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在渊！：第5章 双重身份

1937年8月19日，上海

黎明的薄雾还未散去，同仁医院的走廊里已经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红梅穿着洁白的护士服，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她依然保持着专业的态度，为病人们进行着例行的晨间护理。

昨夜那个日军军官的文件失窃事件，已经在医院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从凌晨开始，就有便衣警察和日军宪兵在医院里四处搜查，询问每一个可能接触过那个军官的医护人员。

“林护士，请你到院长办公室来一趟。“一个年轻的护士走过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红梅的心跳加速了，但表面依然保持平静：“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院长办公室里，除了院长王德成之外，还坐着两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他们穿着普通的中山装，但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护士，这两位是市政府的调查员。“王德成介绍道，“他们想了解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

“请坐，林小姐。“其中一个调查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红梅坐下后，努力表现得有些紧张和困惑：“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照料过那个日军大尉？“另一个调查员直接问道。

“有的，我负责夜班，为他做过例行检查。“红梅回答道，“他当时在发烧，我给他量了体温，换了药。“

“除了这些，你还做了什么？“第一个调查员继续追问。

“没有了，就是正常的护理工作。“红梅摇头道，“我记得他一直在昏睡，没有说过话。“

两个调查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其中一个拿出一张纸：“林小姐，这是医院的记录，显示你昨天晚上在那个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钟。正常的护理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红梅的心中一紧，但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那位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发烧很厉害，我需要反复为他降温。而且，当时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病人在呻吟，我也顺便为他检查了一下。“

“另外一个病人？“调查员翻看着记录。

“是的，他叫张明，腿部受伤。“红梅说道，“您可以问问他。“

王德成点头道：“确实有这个病人，昨天晚上他因为疼痛一直睡不着。“

调查员们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都没有发现破绽。最终，他们让红梅离开了。

走出院长办公室，红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轮询问，日本人不会轻易放弃调查。

回到病房，红梅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上午十点左右，藤田康夫出现在了医院里。他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是来探望病人的家属，但红梅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林护士，“藤田康夫走到她面前，用中文说道，“我想了解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

“请问您是？“红梅表现得有些疑惑。

“我是那位大尉的朋友。“藤田康夫说道，“听说他丢了一些重要物品？“

“我不太清楚这件事。“红梅摇头道，“昨天晚上我只是按例为他做了护理，他一直在昏睡。“

藤田康夫仔细观察着红梅的表情，然后突然用日语说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红梅依然保持着困惑的表情：“先生，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确实不懂日语。“旁边一个日本兵插话道，“我昨天试过了。“

藤田康夫点点头，但眼中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离开了病房。

中午时分，红梅在医院餐厅吃饭时，一个同事坐到了她身边。

“若雪，你最近看起来很疲惫。“那是一个叫小萍的护士，“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还好吧，可能是最近伤员太多了。“红梅回答道。

“听说你昨天被调查员问话了？“小萍压低声音说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好像是有个日本病人丢了东西。“红梅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他们问了一些例行问题。“

“唉，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小萍叹了口气，“我听说日本人在全城搜捕抗日分子，已经抓了很多人了。“

这个消息让红梅心中一紧。看来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

下午三点，红梅正在整理药品时，一个护士长走过来：“林护士，有人找你，在医院门口。“

红梅的心跳加速了。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找她？她走到医院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墨涵正站在门外的梧桐树下。

“陈先生？“红梅走过去，表现得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我来拿昨天的检查报告。“陈墨涵说道，“顺便想问问，我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让我看看。“红梅检查了一下陈墨涵的“伤口“，实际上是在确认四周没有人监视，“恢复得很好，不过还需要注意保养。“

“那就好。“陈墨涵点头道，然后压低声音说，“今天晚上的行动取消了。“

“为什么？“红梅也压低声音问道。

“钱志远失踪了。“陈墨涵的脸色很凝重，“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联系不上他。“

红梅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会不会是......“

“很可能已经被抓了。“陈墨涵说道，“现在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藤田康夫一定知道计划失败了，他会对我产生怀疑。“

“那您现在怎么办？“

“继续伪装，直到找到机会。“陈墨涵说道，“你也要更加小心，我感觉他们对你的怀疑还没有完全消除。“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车门打开，藤田康夫走了下来。他看到陈墨涵和红梅在一起，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先生，又见面了。“藤田康夫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复查伤口。“陈墨涵举起缠着绷带的手臂，“林护士说恢复得很好。“

