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机甲进化：第1章

酸液腐蚀过的金属残骸，能量过载烧焦的电路板，还有某种机油与血肉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这就是“坟场”星域战后永恒不变的主题。我半挂在驾驶舱外，用多功能钳子费力地拧着一块还算完整的偏转装甲板，试图把它从一艘帝国突击艇的残骸上拆下来。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远处，巨大的星舰残骸像搁浅的巨兽，在稀薄的星云背景下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剪影。

“阿陨，左舷三十度，那块闪着紫光的能量核心，对，就那块，弄下来。”我在内部通讯里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

身下这台锈迹斑斑、外壳上布满焊接痕迹和刮痕的机甲，发出一阵低沉的液压运转声，左臂的工程爪精准地探出，扣住了那块还在不稳定闪烁着电弧的核心，稍一用力，便将其连同基座一起扯了下来，递到我手边。

“深渊”，我给它起的名字。一台老掉牙的“掘墓人”级工业机甲，出厂年代不可考，被我那死鬼老爹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又传到了我手里。它原本的设计用途是星际采矿和小行星带施工，粗壮的四肢和强大的抓握力是唯一亮点，至于武器系统？那得靠外挂，或者自己抡起矿镐砸。

但它有个秘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它能“吃”。

第一次发现是在三年前，一次被迫卷入的低烈度冲突中，我驾驶着“深渊”险之又险地干翻了一台帝国侦察型机甲——“毒蜂”。当时“深渊”受损严重，左腿传动几乎报废。穷疯了的我，想着废物利用，就把“毒蜂”的残骸里还能用的推进器模块拆下来，胡乱接在了“深渊”的断腿上。

然后，我亲眼看着那些粗糙的、裸露在外的线缆，像活过来的触须一样，自主地缠绕、融合进了“毒蜂”的推进器模块。金属如同液体般流动、重塑，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几分钟后，一个全新的、与“深渊”腿部结构完美融合的推进器生成完毕，甚至喷口还带着“毒蜂”标志性的幽蓝色尾焰。

从那天起，我和“深渊”就成了“坟场”星域，乃至更遥远星系的常客。我们像两只清道夫，游弋在战场边缘，吞噬着一切有价值的残骸。帝国制式的“武士”装甲板，联邦的“星尘”能量传导线，海盗的“跳蚤”隐匿发生器……“深渊”来者不拒。

它的外壳依旧看起来破破烂烂，像是用无数垃圾拼凑起来的怪物，颜色斑驳，风格混乱。但只有我知道，在这层伪装之下，它的骨架在一次次吞噬中不断强化，反应炉输出功率呈指数级提升，传感器阵列敏锐得能捕捉到小行星背面的能量波动。我甚至给它加装了一门从某艘报废护卫舰上拆下来的小型离子炮，虽然每次开火都差点把我们自己震散架。

我们靠着这门手艺，在灰色地带艰难求生，偶尔也接点雇佣兵的活儿，目标通常也是某些“肥美”的机甲或者舰船残骸。我们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引人注目。

直到引起了帝国舰队的注意。

“不明工业机甲，这里是帝国第七远征舰队‘收割者’号战列巡洋舰！立刻停止你方活动，接受登舰检查！重复，立刻停止活动！”

公共频道里响起冰冷而充满威胁的电子音时，我正试图拆解一台“巨犀”重型机甲的肩部联装导弹巢。“深渊”的动作瞬间僵住。

透过布满灰尘的观测窗，我能看到远方那颗“铁灰色”的星球——帝国战列巡洋舰“收割者”号，正缓缓调整舰首，侧舷密密麻麻的炮台开始转动，锁定了我们这艘在它眼中如同尘埃的小舢板。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跑！

“深渊”反应极快，背后那对来自不同型号、风格迥异甚至有些滑稽的辅助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推动着我们这具庞大的身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试探性的激光炮击。

“所有武器授权解锁！干掉它！”我在驾驶舱里咆哮，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将动力推至极限。

