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落狂飙:第3章 建王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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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建王的盛宴

北都沈水城的秋夜,寒意渐浓,路上积水已经结了冰碴,马车和火轮车来往不断。硬皮轮子沾着水迹画出复杂的蛇背纹路。

“白仙楼”三楼最隐秘的雅间“松涛阁”里,却是暖意熏人,酒气蒸腾。那是北都最早用上蒸汽地暖的酒楼,“白仙楼”后院,一根装饰着巨大白蛇浮雕的框架合金烟囱直刺夜空,滚滚浓烟喷涌而出,融入北都沈水城铅灰色的雾霭中。酒楼通体由红砖与钢铁框架构筑,巨大的齿轮装饰镶嵌在窗楣。门前街道上,硬皮轮子的马车与喷吐着蒸汽和煤灰的“火轮车”交错驶过,在结冰的路面上留下复杂的水痕与油渍

建王许景波踞坐主位,一身常服,领口大敞,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脖颈。他面前摆的不是精致小菜,而是半只烤得焦黄油亮的羊腿,手里抓着一只海碗,喝的是海路运来的十二年桶陈葡萄烧酒,琥珀色的烈酒在碗中晃荡。他脸上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豪爽醉笑,眼神却清醒得很,鹰视狼顾扫过席间众人。

对面是宰辅马文昇。老狐狸今日穿得格外低调,一身深蓝绸袍,花白胡子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和煦得如同庙里泥胎菩萨般的笑容。他小口啜着温热的黄酒,面前几碟时令小菜几乎未动,眼神低垂,仿佛在数碗里的米粒。

紧挨着马文昇的,是二皇子朱载润。这位大监国显然刚从户部繁重的账册里脱身,胖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此刻正对着满桌珍馐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他带来的两坛泰西朗姆酒,已经空了一坛半。酒意上涌,他话匣子也打开了,喋喋不休。

“...王叔,您是不知道啊!我那夫人,管得紧啊,库里的耗子想偷粒米都得先给她递条子!家里面不消停吧,外面的事呢?

“嘿!这帮孙子!今年的漕粮又短了不少!说什么:夏汛冲毁河道,转运艰难?放他娘的狗臭屁!大姐派去的人亲眼看见,他们码头上堆的粮食都发了芽!我看就是存心刁难!还有那帮子织造太监,报上来的开销,啧啧,够再建一座奉天殿了!真当爷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四处都在要钱,可账上的钱它是有数的啊!我也没那扔进去一个变出来仨的聚宝盆,都找我要钱,我怎么办?我这监国当的...憋屈!真憋屈!”

二皇子灌了一大口酒,拍着桌子诉苦,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建王碗里。

许景波哈哈一笑,端起海碗跟二皇子碰了一下:“二爷辛苦!喝!咱北边儿不靠他们那点漕粮!辽东黑土里刨食儿,一样养活咱的兵!等我们家许铎小崽子那‘地火龙’(大型外燃机车)啊,快枪啊,蟠龙炮啊什么的,有了眉目,咱一路打到天边去,才不和那帮子人置气!”他仰脖干了碗中酒,目光却似不经意地瞥向角落侍立的那人。

角落里,长公主的影子冯堡,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他穿着普通管事的青色布衣,低眉顺眼,动作麻利地给众人添酒、布菜、更换杯盘。他存在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是这宴席的一部分,却又刻意地保持着一种疏离感。无论是二皇子的抱怨,还是建王的豪言,他脸上都毫无波澜,只是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锐利得像针尖,飞快地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又迅速垂下。

马文昇放下酒杯,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如同温吞水:“建王殿下豪气干云,老臣佩服。天球交汇之后,这地涌黑金的辽东沃土,确是我大明北都的根基要冲。只是...这根基稳固,也需朝堂上下同心才是。边关将士苦寒,令人揪心,太子殿下奉旨查办,阻力重重,竟连关键人证都...”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扫过冯堡,“唉,这北都城啊,水深。有些风,未必是从户部、兵部刮起来的——老臣听说,公主殿下近日深居简出,倒是她府上几位清客,常往‘清风楼’走动,与柏御史的门生相谈甚甚欢呢...也不知在议些什么军国大事?”

