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请君入瓮
后山伏杀留下的伤不轻,但张天佑没时间躺着养。
他先回住处,把外伤处理了,吞了几颗丹药稳住内伤。接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之前在雷鸣谷捡的碎石粉——里头还残留着狂暴的雷灵气,又兑了几种燥烈药材的汁子,小心翼翼抹在胸口和丹田上。最后咬破舌尖,逼出几口暗红色的“淤血”,脸色唰地白了,还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暗红,整个人看着就像被雷火毒烧穿了经脉,离死不远。
准备好了,他跌跌撞撞冲出门,直奔王美伊的洞府。
“王师姐!救我!”他扑倒在洞府门前,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孙梓出来一看,吓了一跳,赶紧进去通报。
王美伊在孙梓搀扶下走出来,脸色还是惨白,一看张天佑这德性,眉头拧得死紧:“怎么回事?谁干的?”
“是……是李刚!”张天佑“艰难”抬头,眼里全是恐惧和恨意,“他派人……趁我在后山研习丹道时偷袭!用的是一种歹毒的雷火之毒!弟子拼死逃回来,但……但道基好像被侵蚀了!求师姐救我!”
“道基被蚀?”王美伊瞳孔一缩。她自己正受这个罪,太清楚了。
王美伊眼神阴沉下来。她看着张天佑气息奄奄的样子,确实像被阴毒雷火搞的。但真要救他,就得带他去找李纯风——宗门里唯一有可能治好这种伤势的人。
可李纯风……
王美伊心里直打鼓。
她记得师尊说过,二十年前宗门大比,师尊的得意弟子把李纯风的故友遗孤——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给打死了。当时戒律堂的远亲白清扬师叔以“证据不足”草草结案,李纯风从此恨上了灵乳峰和白清扬。这些年,两边表面客气,私下根本不来往。
她现在去找李纯风?那不是自讨没趣吗?那老东西肯定不会帮忙。
张天佑看到王美伊在迟疑,于是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兽皮纸,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破了,上头用古篆写着几个字,还有几行模糊的药材名——这是他用龙飞记忆和博士知识现编的,糊弄人够用了。
“师姐……这是弟子偶然得来的一张上古疗伤丹方……弟子愿献给师姐,只求一条活路……”
她接过丹方扫了一眼,眼中光芒一闪而过。一个可能懂古方、还对自己“忠心”的药道苗子,值得救。
她忽然想起,那次小比结束后,李纯风亲自为张天佑疗伤,还在台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当时她只当是长老例行公事,现在想来,李纯风那老东西可从没对普通弟子这么上心过。或许,真有可能?
再说了,她自己的伤……
王美伊眼睛一亮。
“走。”王美伊下定决心,“去琼宵殿,求见李纯风长老!”
……
到了琼宵殿,门口俩药童拦住了。
“王师姐,李长老正在炼丹,吩咐了不见客。”
王美伊正要开口——
“轰——!”
殿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声和李纯风暴怒的吼声:“废物!又是阴寒对冲!千年雪魄……难道真的化不开?!”
看来是炸炉了。
王美伊心里一紧,张天佑却“挣扎”着抬起头,对药童道:“劳烦师兄通报……灵乳峰弟子张天佑,因丹道疑难求见李长老……就说……就说‘筑基丹和龙舌草’……”
药童皱眉,正想赶人,殿里李纯风的声音又传出来:“谁在外面吵?”
“是灵乳峰弟子求见。”
“说过多少次了!灵乳峰的人一律不见!”
“那位弟子自称……张天佑。”
殿里安静了一瞬。
张天佑提高声音,尽量让殿里听见:“李长老……筑基丹改良之法……龙舌草只是其一……”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你进来。”李纯风的声音冷冷的,“就你一人。灵乳峰的人,老夫不想见。”
王美伊脸色一白,咬了咬唇,没敢吭声,松开了搀扶张天佑的手。
张天佑“虚弱”地点头,独自走进丹房。
门在身后关上。
丹房里药香混着焦糊味。李纯风站在一尊赤红丹炉前,袍子上还沾着药渍,脸色难看。
他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张天佑脸上:“灵乳峰的弟子,也有脸来找老夫?”
