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二章 景和开元,孤臣不孤
景和元年,春。
新帝登基已三月,天下安稳,四方无事。
先帝骤崩而朝局不乱,诸王蛰伏而宗室不闹,边将守疆而藩镇不叛,世家敛迹而地方不惊——这等平稳换代,在大雍一百七十余年里,从未有过。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全因朝中,有一位谢临渊。
太极殿新君临朝,百官肃穆。
新帝已褪去往日怯懦,端坐御座,言语沉稳,颇有帝王之相。他目光先落向下首那道青色身影,眼神里是全然的倚重与敬重。
“诸卿,先帝去后,朝政清明,国库渐充,流民归业,边关安宁。”新帝声音清朗,传遍大殿,“此皆首辅谢卿之功。”
一语既出,满朝皆颔首。
无人不服,无人再敢攻讦。
当年群起而攻之的言官鸦雀无声,曾视他为死敌的世家不敢妄动,曾跋扈难制的武将入京奔丧时,见了谢临渊也先行大礼。
势已成,权已固,纲纪已立。
新帝抬手,内侍捧上圣旨:
“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谢临渊,
匡扶社稷,安定朝局,尽心王事,功在社稷。
今加太傅,封陈留侯,赐金印紫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极高的礼遇,人臣之极。
百官皆羡,亲随亦喜形于色。
谢临渊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淡然:
“臣,谢临渊,谢陛下恩典。”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新帝,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
“但臣,不受侯爵,不领殊礼。”
满殿微惊。
新帝亦愣:“先生为何不受?此乃朝廷公议,朕之心意。”
谢临渊垂首,缓缓开口:
“臣本寒门书生,以进士致身首辅,已属过分。
若再受高爵、领殊礼,恐滋骄纵之心,开权臣跋扈之例,非臣之福,亦非朝廷之福。”
他要的从来不是荣华、不是封爵、不是特权。
他要的,只是能安心做事、能稳住国本、能无愧于心、能无愧于青史。
“臣只求陛下允臣三件事:
一、依旧以常礼朝见,不搞特殊,不违纲纪;
二、新政持续推行,清丈田亩、整顿漕运、裁汰冗官、安抚流民,永不中断;
三、朝廷用人,唯才是举,不问门第,不问出身,只看实绩。”
“臣能得陛下信任,得行其志,
胜于封侯万户,胜于金印紫绶。”
一席话,不卑不亢,不贪不傲。
新帝眼眶微热,起身对着谢临渊,竟遥遥一揖:
“朕,听先生的。
朕,信先生。
往后,先生但有所请,朕无不准。”
这一揖,是君对臣的敬,是帝王对柱石的托。
满殿文武,尽数动容。
有人低头,心中愧怍;
有人叹服,心生敬仰;
有人终于明白——
这位首辅,不是权臣,不是酷吏,不是野心家。
他是真真正正,以国为家,以天下为念。
散朝之后,春风拂面,暖意融融。
亲随跟在谢临渊身后,轻声道:“大人,您明明可以享尽尊荣,却……”
谢临渊缓步走在宫道上,望着柳色新绿,飞鸟归林,淡淡一笑:
“尊荣是虚,安稳是实。
我若贪图那些虚名,反倒成了束缚。
如今这样,很好。”
无党无派,却人人敬畏;
不结私恩,却天下归心;
不贪权位,却权在中枢;
不求盛名,却名满天下。
亲随忽然轻声道:“大人,您以前是孤臣。
现在,您不是了。”
谢临渊脚步微顿。
回首望去——
新帝信任,百官敬畏,边将服从,百姓感念,天下安定。
曾经,他一人敌千万人;
如今,千万人,皆随他一人。
他的确,不再是孤身撑国。
谢临渊望着远方晴空,轻轻吐出一口气,笑意温和而清朗。
“是啊。”
“孤臣路,走到头了。”
“中兴路,才刚开始。”
阳光洒在他身上,青色官袍被春风拂动。
不再是风雪夜里那个四面楚歌的孤臣,
而是盛世开端,执鼎定策的首辅。
大雍·中枢录,
第一卷·扶倾,
至此,终。
【第一卷完】
【第二卷预告:景和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