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傀儡师:第21章 丹阁作保·僵局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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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丹阁作保·僵局暂缓

晨光洒在青岩坊市的中心广场上,将青石板地面照得泛白。

夏君站在那片空地上,背后三尊木偶的重量压着肩胛骨,沉甸甸的,像三座山。他能感觉到建木傀儡内部那股微弱的生机波动——刚才凌绝的剑意逼近时,这尊木偶几乎要自行激活了。

幸好,墨老出现了。

此刻,整个广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身上。墨老站在凌绝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墨长老。”凌绝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您这是什么意思?”

墨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视全场,目光从剑宗弟子身上掠过,从那些被“排查”的修士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夏君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凌师侄,老夫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吹旗幡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夏君,是我故人之后。”墨老一字一顿地说,“他的人品,他的传承,我都可以担保。”

凌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故人之后?”他冷笑,“墨长老,您可知道,此人来历不明,行踪诡异,身上还背着三尊古怪木偶。坊市近日怪事频发,魔气残留,我剑宗奉命排查,正是为了所有修士的安全。您一句‘故人之后’,就想让我剑宗放弃追查?”

“追查什么?”墨老反问。

他的拐杖轻轻一顿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凌师侄,你口口声声说坊市怪事,说魔气残留,说夏君可疑。那我问你——你剑宗究竟丢了什么宝物?可有确凿证据指向夏君?还是说,你只是凭着他背着几尊木偶,就断定他是邪修?”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能感觉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质疑,有嘲讽,有看热闹的兴奋。他能看到那些被“排查”的修士眼中燃起的希望,能看到剑宗弟子脸上的困惑。

他拿不出证据。

因为根本就没有证据。

所谓的“失窃宝物”,不过是他编造的借口。所谓的“魔气残留”,不过是前几日坊市边缘一处废弃宅院里发现的微弱邪气痕迹,连源头都找不到。

“墨长老。”凌绝咬着牙,“有些事,不便当众明说。但此人确实可疑,我剑宗有权……”

“有权什么?”墨老打断了他。

老者的声音陡然提高:

“有权凭着一句‘可疑’,就当众逼人展示师门秘传?有权仗着宗门势力,欺压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凌师侄,这里是青岩坊市,不是凌霄剑宗的山门!坊市有坊市的规矩,修仙界有修仙界的道义!”

他顿了顿,拐杖再次一顿:

“今日,老夫以玄丹阁青岩分店的信誉作保——夏君,是我故人之后,绝非邪修。在真相查明之前,他可暂居我玄丹阁内,由我玄丹阁负责看管。若在此期间坊市再出事,若查出夏君真与那些怪事有关,我玄丹阁愿承担一切责任!”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哗然。

“玄丹阁作保?!”

“墨长老这是豁出去了啊……”

“这下凌绝难办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夏君站在原地,看着墨老的背影。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老者的白发上镀了一层金边。他能看到墨老握着拐杖的手——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他也能看到,墨老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这位老人,在为他拼命。

凌绝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死死盯着墨老,又看向夏君,眼中闪过无数种情绪——愤怒、不甘、屈辱,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意。他能感觉到,今天这场对峙,他已经输了。

墨老当众作保,玄丹阁信誉担保,他若再强行逼迫,那就是彻底撕破脸。

不仅会得罪玄丹阁,还会在这么多修士面前,坐实了“仗势欺人”的名声。

但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至少,不能当众认输。

“好。”凌绝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既然墨长老如此坚持,那我今日就给墨长老一个面子。”

他抬手,示意四名剑宗弟子退下。

剑鸣声响起,四柄长剑归鞘。

广场上的肃杀气息,瞬间消散了大半。

“但是。”凌绝盯着夏君,一字一顿地说,“夏君,你要记住——今日之事,还没完。坊市怪事,魔气残留,这些疑点,我都会查清楚。若让我查到你和这些事有关……”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若”后面是什么。

夏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墨老。

墨老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小友,走吧。”

夏君点头。

两人转身,向广场外走去。

四名玄丹阁执事跟在身后,像一道屏障,隔开了剑宗弟子的目光,也隔开了那些好奇、审视、幸灾乐祸的视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青石板地面在脚下延伸,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君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就这么走了?”

“墨长老真够硬的……”

“凌绝今天算是栽了……”

“那少年到底什么来历?”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跟着墨老,一步一步,走出广场,走进坊市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已经陆续开门。药铺的伙计正在卸门板,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着包子、油条、豆浆的香味。

这些平凡的气息,让夏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他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

只是从明面,转到了暗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墨老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门是普通的松木门,漆成深褐色,门上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丹”字。

“到了。”墨老说。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走廊,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那是几十种、上百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苦的,有甜的,有辛辣的,有清凉的,层层叠叠,像一张无形的网。

四名玄丹阁执事守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墨老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布置简雅的静室。

房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靠墙摆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青铜灯。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竹简、玉简、线装书。

窗户开着,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被窗棂切割成方格的形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墨老转身,看向夏君。

他脸上的威严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慈祥的神情。

“孩子,”他说,“把木偶放下吧。这里暂时安全。”

夏君没有动。

他看着墨老,看着这间陌生的静室,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被窗棂切割成方格的阳光。

“墨前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为什么要帮我?”