张天佑“强撑”着站直,低头道:“弟子不敢以灵乳峰之名求情。今日来……只因丹道疑难,想求长老解惑。”
李纯风盯着他,忽然道:“筑基丹和龙舌草……你怎么知道那法子?”
张天佑老实交代:“万象通天塔那个改良丹方的任务,是弟子匿名提交的。”
李纯风眼神一动:“匿名?那你今天为什么认?”
“因为弟子今日所求之事,非长老不可。再藏着掖着,就是不诚。”
李纯风脸色稍缓,又问:“你说‘龙舌草只是其一’……还有什么?”
张天佑压低声音:“若是筑基丹丹方里……再加一点千年滕粉末,成丹率能到九成以上。”
李纯风先是一愣,接着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喃喃念着“龙舌草中和酸性,千年滕稳固药性,凝露草催化……”,突然一拍大腿:“妙啊!三药相佐,阴阳自衡!我怎么没想到!”
他再看向张天佑时,眼神完全不一样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年纪轻轻,对药性理解竟如此透彻……说吧,今日到底为何事而来?”
张天佑这才“摇摇晃晃”行礼:“弟子……道基受损,求长老救命。”
李纯风让他伸手,三指搭在腕脉上,一丝温和却精纯的灵力探进去。
张天佑心中警铃大作——这股灵力太精纯了,几乎要触及他伪装出的“雷火毒”深处,那里只有他提前埋下的药力模拟,并无真实损伤。
他立刻“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微颤,额头渗出冷汗,同时暗中调动道痕的一丝力量,在经脉某处制造了一个细微的“灵力紊乱波动”。
李纯风眉头一皱,灵力在那紊乱处稍作停留,随即退开——他“确认”了伤势的真实性,却不知那紊乱是对方主动制造的假象。
片刻后,他松开手,眉头紧锁:“你这伤……古怪。像是被一种极为霸道的雷火之毒侵入经脉,已经开始影响道基了。若不根治,轻则修为难进,重则……道基尽毁,仙路断绝。”
【好险,金丹修士的灵力感知果然敏锐,若非提前布置,几乎要露馅。】张天佑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长老……可有办法?”张天佑声音发颤。
李纯风在丹房里踱了几步,沉吟道:“想根治,唯有上古灵丹‘玄阳定基丹’。此丹以至阳之物为引,调和阴阳,镇压雷火,最是对症。只是……”
“玄阳定基丹?”张天佑恰到好处地露出惊疑,“可是《古丹述异》里记载,需‘三转控火’配‘刹那凝华’的那张古丹方?”
李纯风眼睛一亮:“你连这都知道?不错!正是此丹!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见识倒广。”
张天佑苦笑:“弟子只是读过些杂书,纸上谈兵罢了……这丹炼制之法都快失传了,而且长老说需要至阳之物为引,这至阳之物……”
李纯风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破旧的兽皮古卷,翻到某一页,指着上头字道:“这本《阳极宝材录》残篇里提了几样符合条件的至阳之物——‘地心火莲’、‘千年阳参’,还有……‘地心火蜥兽核’。”
他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尤其是地心火蜥,生于地火深处,内丹蕴含至精至纯的地火阳力,要是能弄到,炼玄阳定基丹的成功率和药效都能翻几倍。但这玩意儿罕见得很,就算有,也多半是哪个大能或宗门的护山灵兽,哪是那么容易得的?”
门外,王美伊耳朵紧贴着门缝,心里咯噔一下。
地心火蜥?李刚那混蛋……不正好有一只吗?
张天佑先是一脸“茫然”,接着忽然“想起什么”,失声道:“地心火蜥……弟子好像在雷鸣谷见过!凌云峰李刚师兄身边就跟着一头通体赤红、口鼻喷火的巨蜥,莫非……那就是地心火蜥?”
