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雪夜风:第4章 独向苍天问罪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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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独向苍天问罪无

诗曰:

蜷躯骤起怒吞呼,

赤目如焚剑指徒。

泪洒边镇星月暗,

独向苍天问罪无!

姬无衣眼皮都懒得抬。畏缩?那玩意儿早八辈子喂了狗!他闪电般探手入怀,“啪”一声脆响,一块还带着他体温、水头莹润的玉佩,直接拍进癞头李那油腻腻的掌心。这玩意儿,在沙井镇这种犄角旮旯,就是硬得不能再硬的通行证!

“兄弟,买路钱。”姬无衣嘴角扯出一个没半点笑意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陇西来的行商,路上被豺狗冲散了,就想看看有没有倒霉兄弟窝在这儿。拜会张爷,查个名册,看一眼,扭头就走,绝不碍眼。”

癞头李的手指瞬间像铁钳般攥紧了玉佩!那贪婪的光在他浑浊的眼珠里爆闪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算你上道!”他声音都变调了,几乎是抢着说,“跟我来!”

窝棚深处,一个勉强算“体面”的破棚子里,疤脸张正就着一碟黑得能当炭使的咸豆,猛灌着刺鼻的劣酒。他壮得像头披着人皮的攻城锤,脸上那道疤活像条狰狞的活蜈蚣在爬!那双凶戾的眼睛扫过来,空气都仿佛被刮掉了一层。

姬无衣一步踏进这污浊的“殿堂”,抱拳的动作干脆利落:“张爷,叨扰了。”语速飞快,把“行商寻旧部”的剧本又甩了一遍。

疤脸张没吭声,眯缝着的眼睛像两把生锈的钝刀,在姬无衣身上反复刮蹭,发出无声的威胁。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癞头李递上的玉佩,那温润的光泽映在他疤痕交错的脸上,诡异得像地狱的烛火。终于,他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带着酒气的闷哼,下巴朝旁边一努。

癞头李立刻抱来一卷脏得能当抹布、散发着陈年汗臭和霉烂味的玩意儿——那是用木片串成的名册。

姬无衣接过名册的瞬间,整个人气场骤变!前一秒还是带着市侩圆滑的行商,下一秒直接切换成冰原上锁定猎物的独狼!他翻动木片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淬了剧毒的探针,在密密麻麻、鬼画符般的字迹里精准“钉”下目标:

“姜靡汉!(这名字扎眼,备注‘疑似识字,伤兵’)——识字?好苗子!”

“陈申屠!(名字都带着股血腥味,备注‘市井滚刀肉,常惹事’)——滚刀肉?能用!但得栓紧链子!”

“卫砥舟!(备注‘前军官’)——军官!大鱼!”

“铁匠…木匠…还有几个名字一看就是膀大腰圆的货…——都是好材料!能扛能打!”

他的大脑就是最高效的战场处理器,几个呼吸——短得癞头李刚咽下一口馋涎——所有关键信息已烙印般刻进脑海!

“啪!”姬无衣干脆利落地将名册合拢,像丢开一块烫手山芋般递回。再次抱拳,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多余:“谢张爷!看来我那帮不成器的兄弟没福气落脚在您这宝地,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卷过棚户区的污秽,消失在入口的昏暗里。快得疤脸张刚张开嘴,喉咙里的酒嗝还没打出来,人已经没了!

雨刚停,屋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就撞了进来,狠狠搅动着死寂的空气。柳娘的孩子,到底没留住。那绝望的哭声,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砰!

疤脸张的头号狗腿子癞头李,带着俩凶神踹开了破门板。“嚎丧呢!想把瘟神引来,害死全镇人给你那短命儿子陪葬?!”癞头李三角眼一吊,看柳娘的眼神活像看一滩烂泥。一把从柳娘死死护着的怀里,把那小小的、冰凉的身体拽了出来,动作粗暴得像甩掉一袋发臭的垃圾。

“清理费!一升粮!没有?值钱的也行!”癞头李唾沫星子乱飞,贼眼一扫,精准锁定了墙角那袋刚换来、还带着潮气的救命粮。他饿狼似的扑过去,抄起来掂了掂,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就它了!抵债!”转身就要走。

柳娘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噗通瘫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手指深深抠进泥地,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吸,眼神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映不出一丝活气。

“住手!!!”

角落里炸雷般一声嘶吼!一直蜷缩在阴影里的卫砥舟猛地弹了起来。他浑身泥泞,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简直像塞进了两座喷发的火山!他踉跄着扑向墙边,抄起他那把蒙尘的佩剑,指甲死死抠进剑柄,指节用力到泛出瘆人的青白,整个人抖得像狂风里的枯叶。

“天理呢?!王法呢?!都喂狗了吗!”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股子文人被逼到绝路的、泣血般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子,狠狠扎向癞头李。“朗朗乾坤!就容你们这群豺狼,如此糟践孤儿寡母?!”

癞头李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惊得一缩,随即啐了口浓痰:“呸!酸掉牙的臭书生,活腻歪了管大爷的闲事?!”他掂了掂抢来的粮袋,嗤笑一声,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留下满屋绝望的死寂。

轰!

一股滚烫的、几乎要炸开胸膛的悲愤直冲卫砥舟天灵盖!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咆,猛地将佩剑狠狠掼进泥地里,剑身嗡鸣不止!他血红的眼珠子扫过破屋,最后死死钉在屋旁那一段淤塞发黑、散发着浓烈腐臭的污水沟上。

“啊啊啊——!”

卫砥舟像头被逼疯的困兽,抄起一把锈迹斑斑、豁了口的破铲,整个人炮弹般砸向污水沟!铲子疯狂地挥舞,带着千钧的恨意!乌黑的淤泥和恶臭的污水暴雨般飞溅,糊了他满头满脸。他不管!每一次下铲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仿佛那淤泥就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他要把它生生劈开!挖穿!汗水混着泥浆滚落,他很快气喘如牛,动作扭曲变形,效率低得可笑,但那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儿,看得人头皮发麻!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像冰锥子戳破了这疯魔的场面。姜靡汉不知何时斜倚在了门框上,双手抱胸,阴影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深不见底、寒潭似的眼睛。他静静看着卫砥舟这徒劳又癫狂的“表演”,眼神复杂得像结了冰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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