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吞云吐雾·异兽显威
光柱与银笼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夏君看见,银笼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像垂死的萤火虫。笼身开始变形,向内凹陷,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鸣响。
老者脸上的得意凝固了,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云吞的叫声变了。
从痛苦的“呜咽”,变成一种清越的、穿透灵魂的长鸣。
那声音不像猫,不像任何已知的兽类。
像……凤鸣。
三色光柱炸开,银笼炸开,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夏君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瞬,看见云吞小小的身体,在光芒中心,炸开了一团混沌色的雾。
***
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
夏君感觉胸口被狠狠砸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里涌上腥甜的血味。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落地时单膝跪地,手撑地面,抬头看向爆炸中心。
“云吞!”
声音嘶哑。
光芒散去。
烟尘弥漫。
院落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两丈的浅坑。坑底,躺着那尊已经彻底变形的银笼——它不再是光滑的银色,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透出暗淡的灰败。
笼子旁边,站着云吞。
不。
不是站着。
是悬浮着。
它小小的身体,离地三寸,悬浮在半空。
周身云雾状的毛发,全部炸开,像一团蓬松的、燃烧的白色火焰。每一根毛发尖端,都闪烁着淡淡的混沌色光点,那些光点像星辰,又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它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原本清澈如琉璃的眸子,此刻变成了混沌的漩涡。漩涡深处,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旋转,旋转的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一股威压,从它小小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灵力的威压。
不是境界的威压。
是……生命层次的威压。
像巨龙俯瞰蝼蚁,像凤凰俯视凡鸟,像……上古的神祇,从沉睡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院落里,所有还活着的妖兽,全部僵住了。
刀疤男身边那头铁甲犀牛,四肢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硕大的头颅死死贴在地面,发出“呜呜”的哀鸣。它坚硬的铁甲皮肤下,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另外几头被万兽山弟子操控的妖兽——一头青鳞豹、两只铁爪鹰、三条毒牙蟒——全部匍匐在地。青鳞豹的尾巴夹在胯下,铁爪鹰的翅膀紧紧收拢,毒牙蟒的身体盘成一团,蛇头埋进身体深处。
它们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臣服。
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臣服。
万兽山弟子们愣住了。
他们拼命催动驭兽法诀,但没用。妖兽们根本不听指令,只是死死趴在地上,像一尊尊石雕。
“这……这是……”刀疤男脸色煞白。
他看向云吞。
看向那双混沌色的眼睛。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比喻。
是真的停跳了一拍。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轻轻一捏。
虽然只有一瞬。
但那一瞬的窒息感,真实得让他浑身冷汗。
***
云璃落在夏君身边。
她扶住夏君的手臂,触手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怎么样?”她低声问,目光却死死盯着云吞。
夏君摇头,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
血是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末。
三傀合一的反噬,比他想象中更重。建木傀儡的生机领域正在疯狂运转,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脏,但速度……太慢了。
他现在的状态,连站直都勉强。
“我没事。”他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看云吞。”
云璃点头。
她也感觉到了。
那股威压。
那股……让她体内玄凰血脉,隐隐躁动的威压。
不是敌意。
是……共鸣?
不。
不是共鸣。
是……被压制。
她的玄凰血脉,是上古神兽血脉,在修仙界已是顶尖。可此刻,面对云吞散发出的威压,她的血脉竟然在……退缩?
像臣子见到君王,本能地低下头。
云璃握剑的手,紧了紧。
***
“吼——!”
一声咆哮,打破了寂静。
不是云吞。
是万兽山长老。
老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悬浮在半空的云吞,看着那双混沌色的眼睛,看着那团燃烧的白色火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万灵之引……真的是万灵之引!”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古籍记载……上古寻木,乃万灵沟通之桥梁,其灵伴生,有兽曰‘引’,能御万灵,能湮万法……我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存在!”
他死死盯着云吞,像饿狼盯着肥羊。
“有了它……有了它……万兽山何止崛起?整个玄黄界的妖兽,都将臣服在我脚下!什么凌霄剑宗,什么北冥雪家……都将匍匐!”
他抬起手。
手中,多了一枚血红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只狰狞的兽头。
“万兽令在此!”他厉喝,“所有弟子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活捉此兽!谁敢退,杀无赦!”
声音落下,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
令牌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血光扩散,笼罩所有万兽山弟子。
那些弟子眼中的犹豫和恐惧,瞬间被狂热取代。他们像被操控的傀儡,同时发出嘶吼,催动灵力,扑向云吞!
刀疤男也动了。
他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血光淹没。他抽出腰间另一把短刀,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幽绿的光——淬了剧毒。
“上!”
