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葬边关:第1章 营中血案惊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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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营中血案惊溯风

塞外寒风冷冽似刀,呼啸着掠过北寒关的城垛,将将士们的甲胄悄然覆上一层细雪。

大晟北境——北寒关。

关内军营中,一位青年将领身披铠甲,策马疾驰,马蹄踏起滚滚尘埃。眨眼间,他已冲至中军帐前。马未停稳,人已翻身而下,缰绳随手塞入值守将士怀中。

“赵副将,将军正与总兵议事……”值守将士急呼,话音未落,青年身影已至帐门。

“赵副将……”帐前卫兵欲拦,语气深沉,“将军正与洪总兵商议要事!”

“闪开!”青年眸中寒光一闪,低声呵斥间真气微吐,将阻拦的二人震得踉跄后退,随即抬手掀开帐帘。

“赵苏,何事如此失态!”帐内,一位身着重甲的中年男子侧目看向门口,声音低沉。此人甲胄精良,胸前饰以金银,双肩镶有虎头护肩,正是蓟州镇守总兵——洪祁。

洪祁身旁,立着同样装束的青年将领,唯胸前无饰。他身高八尺,剑眉星目,乃是蓟州镇守将——徐晏清。

二人正立于沙盘与兽皮地图之间。

赵苏喉结滚动,强压下失态,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将军,出事了!”

“进来说话。”洪祁抬手示意,语气稍缓。

赵苏入帐,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上戍将军李琼身死的噩耗。

今日卯时三刻,演武场。

赵苏独自率军操练近半个时辰,迟迟不见李琼身影,遂命燕都统暂代其职。

“燕都统,操练暂由你统领。”赵苏望向身前操练兵士的青年将领,轻声开口。

“遵命!”燕都统抱拳领命。

赵苏随即下高台,策马直奔李琼军帐。

李琼军帐外……

帐外守卫躬身行礼:“赵副将。”

赵苏尚未入帐,便嗅到一丝酒气,眉心微蹙,低声斥道:“李琼!将军严令你戒酒,怎又醉卧帐中?”

待走近几步,那酒气中竟隐隐透出一股血腥味!赵苏心头一紧,疾步上前掀开帐帘。只见李琼瘫靠在椅中,头颅无力歪斜,双目圆瞪、血丝密布,惨白的唇边一道暗红血痕,如蛇般蜿蜒至脖颈处。

赵苏愤然放下帘子,转身步出台阶,立于帐道,沉声下令:“来人!速传王军医!”

片刻,守卫引一白发老者及其手捧药箱的随从前来。

“赵副将,王军医带到。”

老者正是王军医,他欠身行礼:“下官王一,见过赵副将。”

赵苏挥手屏退守卫,与王军医并行入帐,压低声音告知李琼突然身亡,但死因仍需查明。

赵苏将王军医送入帐内后,并未作过多停留,对随行的两名亲卫严令:“你二人守在此处,任何人不得靠近!”言罢,飞身上马,直驱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

洪祁、徐晏清听罢赵苏所述,眉头紧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坏了!”

洪祁心头一沉,知事态非同小可,当即厉声喝令帐外备马。三人毫不耽搁,疾步出帐。帐外,三匹战马已备好。三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嘶鸣,踏起黄尘,朝李琼军帐飞驰而去。

李琼军帐距中军大帐不远,快马转瞬即至。

“参见洪总兵、徐将军、赵副将!”亲卫见三人赶到,纷纷躬身行礼。

洪祁三人下马,将缰绳交予将士手中,步履匆匆步入军帐。帐中王军医已完成初步验尸,并将尸身移至桌案之前。见三人入内,他收起手中记录册,趋前数步,躬身道:“下官王一,拜见洪总兵、徐将军、赵副将。”

洪祁略一抬手。众人行至尸首旁,洪祁单膝点地,右手掀开覆尸白布。

徐晏清沉声发问:“死因为何?”

