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巧破围杀,嘴欠戏敌
幽谷之外,便是连绵无际的青苍密林,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浓密的枝叶将天光遮得七零八落,只漏下斑驳细碎的光点,落在满地腐叶与青苔之上。
方才金铁交鸣的脆响,正是从这密林深处传来。
墨衡足尖轻点林间落叶,身形轻捷如林间猿猴,又似一缕无风自飘的云烟,周身不带半分多余的元炁波动,悄无声息便掠入密林深处,隐身在一株合抱粗的古木之后,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朝着场中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带凶戾之气的修士,正呈合围之态,将一名少女困在中央。
少女年约十五六岁,身着一袭浅碧色的玄水宗门人服饰,衣摆之上早已沾染上尘土与血迹,左肩位置更是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源源不断渗出,将大片衣料染成暗红,触目惊心。可即便身陷绝境、身受重伤,她依旧脊背挺直,一双清澈眼眸中满是倔强与坚韧,一双纤细的手掌,死死将一枚通体莹润的青色玉简抱在怀中,护在胸口,分毫不让。
那玉简隐隐有淡淡灵光流转,一看便知绝非俗物,也正是这枚玉简,引来了这场杀身之祸。
少女修为不过炼气一层,在玄水宗之中,也只是最底层的外门弟子,面对十余名虎视眈眈、出手狠辣的黑衣修士,早已是强弩之末。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小的木剑,每一次挥出格挡,都会被对方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身形踉跄,可她依旧咬牙死战,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无论对方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将怀中玉简交出分毫。
围杀她的黑衣修士,个个目露凶光,出手招招致命,刀光霍霍,术法翻飞,水箭、冰刃、风刃接连不断朝着少女轰去,全无半点留手之意,摆明了是要夺宝杀人,将这玄水宗的小弟子葬身于此密林之中。
“交出玉简,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也敢怀揣重宝独行,简直是自寻死路!”
“别跟她废话,直接杀了夺宝,免得夜长梦多!”
恶语连声,杀意滔天,少女本就伤势沉重,再被这般围攻,气息越发紊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看便要支撑不住,倒在刀光术法之下。
墨衡隐于树后,并未贸然踏出。
他方才刚刚引炁入体,不过堪堪踏出修仙第一步,修为尚浅,连正式的炼气一层都算不上,若是直接硬碰硬,以一敌十,绝非这十余名黑衣修士的对手。
逞凶斗狠,从来不是墨衡的行事风格。
他信奉格物,信奉规则,信奉以理破局,以巧取胜。
是以他只是静静立于树后,双目微眯,以墨家格物之法凝神测算,周身气息稳如深潭。
在他的眼中,天地间的元炁不再是虚无缥缈之物,而是有迹可循、有数可算的客观存在。他目光如尺、似规、若矩,将场中每一名黑衣修士的元炁流转、术法轨迹、兵刃落点、乃至十人合围的阵形破绽,尽数纳入眼底,分毫毕现。
不过数息之间,场中所有信息,便已被他测算得一清二楚。
这群黑衣修士,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炼气一层巅峰,其余皆是炼气一层初期,修为粗浅,术法更是粗陋不堪。他们操控元炁,全凭口诀死记硬背,不知原理,不懂规律,元炁在经脉之中运转散乱,散逸之多,堪比漏底的水囊,十成元炁打出去,能有三成发挥作用便已是极限。
而他们布下的合围阵形,更是破绽百出,前后不接,左右无援,左侧修士身后空门大露,脚下更是踩着一根被风雨侵蚀得松软的细藤,正是整场围杀最明显的破绽所在。
看清这一切,墨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戏谑笑意。
这般水准,也敢出来行凶夺宝,当真是可笑至极。
他不动声色,抬手屈指,以自幼习得的墨家简易机关之术,轻轻拨动身旁一根低垂的竹枝。那竹枝看似寻常,实则暗藏墨家古法机关,随着他指尖微动,竹枝下暗藏的细藤骤然绷紧弹起,如同一条无声的长蛇,精准无误地缠向最左侧那名黑衣修士的脚踝。
那修士正全神贯注围攻少女,满心都是夺宝杀人,哪里会留意到脚下这般不起眼的细藤?
猝不及防之下,他只觉脚踝一紧,脚下猛地一绊,身形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他手中本已凝聚成型的水箭术法,顿时因身形失控、元炁紊乱而偏斜方向,带着凌厉的劲风,径直朝着身旁同伴轰去。
他身旁那名修士正挥刀斩向少女,猝不及防被同伴的水箭正面击中,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当场被失控的术法反噬。
两声闷响炸开,两名黑衣修士口吐鲜血,如同断线的纸鸢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树干上,浑身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挣扎了两下,便直接重伤不起,彻底失去了战力。
变故陡生,场中瞬间一静。
余下的黑衣修士大惊失色,纷纷收住攻势,转头四顾,眼中满是惊怒与慌乱,厉声喝问:“何人暗施诡诈?!有种便出来现身!”
密林之中一片寂静,唯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
片刻之后,一道清瘦的身影,才缓步从古木树荫之下走出。
少年身着素色粗布衣衫,衣衫整洁,纤尘不染,面容清俊,神色淡然,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的杀意,只有一派云淡风轻的闲适。他指尖一缕微末的天地元炁轻轻流转,看似孱弱无害,可那双眸子之中,却透着几分看透一切的通透与戏谑。
正是墨衡。
他目光扫过场中惊怒交加的黑衣修士,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字字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
“我当是何方高人,敢在墨家地界行凶,原来不过是一群术法粗鄙、连元炁都操控不稳的庸人。尔等出手之时,元炁散逸过半,如同拿着漏底水囊舀水,这般修为,也敢出来杀人夺宝?莫非如今的青州修仙界,已经落魄到阿猫阿狗都能横行霸道了?”
此言一出,如同火上浇油。
黑衣修士本就因同伴被暗算而暴怒,此刻又被一个看上去毫无灵根波动、如同凡俗少年的人如此嘲讽,顿时个个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杀意暴涨。
他们虽修为不高,可在青州边境一带,也算是横行惯了的恶徒,何时受过这般羞辱?
为首的那名黑衣修士,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显得格外凶戾,他死死盯着墨衡,厉声大喝,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刺耳:“竖子找死!一个无灵根的凡俗小子,也敢在此胡言乱语,今日便连你一起宰了!”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出手,周身元炁涌动,一道凝实的水刃轰然凝聚,朝着墨衡当头斩下。
其余黑衣修士也同时暴怒出手,水箭、冰刃、风刃、土刺,各色粗浅术法齐齐轰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大网,带着滔天杀意,朝着墨衡当头罩下。
刹那间,密林之中风声呼啸,杀意凛然,地面的腐叶被劲气卷起,漫天飞舞,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汹涌的术法冻结。
在这群黑衣修士看来,一个无灵根的凡俗少年,根本不堪一击,这一击之下,必定要让他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墨衡却依旧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他身形挺拔,神色从容不惊,脸上的戏谑笑意不减,指尖那缕微末元炁依旧轻转,全无半分慌乱之色。
早在对方出手的刹那,他便已凭借格物之法,算清了所有术法的来向、速度、强弱、破绽,乃至术法之间相互干扰、冲撞的节点。
此刻的他,只需静静立于原地,静待对方自投罗网,便可轻取破局。
一场看似必死的围杀,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由着元炁散逸、规则错乱造就的闹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