他带头冲锋。
***
云吞悬浮在半空,混沌色的眼睛,静静看着扑来的人群。
它没有动。
只是……眨了眨眼。
然后,它张开嘴。
很小的一张嘴。
像小猫打哈欠。
但喷出来的,不是声音。
是一团雾。
混沌色的雾。
只有拳头大小,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糖。
雾飘向冲在最前面的刀疤男。
刀疤男冷笑,挥刀就斩。
“装神弄鬼!”
刀光斩中雾团。
然后,刀疤男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见,自己那把淬了剧毒的短刀,在接触雾团的瞬间……开始生锈。
不是普通的锈。
是……灵性流失的锈。
刀身上的幽绿毒光,像被水浇灭的火焰,“嗤”一声熄灭。刀刃的锋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变得钝拙,变得粗糙。刀身表面,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锈斑,锈斑蔓延,像瘟疫。
短短三息。
一把中品灵器级别的毒刀,变成了一坨……废铁。
刀疤男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疙瘩”,还没反应过来——
雾团,飘到了他面前。
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嗤——”
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
刀疤男惨叫一声,猛地后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衣袖完好无损,但手臂上,出现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灰斑。
灰斑处,皮肤失去光泽,像干枯的树皮。
更可怕的是……
他感觉,自己手臂里的灵力,在流失。
不是被吸走。
是……凭空消失。
像水渗进沙漠,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刀疤男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
雾团没有停留。
它继续飘。
飘向第二个万兽山弟子。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但雾团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诡异。它像有生命一样,轻轻一绕,就贴上了那弟子的后背。
“啊——!”
凄厉的惨叫。
那弟子倒在地上,疯狂打滚。他后背的衣服完好,但皮肤下的肌肉,在萎缩。他体内的灵力,像开闸的洪水,疯狂流失。
三息之后。
他不动了。
不是死了。
是……废了。
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浑身瘫软。他还能呼吸,还能思考,但……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了。
像一具被抽干了水的皮囊。
***
院落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万兽山弟子,全部停下脚步。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废掉的同门,看着刀疤男手臂上的灰斑,看着那团还在缓缓飘动的混沌色雾气……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们的心脏。
“退……退后!”有人嘶喊。
人群开始后退。
但雾团,还在飘。
它飘向第三个弟子。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但他刚跑出两步,雾团就追上了他,轻轻贴在他的小腿上。
“不——!”
惨叫。
倒地。
废掉。
第四个。
第五个。
雾团像死神的镰刀,轻飘飘地收割。
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所有被它触碰的人,灵力尽失,沦为废人。
不是杀人。
是……剥夺。
剥夺他们修炼的根基,剥夺他们作为修士的资格。
这比杀人,更残忍。
***
万兽山长老的脸色,从狂热,转为震惊,再转为……恐惧。
他死死盯着那团雾,盯着云吞。
“湮灭灵性……真的是湮灭灵性……”他喃喃自语,声音发抖,“万灵之引的天赋……能湮灭一切灵性物质……法宝、灵力、甚至……血脉?”
他猛地抬头,看向云吞。
云吞悬浮在半空,混沌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漠然。
像神祇俯瞰蝼蚁,连情绪都懒得给予。
老者浑身一颤。
他想起古籍中的另一段记载——
“万灵之引,伴寻木而生,掌湮灭之权。触之者,灵性尽失,沦为凡俗。非大能不可御,非天命不可得。”
非大能不可御。
他……不是大能。
他只是万兽山的一个外门长老,元婴初期。
而眼前这头“万灵之引”,虽然幼小,但展现出的天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撤……”他嘶哑开口,“所有人……撤!”