“是吗？“藤田康夫看了看红梅，“林护士的医术确实不错。“

“谢谢夸奖。“红梅低头说道。

“陈先生，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藤田康夫说道，“关于昨天晚上讨论的事情。“

陈墨涵点头道：“当然有时间。“

“那我们走吧。“藤田康夫转向红梅，“林护士，谢谢你照顾我的朋友。“

红梅点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着陈墨涵和藤田康夫离开，红梅心中充满了担忧。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陈墨涵正在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在藤田康夫的轿车里，两人相对而坐。

“陈先生，关于昨天的计划，有些变化。“藤田康夫开门见山地说道。

“什么变化？“陈墨涵问道。

“钱志远昨天晚上被我们抓到了。“藤田康夫观察着陈墨涵的反应，“现在他在我们手里。“

陈墨涵表现出震惊的样子：“被抓了？怎么会？“

“这说明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藤田康夫满意地说道，“钱志远招供了很多军统的机密。“

“那......那真是太好了。“陈墨涵勉强挤出笑容。

“但是，我们还需要确认一些情况。“藤田康夫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钱志远说，军统内部最近在怀疑有内奸，你知道这件事吗？“

陈墨涵心中一紧，但表面保持镇定：“我听说过一些风声，但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他们怀疑的对象包括你吗？“

“我？“陈墨涵表现得很惊讶，“为什么会怀疑我？“

“因为你最近和我们接触频繁。“藤田康夫说道，“据钱志远交代，已经有人在暗中监视你了。“

这个消息证实了陈墨涵的猜测。李明华对他的跟踪确实是出于怀疑。

“那我现在很危险？“陈墨涵问道。

“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藤田康夫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为了确保安全，我希望你能搬到我们安排的地方住。“

“搬家？“

“是的，这样更安全。“藤田康夫说道，“而且，我们有一个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

“帮助我们审讯钱志远。“藤田康夫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对你还是有信任的，如果你去劝说，也许能套出更多情报。“

陈墨涵的心脏狂跳。这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如果他能见到钱志远，就有可能帮助他逃脱，或者至少传递一些重要信息。但同时，这也可能是藤田康夫设置的陷阱。

“我...我能胜任这个任务吗？“陈墨涵表现得有些犹豫。

“当然能。“藤田康夫说道，“钱志远把你当作心腹，他不会防备你的。“

轿车停在了一个秘密的地点——一座位于法租界的三层洋房。这里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住宅，但陈墨涵注意到周围有很多警戒。

“这里就是梅机关的临时总部。“藤田康夫介绍道，“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这里。“

进入洋房，陈墨涵看到里面的布置很豪华，但到处都有持枪的日本兵在站岗。这里既是住所，也是监狱。

“这是你的房间。“藤田康夫将陈墨涵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去见钱志远。“

“好的。“陈墨涵点头道。

藤田康夫离开后，陈墨涵独自坐在房间里，思考着当前的局势。钱志远被捕，这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但如果他能够见到钱志远，也许还有机会挽回一些局面。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想办法联系红梅，告诉她自己的处境。但在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夜幕降临时，一个日本兵为陈墨涵送来了晚餐。菜品很丰富，显然藤田康夫在努力表现出对他的重视。

“陈先生，藤田长官请您到书房去。“吃完晚餐后，那个日本兵又来传话。

书房里，藤田康夫正在阅读一些文件。看到陈墨涵进来，他抬起头笑道：“陈先生，住得还习惯吗？“

“很好，谢谢长官的安排。“陈墨涵回答道。

“那就好。“藤田康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们谈谈明天的事情。“

陈墨涵坐下后，藤田康夫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钱志远到目前为止的供词。你看看，有什么补充的吗？“

陈墨涵接过文件，仔细阅读着。令他震惊的是，这份供词非常详细，几乎涵盖了军统上海站的所有情况。但他注意到，有些关键信息是错误的，这说明钱志远在故意误导日本人。

“看起来很全面。“陈墨涵说道，“但我觉得有些地方可能还不够详细。“

“比如？“

“比如联络密码的更换规律，还有一些秘密据点的位置。“陈墨涵指着文件上的几个地方，“这些钱志远可能还没有完全说出来。“

“你说得对。“藤田康夫点头道，“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你去劝说他的原因。“

“我会尽力的。“陈墨涵说道，“但是，如果钱志远发现我已经投靠了你们，他可能会更加警惕。“

“这个你不用担心。“藤田康夫神秘地笑了笑，“我们有办法让他相信你是被迫的。“

“什么办法？“

“明天你就知道了。“藤田康夫站起身来，“现在你先回房间休息，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