这话看似闲聊,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矛头被轻飘飘地引向了公主和清流。二皇子打了个酒嗝,茫然地眨眨眼:“清风楼?那地方……聚了一帮子酸腐,我都嫌酸腐你琢磨!酸文假醋的,有什么好去的?大姐她...嗝...她最近不是礼佛吗?”

许景波没接马文昇关于清流的话茬,反而将目光钉在冯堡身上,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沉了几分:“冯管事,站着作甚?坐下,一起喝一杯!公主府上的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别拘着!”他拿起一个空杯,亲自倒满了烈酒,推到冯堡面前。

冯堡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至极:“王爷折煞小人了。小人卑贱,岂敢与王爷同席?伺候诸位贵人,是小人的本分。”

“让你坐就坐嘛,我的冯大伴!”许景波声音沉稳,似乎是开着玩笑,面容却带着战场上不容置疑的威压,眼神锐利如刀,“怎么?看不起本王这碗酒?哈哈”

空气瞬间凝滞。二皇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酒醒了一半,茫然地看着建王和冯堡。马文昇依旧垂着眼,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冯堡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惶恐又无奈的笑容:“王爷息怒!小人万万不敢!”他不再推辞,半个屁股虚坐在最下首的绣墩上,双手恭敬地捧起那杯酒,对着许景波:“王爷赐酒,小人惶恐,谢王爷恩典!”说罢,一仰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气呛得他脸皮微微抽搐,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好!痛快!”许景波拍掌大笑,又给他满上,“再来!公主府上的人,酒量想必不差!二爷,你也别闲着,陪冯管事走一个!马相,您老也意思意思?”

二皇子不明所以,但建王发话,他下意识地端起杯:“啊?哦!喝!冯管事,喝!”他醉醺醺地跟冯堡碰了一下,又是一杯下肚。马文昇也微笑着抿了一小口。

酒,成了最直接的武器。一杯接一杯,气氛在刻意的喧闹和压抑的试探中变得诡异。

二皇子则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从漕粮亏空说到各地税赋不均,从许公子鼓捣出的“会冒烟的铁牛”(指新式外燃机原型)说到巡检司那些神出鬼没的野探子,甚至再度抱怨起他夫人管钱太严,连他买副好靴子都要报备。他的醉话越发零碎,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打算怎么去瀚海找那金发高个的野娘们。

许景波和马文昇则默契地将火力集中在冯堡身上。

“冯管事啊,公主殿下礼佛心诚,府上想必也清净。不像我们这些粗人,整天喊打喊杀的。”许景波灌了冯堡一杯,状似随意地问。

“回王爷,公主殿下诚心向善,府中确实清静。”冯堡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因酒意泛红。

“清静好,清静好。”马文昇接口,慢条斯理,“不过老臣前些日子恍惚听说,殿下府上似乎丢了个手脚不太干净的账房?这人啊,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怕是能说出些不该说的...冯管事可知此人下落?”老狐狸的目光如同探针。

冯堡捧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和恰到好处的担忧:“相爷明鉴,府中下人众多,偶有疏漏也是有的。至于具体何人,小人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实在不知,也不该知。”

他又是一杯下肚,这次喝得急了点,呛咳起来,脸上红晕更甚,眼神也似乎开始飘忽,手指却逐渐攥紧,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许景波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他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战场上带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陡然增强:“冯堡,咱明人不说暗话。这半个月,太子查案,步步受阻,死的死,丢的丢。你说巧不巧?这些个意外,好像总能快太子一步?这全天下,除了宫里那位真佛,还有谁的消息能这么灵通?”他的声音不高,近似耳语,却字字如锤,砸在人心上。二皇子也停止了絮叨,有些紧张地看着。

冯堡的身体晃了晃,似乎坐不稳了。他眼神涣散,努力聚焦看着许景波,舌头似乎也开始打结:“王...王爷...您...您这话...小人...小人听不懂啊...公主...殿下她...礼佛...不问外事...”他说话断断续续,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

“哈哈哈,这给你吓的!哎各位啊,我想起一件事,我那妹子,就灵妃,徐翠翠,后宫里那帮子江南妃子,嘴也是贫,说咱陛下啊,是一等一的……哈哈,一等一的邓小闲,你猜妹子咋说?妹子说:咱陛下天天忙的不得了,哪里得闲!哈哈哈哈哈哈!这妹子是真听不懂!”几人大笑,建王更是笑的前仰后合,忽然,他收了笑意,悠悠地说:

“那……刚才我说的这事,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糊涂?”许景波逼视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这一句,已是质问!雅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马文昇捻须的手指停住,二皇子吓得酒都醒了七八分,大气不敢出。

冯堡在向后躲,似乎有一只无形的虎豹正逼近他的脖颈,不行了,这么聊下去不是办法!