但,晚了。
云吞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然后,它又张了张嘴。
第二团混沌色雾气,飘了出来。
比第一团,更大。
有西瓜大小。
雾气飘向老者。
飘向……他手中那枚血红色的万兽令。
老者脸色大变,想收回令牌,但雾气的速度太快。它像一张网,轻轻罩住了令牌。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
万兽令表面的血光,像被泼了硫酸,迅速黯淡。令牌上刻的兽头符文,开始模糊,开始消失。令牌本身,从血色转为暗红,再转为灰白……
三息。
仅仅三息。
一枚能操控低阶弟子神智、蕴含万兽山秘法的长老令牌,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木牌。
不。
连木牌都不如。
是一块……毫无灵性的、一捏就碎的朽木。
老者呆呆看着手里的“朽木”,还没反应过来——
雾气,分出了一缕。
很细的一缕。
像头发丝。
飘向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正握着那尊已经变形的摄灵笼。
“不!”老者尖叫,想扔掉笼子。
但来不及了。
发丝般的雾气,轻轻碰了一下笼身。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银笼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蔓延至整个笼身。然后,笼子开始……腐朽。
像经历了千年的风吹雨打,银色的表面迅速黯淡,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锈迹。锈迹蔓延,笼身变形,扭曲,最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暗红色的铁屑。
风一吹。
铁屑飞扬。
像一场……红色的雪。
老者呆呆看着空荡荡的手,看着地上那堆铁屑。
他花了三十年心血、耗费无数珍稀材料、请动炼器宗师才炼制成功的摄灵笼……
没了。
就这么……没了。
被一团雾,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灰。
“噗——”
老者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受伤。
是……气急攻心。
他指着云吞,手指颤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深深的恐惧。
***
云吞悬浮在半空,混沌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万兽山弟子,全部瘫软在地,要么废掉,要么吓破胆。
幽冥教的五人,远远退到院落边缘,黑袍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吞,却不敢上前。
刀疤男捂着手臂的灰斑,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院落中央,只剩下云吞。
还有……夏君和云璃。
云吞的目光,落在夏君身上。
那双混沌色的眼睛,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降落。
落地时,周身燃烧的白色火焰,渐渐熄灭。炸开的毛发,缓缓收拢。眼中的混沌色漩涡,慢慢散去,重新变回清澈的琉璃色。
它走到夏君面前。
仰起头。
“喵……”
很轻的一声。
像撒娇。
像……确认。
夏君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触手温热,毛发柔软。
和平时一样。
“辛苦了。”他低声说。
云吞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转身,看向万兽山长老。
它又张了张嘴。
但这次,喷出来的不是雾。
是一声……低吼。
很低,很沉。
像闷雷。
吼声落下。
院落里,所有还活着的妖兽——铁甲犀牛、青鳞豹、铁爪鹰、毒牙蟒——全部抬起头。
它们眼中,原本被万兽山驭兽法诀操控的猩红,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清明。
还有……敬畏。
它们看向云吞,像臣子看向君王。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攻击。
是……转身。
铁甲犀牛迈开沉重的步伐,青鳞豹纵身跃上墙头,铁爪鹰振翅飞向夜空,毒牙蟒蜿蜒游向角落……
它们,走了。
不是逃离。
是……被释放。
被云吞,一声低吼,释放了驭兽法诀的束缚。
万兽山弟子们呆呆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
他们最大的依仗——操控的妖兽——没了。
被一头猫一样的异兽,一声吼,全放跑了。
***
万兽山长老终于缓过气来。
他死死盯着云吞,盯着夏君,眼中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走……”他嘶哑开口,“所有人……撤!”
他转身,第一个冲向院门。
刀疤男和其他还能动的弟子,连滚爬爬地跟上。
幽冥教的五人,对视一眼,也悄然后退,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院落里,只剩下夏君、云璃、云吞。
还有……满地狼藉。
破碎的砖石,枯萎的药材,废掉的弟子,散落的铁屑……
风一吹,扬起灰尘。
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
夏君缓缓站起身。
建木傀儡的生机领域还在运转,他体内的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但灵力,依旧枯竭。
他看向云璃。
云璃也在看他。
她的眼中,有担忧,有凝重,还有……一丝复杂。
“你看到了。”夏君说。
云璃点头。
“万灵之引。”她低声重复这个词,“能御万灵,能湮万法……云吞它……”
“它是我的伙伴。”夏君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云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收起剑,走到夏君身边,扶住他的手臂。
“先离开这里。墨老应该快到了。”
夏君点头。
他弯腰,抱起云吞。
云吞很乖,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但夏君能感觉到,它体内,有一股微弱却浩瀚的力量,在缓缓流动。
那是……刚刚觉醒的力量。
万灵之引的力量。
***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很急。
墨老带着一群玄丹阁守卫,冲了进来。
他看到院内的景象,愣住了。
满地狼藉。
废掉的万兽山弟子。
散落的铁屑。
还有……站在中央的夏君和云璃。
以及,夏君怀里那只……看似无害的小兽。
墨老的目光,落在云吞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股威压……”他低声问,“是它?”
夏君点头。
墨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小子,你这次……惹的麻烦,比我想象中更大。”
他看向夏君,眼神复杂。
“万兽山不会善罢甘休。幽冥教也不会。还有凌霄剑宗……凌绝那边,恐怕已经收到消息了。”
夏君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云吞,看着墨老。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墨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封锁消息——能封多久封多久。”
守卫们应声而动。
墨老走到夏君面前,压低声音。
“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今晚就走。”
夏君点头。
“去哪?”云璃问。
墨老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北冥雪家。”
夏君和云璃,同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