但内里似乎依然结实,只是颜色从乌黑转为深褐。
“陈伯,您歇会儿,这凉了的石头我帮您收拾回筐里吧?”
陈老头这才抬头,苍白的鬓角上露出一道道笑纹,回道:“生哥儿有心了。”
“行,那待会儿你可要小心些,这石头有时看着凉可里头还藏着热乎气儿,千万别烫着。”
“好。”
林生应声蹲下,拿起火钳将铁盆里冷却的黑髓石一块块夹起。
他动作仔细认真,借着夹取、摆放的机会,近距离观察着这些石头。
“陈伯,这物什烧起来,火候怎滴个控法?”
“我瞧您每次放三块,时辰、火力都掐得准。”
林生一边将石头放回墙角竹筐,一边闲聊道。
“哎……听我师父说这物什仙人一看便知,我等凡人却须用几个土办法……”
陈老头吸了一口旱烟,继续道:“这玩意儿吃风,风大了火太猛,容易把食材外边烧焦里头还生。风小了又不够热,炖不烂那些蹄筋。”
“要说怎么看哪,得靠经验听声儿。火稳的时候‘呼呼’,像闷雷。要是‘嗤嗤’了,那就是风大了。”
林生心中记下,鼓风很重要。
“那这石头府里采买多吗?我看就这两筐。”
“稀罕物件儿!”
“听说是郡北那边有个小矿,产量不多,都紧着咱们这些伺候贵人的府邸用。”
“咱们府上一个月也就补个十来块,用着省,这一筐够用好些天。”
十来块……
林生心中盘算着,若只是小规模生产熔炼,应是勉强够用了。
但……如何获取?
不能直接偷。
一来风险太大,二来数量有限。
或许……
不消多时,他渐渐有了一个计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窗外,花园假山的方向。
那里,有张安藏匿的二百两脏银。
张安如今成了逃犯,是一只丧家之犬。
但肯定的是,他一定会回来取这笔钱!
这是他翻本或远走高飞的唯一指望。
“或许……我可以一箭双雕!”
想罢,林生放下火钳,佯装要去库房取些香料。
可他脚步刚挪向门口,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一道藕荷色的身影,正穿过月洞门,匆匆往花园深处去。
那方向,正是假山。
“这人……是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