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香饵与罗网
离开寒潭,张天佑潜行调息半个时辰后,感应着追踪印记,朝王美伊指示的方向行去。途中故意让衣袖划破。
行至“巨木环”空地时,传讯玉符发热。
“张天佑,快来‘巨木环’汇合!师姐已到!”孙梓的声音传来。
张天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几株巨树、地面碎骨、腥臊空气,陷阱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天佑快步走向空地中央。绕过树干,王美伊、孙梓及三名弟子已聚在一起。
“张师弟总算来了。”王美伊审视着他,“探路可还顺利?”
“回师姐,途中遇到些阴魂妖植,侥幸应付。”张天佑低头答道,挥了挥破损的衣袖。
王美伊瞥了一眼,随即指向四周地形:“前方阴骨林三面被腐骨毒潭环绕,我等无法飞越。只有两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一条从‘巨木环’这里始,一条从左后方‘乱石坡’始。”
她顿了顿,话锋转入正题:“阴骨林中生有‘蚀阴菇’,对我等筑基有益。然而林前有一群腐骨狼,嗅觉灵敏,凶残嗜血。”
王美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粗陶阔口罐。
“此罐盛着‘腐髓香’。”她将陶罐递向张天佑,眼神不容拒绝,“对腐骨狼有很强吸引力。你需要带此罐到阴骨林边缘砸碎,就能将它们引出巢穴。”
张天佑看着陶罐,脸上露出挣扎恐惧。
王美伊继续道:“砸碎后,立刻向左后方的乱石坡撤退——孙梓他们会先行前往那里接应。记住,身上也需沾染些香气,不必多,少许即可,这样就能引开它们。”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布置寻常任务:“我留在这里观察,再择机行动。你若能将狼群主力引至乱石坡方向,孙梓他们便可借地势阻截,为我争取从另一侧潜入阴骨林的时间。”
孙梓阴险补充:“张师弟,机会难得。若误了事,后果你清楚。”
【毒潭隔着两条路,想采蚀阴菇必然二选一。她想留在这里伺机采菇,却把我丢在那边。】
【沾香?合理。砸罐?节点。分头?她想逃。】
张天佑脸上最终化为认命般的决然:“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姐所托!”
他双手接过陶罐,触手沉重,罐口封着蜡层。
“很好。”王美伊指向正前方,“前方两百丈,快去快回。”
张天佑重重点头,抱紧陶罐,展开《幽影步》疾冲而去!
王美伊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意。
张天佑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已冲出百余丈,余光扫去,身后王美伊的身影在雾中已逐渐模糊。
就在他经过一片盘根错节的枯树区时——
【前方三十步,枯木根系阴影中有微弱灵力波动!】
张天佑眼神一凝,脚步看似自然地放缓半拍,仿佛因地形复杂而谨慎。
就在这放缓的刹那,他左手将极细微的灵力弹出,精准地擦过左侧枯木阴影的边缘。
“嘶——!”
潜伏的噬灵蛇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瞬间弹射而出!三条灰影直扑他持罐的右手与左腿!
几乎同时,右侧地面腐叶下的两条也被同伴的暴动惊扰,破土而出,扑向他的脚踝!
“什么?!”张天佑恰到好处地惊喝一声,仿佛完全是被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幽影步》急转,身形在空中诡异扭动,险险避开了右侧的攻击。
但左侧那三条的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他立刻做出了“唯一选择”——
身体猛然后仰,脚步疾退!
“咔嚓!”
他整个人向后摔去,陶罐已脱手飞向空中!
封口的蜡层已崩开!