王军医翻开记录册,禀报道:“回徐将军,李副将乃中掌身亡。胸骨尽碎,胸膛塌陷。依此掌力之深透判断,凶手武道境界远高于李副将。且此掌蕴含剧毒,已侵蚀其五脏六腑。”

洪祁目光落在李琼胸前那深绿色的掌印上,眉头拧紧,低语道:“溯风门的化骨绵掌。”

徐晏清闻言一惊:“化骨绵掌!传闻此功若臻大成,同境无敌,甚至可越阶杀敌!”

洪祁沉重点头:“正是此邪功。”

“可还有其它发现?”徐晏清追问。

王军医翻动册页:“下官还在李副将体内验出一种奇毒。此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纵然是灵武境亦会筋骨酸软,若强行运功抵御,反会加速毒发,终至经脉尽毁,生机断绝。”

洪祁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声音低沉:“此毒名‘花毒’,位列天下奇毒第三,亦是溯风门之物。”

徐晏清眉头微蹙,紧接着垂眸看向李琼尸身沉思:“现在唯一的疑点是,李琼身为上戍将军,所住营帐因有亲卫留守,溯风门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完成刺杀的?”

赵苏上前一步抱拳,沉声开口道:“将军,末将怀疑军中有细作。”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铠甲的青年将士骑着战马来到李琼军帐前,紧接翻身下马,步履匆匆跑入。将士于帐前止步,躬身弯腰并双手奉上信封:“报!北戎使者传信。”

洪祁目光如电,侧首向赵苏一瞥,示意帐外。赵苏会意,大步流星掀帘而出,来到青年将士身前,伸手接过信封。

“下去吧。”

青年将士抱拳应道:“是,将军。”

赵苏也随之返回军帐之内,双手将信封奉上:“总兵。”

徐晏清问道:“此时北戎传信可有深意?”

洪祁接过信封,一边拆看一边回应徐晏清:“三个月前那一战,你亲率三千铁骑自右翼而出,此战大胜,军中皆饮酒庆贺。”

徐晏清道:“想来此信,是因所擒回女子而来。”

帐外忽有传令兵急报,“报!严巡抚急召洪总兵与徐将军。”

洪祁与徐晏清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祸事已如悬剑临头,纵知凶险,也只强装镇定。

洪祁声音低沉,不容置疑,“暂且封锁消息。赵苏你且盘问当天值守将士,另外暗中排查军中是否有细作!”

“王一,你继续验尸,稍后将报告提交至中军大帐。”

赵苏抱拳:“末将遵命!”

王一拱手作揖:“下官明白!”

安排妥当,洪祁二人快步出帐,上马扬鞭,朝着城中巡抚府方向绝尘而去……

北寒关——巡抚府。

洪祁二人勒马府前,翻身落地,紧随严府管家直入书房。

“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老爷,洪总兵和徐将军到了。”

屋内,传来严巡抚压抑而又无力的声音:“京城的归令还有两个月抵达,届时所有历练的世家高官子弟皆应召归京。他要是再留下去,老夫就怕要没命咯!”

“这两个月,你们给我好好看住李琼,休要让他惹出祸端。”

洪祁深吸一口气,沉声回应,“禀巡抚,李琼……已于今晨身死营中。”

“什么?!”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穿透门板,“旁人不知他身份,难道你们也不知吗!”

“你们让本巡抚如何向那位大人交代。限尔等三日彻查此事,否则提头来见。”

洪祁与徐晏清在巡抚府内待了将近半个时辰,其中大半时间都在挨骂。走出府门的那一刻,二人恍如隔世,虽侥幸生还,却觉死期不远。

两人回望身后的巡抚府,徐晏清长叹一声,“此案线索寥寥,仅溯风门一条,三日内便要揪出真凶,谈何容易!”