回到房间，陈墨涵躺在床上，但怎么也睡不着。他知道明天的会面将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如果处理不当，不仅钱志远会有生命危险，他自己也可能彻底暴露。

与此同时，在同仁医院里，红梅也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陈墨涵的突然失踪让她非常担心，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第二天一早，红梅正在为病人换药时，一个护士跑过来：“林护士，有人找你，说是你的表哥。“

红梅心中一紧。她没有表哥，这可能是某种暗号或者陷阱。

走到医院门口，她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那里。那人看到她，立即走过来。

“你是林若雪护士吗？“那人问道。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老陈，你们组织的联络员。“那人压低声音说道，“陈同志让我转告你，他现在很安全，但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红梅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更加担心：“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我不能说，但你要继续正常工作，等待进一步指示。“老陈说道，“还有，最近医院里的调查很严密，你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了。“红梅点头道。

老陈离开后，红梅回到病房，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医院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人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上午十点，藤田康夫来到了陈墨涵的房间。

“陈先生，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准备好了。“陈墨涵点头道。

“很好。记住，等会儿见到钱志远时，你要表现得像是被迫合作的。“藤田康夫说道，“我们会在一旁配合你的表演。“

一行人来到了洋房的地下室。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监狱，有几个单独的囚室。藤田康夫带着陈墨涵来到其中一间。

透过铁门的小窗，陈墨涵看到了钱志远。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军统站长现在看起来憔悴不堪，脸上有明显的伤痕。

“把门打开。“藤田康夫命令道。

门打开后，陈墨涵被推进了囚室。钱志远看到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墨涵？你怎么在这里？“钱志远问道。

“钱老板......“陈墨涵表现得很痛苦，“对不起，我......我被他们抓住了。“

“你也被抓了？“钱志远的语气中带着关切。

“不，更糟糕。“陈墨涵低下头，“他们威胁我的家人，我......我只能配合他们。“

钱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墨涵，我不怪你。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选择都是痛苦的。“

“钱老板，他们想从您这里了解更多情况。“陈墨涵说道，“我劝您......还是配合一下吧，至少能保住性命。“

“配合？“钱志远苦笑道，“我已经说了很多了，但有些事情，我绝对不会说的。“

“什么事情？“

钱志远看了看门口，确认日本人在远处，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长江计划'，这是我们的最高机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日本人知道。“

陈墨涵心中一震。长江计划？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代号。

“什么是长江计划？“他小声问道。

“这是国军的最高机密，涉及到整个抗战的战略布局。“钱志远说道，“如果被日本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您打算怎么办？“

钱志远看着陈墨涵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宁死也不会说出来的。墨涵，如果有机会，你要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告诉重庆方面，长江计划绝对不能泄露。“

这时，藤田康夫走了进来。

“谈得怎么样？“他问陈墨涵。

“钱老板似乎还有所保留。“陈墨涵回答道，“他提到了一个什么'长江计划'，但不愿意详细说明。“

藤田康夫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长江计划？钱志远，这是什么？“

钱志远冷冷地看着藤田康夫，一言不发。

“看来需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藤田康夫冷笑道，“陈先生，你先出去吧。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不太适合你看。“

陈墨涵知道他们要对钱志远用刑了。他看了钱志远一眼，眼中传达着某种信息，然后被带出了囚室。

回到楼上，陈墨涵的心情非常沉重。他必须想办法救出钱志远，同时也要保护长江计划的机密。但在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一个日本兵接起电话，然后匆忙跑到藤田康夫那里报告什么。

不久，藤田康夫面色凝重地上楼来。

“陈先生，出事了。“他说道，“有人袭击了我们在医院的据点，那个护士林若雪失踪了。“

陈墨涵心中一紧，但表面保持镇定：“出什么事了？“

“很可能是军统的救援行动。“藤田康夫的眼中闪过愤怒，“看来他们还有其他的力量在活动。“

“那现在怎么办？“

“加强戒备，同时加快审讯进度。“藤田康夫说道，“陈先生，我需要你再去劝说钱志远。这次，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陈墨涵点头道：“我明白。“

但在内心深处，他却感到了一丝希望。红梅的失踪，很可能意味着有人在营救她。也许，还有其他的同志在暗中行动。

风暴即将来临，而在这个关键时刻，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生死。

潜龙在渊，正在等待出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