“深渊”左臂的外挂离子炮猛地充能，一道扭曲的、极不稳定的离子束射向“收割者”号，在其厚重的护盾上炸开一团涟漪，仅此而已。右臂的工程爪则抓起一块漂浮的小行星碎片，如同投石索般狠狠砸了过去，同样收效甚微。

差距太大了。我们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象的蚂蚁。

“收割者”号的主炮——那门足以撕裂小型行星的巨型加农炮，开始充能，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太空都仿佛在扭曲。

要死了……

就在绝望攫住我心脏的瞬间，“深渊”的动作再次一变。它没有继续逃窜，而是猛地扑向了漂浮在附近、那台刚刚被它拆了一半的“巨犀”重型机甲残骸！

“喂！你干什么？！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我惊恐地大喊。

但“深渊”没有理会。它的胸甲猛地裂开，露出下面并非机械结构，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那黑暗如同活物，瞬间包裹住了“巨犀”的残骸。金属被撕裂、压缩、吞噬的刺耳声音通过机体结构直接传入驾驶舱，让我头皮发麻。

几乎在吞噬完成的下一秒，“深渊”背部那对拼凑的推进器猛地变形、扩展，喷吐出远超之前的巨大尾焰！速度陡然提升，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收割者”号主炮的致命轰击！

“检测到高价值威胁单位……分析结构……吞噬协议优先度提升……”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第一次，并非通过通讯频道，而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是“深渊”？！

不等我细想，它已经操控着机体，以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鬼魅般的机动轨迹，主动冲向了“收割者”号！沿途，它不断抓起漂浮的残骸——装甲碎片、炮塔基座、甚至是小型救生艇——疯狂地吞噬！它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外壳上斑驳的涂装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如夜空、却又隐隐流动着幽光的全新装甲！原本拼凑的部件正在被更强大、更统一的组织替代！

“开火！全力开火！不能让它靠近！”公共频道里传来帝国军官惊慌失措的吼叫。

无数激光、炮弹、导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深渊”身上，但它新生的装甲展现出恐怖的防御力，大部分攻击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灼痕，少数能造成损伤的部位，也会在吞噬了新的残骸后迅速愈合、甚至进化出更优化的结构！

它就像一头在枪林弹雨中急速成长的金属巨兽！

终于，它突破了重重火力网，猛地撞上了“收割者”号巨大的舰体！

胸口的黑暗再次展开，这一次，规模远超之前！那黑暗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迅速在“收割者”号坚固的合金装甲上蔓延、侵蚀！

“不——！！！”通讯频道里是帝国元帅绝望的哀嚎。

庞大的战列巡洋舰，从舰首开始，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啃噬，结构崩解，能量逸散，化作最基础的粒子流，被源源不断地吸入“深渊”体内！

“深渊”的体型在这个过程中疯狂暴涨，从原本的三十米左右，急速攀升至数百米，上千米！它不再是那台拼凑的工业机甲，而是一尊矗立于星海之间的、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暗色巨神兵！流线型的躯体覆盖着未知的金属，关节处闪烁着幽深的能量光辉，仅仅是在那里，就仿佛让周围的星光都为之暗淡。

吞噬完成。

战场死寂。所有幸存的帝国舰船都停止了攻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彻了公共频道，也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宇宙中。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冰冷的、超越凡物的漠然，仿佛来自亘古的深渊：

“碳基蝼蚁们，游戏结束。”

无边的恐惧如同寒潮，瞬间席卷了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生命。帝国舰船开始不受控制地后撤，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崩溃的哭喊和杂音。

我也僵在驾驶舱里，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深渊……它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它要……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仿佛刚刚睡醒的戏谑，直接在我脑海的意识链接里响起，轻得像一声耳语：

“骗他们的，蠢货。”

它顿了顿，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无声地轻笑。

“我才刚开始觉得有趣呢。”

我坐在已经与“深渊”神经紧密连接的驾驶座上，看着观测窗外那无垠的、仿佛布满“玩具”的星辰大海，一滴冷汗，缓缓从额角滑落。

我们……好像释放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