洪祁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这三日期限,已是严巡抚能争取的最大宽限。若非如此,你我此刻早已身首异处,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言毕,二人翻身上马,疾驰离开。

与此同时,书房内的严巡抚同样彷徨不安,在屋内来回徘徊,面露难色,“这两边都惹不起啊!”

北寒关军营——中军帐。

帐内烛火摇曳,洪祁面色凝重地坐在帅案后,徐晏清静立右前侧。只见洪祁从腰间取出北戎传信,缓缓拆开。信上赫然写着:

‘午夜时分,城郊邬西崖。北戎愿以五千头牛羊向贵国交换兰迪公主。’

徐晏清接过密信,展开细读,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北戎派使者传信?李琼之死?这两者未免太巧了吧!”

洪祁端坐椅中,声音低沉:“看来此事不简单呐!”

徐晏清唇角勾起一抹冷峻弧度,眼中锐意如星:“既已寻上门,那便去会上一会。”

他十六岁从军,如今已达灵武境,自有傲视群雄的底气。

洪祁望向徐晏清,沉声道:“晏清,这次便由你来押送兰迪前往邬西崖。”

徐晏清抱拳回应:“是,总兵。”

帐外将士来报:“启禀总兵,王军医于帐外候见。”

洪祁略微颔首,语气低沉:“传。”

帐外将士得令,转身向王一示意。王一带着随从踱步至中军大帐内,先是行礼,而后上前三步,在帐中站定。上身微向前倾,双臂抬起,拱手作揖:“下官王一,拜见洪总兵,徐将军。”

礼毕,他自怀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托举,向前轻移两步,将笺文呈上:“李副将的验状已毕,请二位过目。”

素笺之上,墨迹清晰,列着几行小字:‘验得李琼将军之身,亡于昨日子丑之交。致命之由,乃花毒侵入心脉,兼中化骨绵掌之劲。周身经脉寸断,脏腑移位,显见生前曾强行运转真气,竭力相抗。’

王一续道:“在下也暗探过当天夜里巡逻的将士。据他们所说,当时是听见李琼军帐内传出几声巨响。当他们赶到时,军帐内已归于平静。”

“几人又联想到李琼耍酒疯的模样,便选择当作无事发生,离开军帐,继续巡逻。”

洪祁侧首看向徐晏清,轻声开口:“晏清,派人先将当夜值守李琼军帐外的亲卫扣押,明日问审。”

徐晏清抱拳领命。

伴随着夜幕降临,明月高悬于空,周遭繁星点点。月光如水,那道银白色的月光无声倾泻,将大地浸染成一片流动的银白。

北寒关地牢——玖柒牢房。

地牢阴暗潮湿,徐晏清缓步至牢房前。眸中流露出淡漠的神情,冷眼看向蜷缩在稻草堆上之人。

此人头发被编成多条细辫,辫间缀以猛禽羽毛,发辫末端系鹰爪银饰。她的面容精致,头戴玛瑙发带。衣着深蓝色羊毛毡外袍,边缘镶狼皮,袖口收紧。火石袋束腰,脚穿牛皮靴,靴口缀小银片。

她全身并无受刑的痕迹,徐晏清抬臂朝前挥动左手,看守地牢的将士迅速上前将牢房门打开。

徐晏清略微颔首,抬手做请:“兰迪公主,请。”

兰迪闻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走出牢房瞥了一眼身前的徐晏清,仰头冷哼一声,紧接着向外走去,徐晏清则紧随其后。

北寒关城门下。

徐晏清身穿虎豹花纹的银白常服,手拉白马缰绳。兰迪的手脚则被捆绑,拴在马背上。

她扯着嗓子道:“徐晏清你竟敢如此对待本公主,信不信我让父汗屠了这座城。”

洪祁面色沉重,看向徐晏清,语气温和:“万分小心。”

徐晏清并未回话,然其抬臂行抱拳礼。礼毕,转身拉着白马缰绳向着邬西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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