李纯风一怔,点头:“若真是,那兽核确实符合。但那多半是李刚的本命灵兽,他肯定当命根子一样养着,绝不可能拿出来。”
张天佑脸色彻底灰败,喃喃道:“李刚师兄的本命灵兽……这怎么可能弄到手……就算有,以弟子这点修为和粗浅丹术,要炼成玄阳定基丹……希望……似乎也有点渺茫……”
门外,王美伊心跳如鼓。
杀李刚的灵兽夺丹?这风险太大了……一旦败露,凌云峰非血洗灵乳峰不可。可我的伤……若不治,道基就真的完了……
她脸色唰地更惨白了。
正挣扎着,里头张天佑忽然又开口了。
“长老,弟子方才进来时,闻到丹房里有股刺鼻的焦糊气,还混着一丝极寒的涩味……莫非长老是在炼制‘赤阳融雪丹’,却卡在‘三转控火’第二步,阳火与雪魄寒性对冲上了?”
李纯风猛地转头,盯着他:“你……仅凭残留气味就能猜到丹方?”
张天佑“虚弱”地走到丹炉边,仔细看了看炉内残渣,又嗅了嗅:“若是弟子没猜错……长老可以试试在化开雪魄前,先加一点‘百年温玉髓’作为药引。温玉髓性平,能缓和雪魄寒性,再引阳火慢慢化开,或可避免直接冲突。”
李纯风眼睛越来越亮,二话不说,重新开炉,照他说的试。
不过一炷香时间,丹炉轻鸣,药香四溢——成了!
李纯风开炉取丹,七颗赤红带玉润光泽的丹丸滚出来,品相圆满。他捻起一颗,感知片刻,放声大笑:“好!好一个‘以柔克刚,以润化寒’!张天佑,你小子真是药道天才!”
门外,王美伊听得清清楚楚,呼吸都急促了。
这张天佑……居然连李纯风都解决不了的炼丹难题都能搞定?要是真能弄到地心火蜥兽核……逼他炼出玄阳定基丹……那我的伤……似乎真的有可能救?
她眼中闪着一丝光亮。
丹房里,李纯风看着张天佑,越看越满意:“三日后,琼宵殿有场药道小比,旨在选拔年轻丹师。你若能参加并取得好名次,老夫或可为你斡旋,让你脱离灵乳峰,转入琼宵殿门下——跟着那群耍阴招的,可惜了你这天赋。”
张天佑“感激”行礼:“谢长老厚爱。只是……王师姐对弟子有救命之恩,弟子不敢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向长老多多请教药道。”
李纯风捻起一颗赤阳融雪丹递给张天佑:“此丹对疗伤有益,你拿着吧……就当老夫谢你指点之恩。”
张天佑“惶恐”接过:“弟子不敢……”
离开前,他又郑重道:“三日后小比,弟子必全力以赴——不为自己,也为不辜负长老今日赠药之恩。”
顿了顿,他故意提高声音,让门外听见:“更不辜负……王师姐的救命之恩。”
走出丹房,王美伊立刻迎上。
张天佑从怀中取出那颗还带着余温的赤阳融雪丹,双手奉上:“师姐……这颗丹药,是李长老方才所赐。此丹对疗伤有奇效,弟子不敢擅用,愿献给师姐。”
王美伊看着灵气流转的赤阳融雪丹,一时竟愣住了。
这可是赤阳融雪丹!李纯风刚炼成的顶级丹药!连她都只是听说过!
张天佑见她没接,继续“诚恳”道:“虽然……这丹治不了我的道基之伤,但师姐今日冒着风险带弟子来求医,弟子无以为报……只盼此丹对师姐的伤势有些微帮助。”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眼神“纯粹”,完全是“我的一切都是师姐给的”那种感觉。
王美伊接过丹药,入手温热,丹香沁人心脾。她看着张天佑苍白但“真诚”的脸,心中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
连这种级别的丹药都毫不犹豫献给我……
他完全在我掌控之中。
这样的人,似乎真可以……赌一把?
走出琼宵殿时,黄昏的光斜照在王美伊脸上,映出她眼中那冰冷、疯狂、却又无比清晰的杀意与贪婪。
在她转身的瞬间,张天佑嘴角极细微地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鱼,咬钩了。而且……咬得比我想的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