马督公此时却忽然发问,打破了寂静“啊……老夫倒是请教二位,什么……啊,什么是邓小闲啊?”这句话实际上替冯堡解了围。

肃杀的气氛收起,二皇子晃晃胖肚子,调整坐姿放松下来,说道:“哈哈,阁老,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所谓邓小闲,实则是潘驴邓小闲,这五个字得拆开,潘是潘安貌,这一点老爷子不差劲。这邓,是邓通财,咱老爷子富有四海,还慢说一个邓通!至于这驴啊,最是神气……”

冯堡脸上的醉态瞬间放大。他猛地一推桌子,扶着桌子呕吐起来,随后他身子一软,像是彻底不胜酒力,直挺挺地就往地上瘫倒下去,顺手还带翻了桌上一个盛着醒酒汤的瓷盅,汤汁四溅。

“哎呦!这怎么了,说到驴这么大反应?”二皇子惊呼。

“冯管事!”马文昇也“关切”地起身。

许景波单手扶额冷眼看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装!接着装!

“扶着点扶着点!”许景波故意大声道,却坐着没动。二皇子本就虚胖,还八分醉了,行动非常慌乱,马督公则上了岁数,行动迟缓。二人七手八脚地去搀扶。

“不行了!不行不行,我要...出去...透透气...”冯堡半倚半靠,嘴里胡乱喊着,挣扎着就往雅间外走,力气大得出奇,两个人都有些架不住。他脚步踉跄,撞翻了门口的花架,瓷器碎裂声刺耳。

冯堡扭头便呕,二皇子躲闪,本能把人一扔,冯堡七扭八扭独自出了门。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许景波这才慢悠悠起身,对马文昇做了个“请”的手势:“马相,咱们也去看看?别让摔着了。”马文昇苦笑摇头,也只能跟上。

一行人拉扯扯扯,从醉仙楼三楼下来。冯堡醉得越发厉害,在楼梯上就几次差点滚下去,全靠路人伸手拽住,他也不道谢,一路朝前走,像是逃出升天一般,到了灯火通明的大街上,

他更是撒开了欢儿,衣衫不整裤子半退,摇摇晃晃地冲到街心,指着天上的月亮,含混不清地高喊着什么阉人苦啊,什么都欺负我无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冯堡!你给本王回来!”二皇子急得满头大汗,追上去拉扯,他本就醉意不浅,脚步不稳,这一拉扯,自己反而一个趔趄,华丽的外袍被冯堡撕开个大口子。

“大胆刁民!还敢冒充皇亲,当街撒泼!都给我拿下!”好巧不巧,一队巡夜的京畿提刑按察司兵丁正路过此处。领头的小校见几个醉汉在当街拉扯,其中一人衣衫不整,口称“本王”,又见冯堡疯疯癫癫,就带人围了上来。二皇子朱载润一看这阵仗,酒算是醒了,又急又怒,指着自己鼻子:“混账!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王是当朝皇子!监国朱载润!”

那小校借着油灯光仔细一看,虽然二皇子此刻狼狈不堪,但那张富态的胖脸和身上的衣料确实非比寻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冷汗就下来了。可职责所在,又不敢轻易放人,一时僵在原地。

“误会!误会!”马文昇赶紧上前,试图打圆场,亮身份。但兵丁们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一个发酒疯的冯堡,一个衣衫不整自称王爷的胖皇子,一个披头散发的和稀泥老头,还有一个抱着胳膊站在后面、似笑非笑看戏的朱袍大汉——实在难以相信这真是几位朝堂顶级大佬。

场面尴尬至极,眼看就要闹大。

就在这时,一辆优雅安静的火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边。玻璃车窗内车帘掀开一条缝,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街上的嘈杂:

“闹够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兵丁们不认识这声音,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而许景波、马文昇、二皇子,包括地上“撒泼”的冯堡,动作都僵住了。