黏稠的深褐色“腐髓香”倾泻而出,在空中拉出一片明显的、伞状的深色液幕!大量香液泼溅在周遭地面、枯枝、岩石上。
陶罐“哐当”一声落地,骨碌碌滚了几圈,竟未碎裂,但罐口已空,只余不到一成的残液。
“该死!”张天佑“惊怒交加”地一掌拍地,震开扑来的毒蛇,狼狈爬起。
他迅速捡起陶罐,咬牙继续向阴骨林方向冲去。
留下身后一地狼藉,和一条被香液污染的、直指巨木环方向的醒目路径。
巨木环处。
王美伊的瞳孔骤然收缩。
“蠢货!”她低声骂了一句,但并未出声喝止或传音——这个距离和雾气条件,传音未必能及时准确送达。
“计划有变。”王美伊声音冰冷,语速极快,“那废物在路上把香洒了,此地路径已污,狼群随时可能寻来。”
“孙梓,你带他们立刻前往乱石坡,按原计划接应。”
“师姐,那你……”孙梓一愣。
“我随后就到。”王美伊打断他,“但从这里直接去乱石坡,会经过刚刚被污染的区域,风险太大。我会绕行毒潭边缘,从另一侧抵达。虽然多费些功夫,但更安全。”
孙梓会意,立刻带三人悄然退去。
王美伊随后身形一闪,朝着毒潭边缘的险地掠去。
她不知道的是,左肩胛下的追踪印记,正将她的一举一动,清晰地传递给百丈外的某人。
张天佑已冲至阴骨林边缘。
他感知着印记的动向——
【多疑之人,见险则避。你以为从巨木环改道乱石坡,便是聪明之举?】
【遭遇路径污染后,选择前往另一集结点的概率,果然验证行为模式了!】
张天佑迅速检查陶罐——罐底还剩约一指深的残液。
【足够。】
他飞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廉价备用道袍,又抽出一截坚韧枯藤,将道袍绑在一根枯枝末端,制成一面简易的“旗幡”。
接着,他将罐中所有残液,全部倾倒在道袍旗幡上。黏稠的液体迅速浸透布料,浓烈刺鼻的气味顿时散发开来。
他单手握住枯枝末端,将这面“香旗”高高举起。
他看了一眼陶罐,用尽全力,朝着狼穴方向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猛掷而出!陶罐应声碎裂。
随即,他举着香旗,朝着乱石坡开始狂奔。
在奔跑途中,他刻意将浸透香液的旗幡下摆拖曳、扫过沿途的岩石、树干和地面,留下一条浓郁、新鲜、持续挥发的强气味路径。
这路径如一道清晰的箭矢,直指乱石坡。
就在接近乱石坡、已能隐约看到坡顶轮廓时,他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
手一松,将枯枝连同香旗整个扔进岩缝深处。
迅速换上一件干净衣物,将那件沾了几点香渍的外袍塞进储物袋深处,收敛全部灵力,仅以体力朝着预定的藏身点——坡下一处巨石死角摸去。
“嗷呜——!!”
阴骨林方向,狼嚎骤起!
腐骨狼群被“腐髓香”的气味彻底激怒,倾巢而出!
狼群在巢穴附近嗅到了最浓烈的香源——乱石坡方向碎裂的陶罐残片。同时,它们也嗅到了两条明显的气味痕迹:
一条指向巨木环方向——气味较杂乱、陈旧,是张天佑“遇袭洒香”所留。
另一条指向乱石坡方向——气味极其浓烈、新鲜、持续,是“香旗”路径所留,且与主香源方向一致。
狼群首领,一头格外雄壮、额生独角的腐骨狼,昂首发出一声怒嚎。
它猩红的眼睛在两条痕迹间扫视,鼻翼剧烈抽动。
那条新鲜浓烈的路径,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首领狼眼中凶光暴涨,仰头怒嚎:“嗷呜——!!”
超过七成的腐骨狼,特别是最强壮的那些,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涌向那条“香旗”所指的乱石坡方向!余下的则分兵朝着巨木环方向探查。
地面在狼群奔腾下微微震颤。
乱石坡上,孙梓等人看到了张天佑“狼狈”地逃到坡下巨石后躲藏,也看到了远处浓雾中隐约的狼影。
“准备!”孙梓低喝。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浓雾之中,冲出的不是零星几只狼——
而是黑压压的一片!数十双惨绿色的凶眸在雾中闪烁,狼群的奔腾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怎么……这么多?!”一名弟子声音发颤。
“不对!这数量不对!”孙梓脸色惨白,“那废物到底引来了多少?!”
狼群主力已到坡下,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着坡顶扑来!
“挡住它们!”孙梓厉喝,法术轰向狼群。
几乎同时——
一道身影从毒潭方向疾掠而来,落在坡顶后方。正是王美伊。
她脸色微白,呼吸稍显急促。
“师姐!”孙梓喊道,“狼群主力全来了!”
王美伊一惊。
她猛地看向坡下巨石处——张天佑正缩在那里,一脸“后怕与困惑”,仿佛在说:师姐,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先御敌!”王美伊厉声喝道。
她抽出长鞭,加入战团。
坡下巨石后。
张天佑“惊恐”地缩着身子,余光却冷静地扫视着坡上的混战。
王美伊果然来了。
狼群主力果然来了。
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剧本上演。
【留于巨木环,则遇狼袭。改道乱石坡,则陷重围。】
【选吧。我预判了你的预判。本尊赐你,两条死路。】
坡上法术光芒爆闪,淹没在狂暴的狼嚎与怒喝中。王美伊面色凝重,孙梓等人则在苦苦支撑。
张天佑远远看着王美伊长鞭舞动间露出的那一丝狼狈: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