车帘完全掀开,露出天子朱弘刚那张带着刀疤、此刻却挂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冷硬面孔。他扫了一眼街上的闹剧,目光在许景波脸上停留了一瞬,二人心照不宣。

“都给朕滚上车!”天子没好气地喝道。

兵丁们看清来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地。二皇子连滚爬爬地冲向马车。马文昇整了整衣冠,苦笑着跟上。许景波咧嘴一笑,大喇喇地走过去,顺手把还在地上“哼哼唧唧”装死的冯堡也提溜起来,塞进了车厢。那辆看似不大的火轮车,竟神奇地容纳了这几位大人物和一个冯堡。

赵磐在前面开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下来的街道上。车内几人挨挨挤挤又一身酒气,马督公和建王都歪头躲着胖壮汗臭的二皇子,冯堡则颠簸几下之后,烂泥一样淌到了车厢里,横在几人脚边。

“父皇我……”二皇子惊魂未定,又带着被撞破窘态的羞臊,嗫嚅着想解释。

天子从副驾回头,摆摆手,打断他,脸上那点笑意早已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他没看二皇子,也没看马文昇,目光直接投向蜷卧在脚边,闭着眼似乎人事不省的冯堡,又转向一脸坦然、毫无醉意的许景波。

“建王这顿饭吃得够热闹啊。”天子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许景波嘿嘿一笑,毫无惧色:“不是给你探探路嘛。”

火轮车行至一处僻静的宫墙拐角,天子忽然叫停,厌恶地扇扇鼻子说:“朕下去透口气。景波,你来。”说完,撩开帘幕率先下车。

许景波会意,立刻跟上。

僻静的宫墙拐角,巨大齿轮驱动的沉重朱漆铸铁宫门在阴影中沉默矗立。

朱弘刚与许景波背风而立,对着冰冷厚重的宫墙根撒尿。水流冲击青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远处望楼里,依靠发条驱动旋转的探照灯柱刺破夜空,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扫视着沉睡的北都城

天子解开龙袍下摆,对着宫墙根肆意防水,他头也不回地问:“看出什么了?”

许景波也解开宽宽的蹀躞,并肩而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战场密报的干脆:“二爷啊!二爷……说难听点,草包一个。满肚子牢骚都是琐事,对军粮案是不知情不关心,他也真没那个胆子掺和。马文昇,老狐狸,句句都在引火往公主身上烧,自己片叶不沾身。至于那冯堡...”他嗤笑一声,“装醉装得挺像。”

天子系好裤带,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腰间玉佩。

许景波也系好裤子,继续道:“这狗东西,倒是真不要脸,什么脏招都想的出来。至于你那宝贝闺女,肯定不简单!”

“嗯。”天子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认同。他抬头望了望北都城深沉的夜空,那里面仿佛盘踞着无数贪婪的阴影。“证据呢?”

“没有。”许景波干脆地回答,“死无对证,狼崽子那边账册无踪,线索全断。本指着撬开这冯堡的嘴,现在看没啥用,这老小儿不简单,再动作,怕会打草惊蛇。”

天子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不已经打草惊蛇了?不过无所谓,现在最起码知道个方向,接着让狼崽子咬吧。”

“明白。”许景波点头。

两人再无话,默默走回火轮车。拉开车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冯堡身上刻意散发的汗馊味扑面而来。二皇子歪在软垫上,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口水。马文昇拄着木拐杖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冯堡依旧蜷缩在角落,依旧昏睡不醒。

许景波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巨大的身躯让车身都晃了晃。他长长地、满足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就在赵磐按下手柄,火轮车重新启动的轻微颠簸中,这位刚刚还在冷静分析的建王,头一歪,靠在玻璃窗上,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低沉而均匀的鼾声。

鼾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回荡,与二皇子的呼噜交相辉映。

天子朱弘刚那是再也待不住了,俩打鼾流口水的,一个吐了自己一身的,他推门跳下车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与许景波刚才分析时一模一样的、冰冷而专注的寒光。

赵磐怠速开着火轮车,载着沉睡的王爷、装睡的密探、醉倒的皇子、假寐的宰辅,车旁走着清醒的帝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车轮上用作缓冲的蜡牛皮摩擦着广润的石阶驶向深不可测的宫闱。车外,北都城的夜,依旧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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