墨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茶水温热,雾气袅袅升起,在光线中盘旋,像一条条细小的白龙。

“因为,”他将一杯茶推到夏君面前,“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夏君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接过茶杯。

茶杯是青瓷的,触感温润,杯壁上绘着简单的山水纹。茶汤是淡金色的,清澈见底,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像沉睡的蝴蝶。

“我父亲……”他低声说。

“夏长风。”墨老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二十年前,我在荒山深处采药,误入一处上古禁地。那里有瘴气,有凶兽,有残存的阵法。我中了毒,受了伤,眼看就要死在那里。”

墨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是你父亲救了我。”他说,“他当时也在荒山隐居,带着你母亲,还有刚出生的你。他把我背回他的住处,用秘法为我解毒,用灵药为我疗伤。我在他那里住了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夏君握着茶杯的手,更紧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茶杯的温度,正透过瓷壁,传到他的手心。

“那三个月里,我见识了你父亲的傀儡之术。”墨老继续说,“那不是普通的傀儡术,那是……传承自上古的秘法。你父亲说,那是他们一族的使命,是必须守护的秘密。”

他看向夏君背后的木偶。

“这三尊木偶,我认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当年,你父亲给我看过其中一尊。他说,这是建木之傀,主生机,掌空间。另外两尊,应该是若木和寻木吧?”

夏君点头。

“是。”

“果然。”墨老叹了口气,“你父亲说过,三木齐聚,可镇天地。但他也说过,这三尊木偶,是福也是祸。若是被人知道它们的真正来历,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他放下茶杯,看着夏君:

“孩子,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冷却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那些方格的光影,从地面爬到了墙上,像一幅活动的画。

夏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八年前,我十岁。那天晚上,父亲让我带着三尊木偶,躲进后山的山洞里。他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在山洞里躲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清晨,我才敢出来。”

他顿了顿。

“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房子被烧了,父亲、母亲,都不见了。地上有血,很多血。还有打斗的痕迹,有剑痕,有法术残留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着墨老: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们有什么仇人。他只是一直说,要守护好这三尊木偶,不能让它们落入外人手中。”

墨老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悲痛,有愤怒,还有一丝……愧疚?

“对不起。”他低声说,“当年我离开荒山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家里出了这样的事。”

夏君摇头。

“和您无关。”

“不。”墨老说,“如果当年我多回去看看,如果我能早点知道……也许,我能做点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玄丹阁的后院。院子里种满了药材——人参、灵芝、何首乌、雪莲,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晨光洒在那些药材上,叶片上的露珠反射着七彩的光。

“孩子,”墨老背对着夏君说,“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玄丹阁虽然不如凌霄剑宗势大,但在这青岩坊市,还有几分面子。凌绝暂时不敢动你。”

“暂时?”夏君问。

“对,暂时。”墨老转身,看着他,“凌绝那个人,我了解。他表面光风霁月,内心却极其狭隘、记仇。今天你让他当众丢脸,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他不敢动你,但暗地里……你要小心。”

夏君点头。

“我明白。”

“还有,”墨老走回桌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你父亲当年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后人带着木偶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

夏君看着那枚玉简。

玉简是青色的,约莫三寸长,一指宽。玉质温润,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那些花纹,夏君认得,是“守木人”一族的族纹。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墨老摇头,“你父亲说,只有守木人的血脉,才能打开它。我用过各种方法,都打不开。现在,物归原主。”

夏君伸手,拿起玉简。

玉简入手温凉,触感细腻。他能感觉到,玉简内部,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流动——那是和他血脉同源的气息。

“谢谢。”他说。

墨老摆摆手。

“不用谢我。这是我欠你父亲的。”他顿了顿,“不过,孩子,你要记住——玄丹阁能庇护你一时,庇护不了一世。凌绝的报复,迟早会来。还有,你身上的秘密,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今天广场上那么多人,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他看向窗外,眼神深邃:

“这青岩坊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凌霄剑宗、万兽山、北冥雪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在盯着你。你要尽快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这三尊木偶。”

夏君握紧玉简。

“我会的。”

“好。”墨老点头,“那你先休息吧。房间里有阵法,可以隔绝外界探查。一日三餐,会有执事送来。如果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对了,”他回头说,“云璃仙子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平安客栈传话,告诉她你在这里,暂时安全。她也让我转告你——小心凌绝,他已经在暗中联络其他势力了。”

夏君的心,微微一紧。

“云璃她……”

“她很好。”墨老说,“剑宗虽然监视她,但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她是凌霄剑宗的天骄,是下一任仙盟圣女的候选人。凌绝再大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你们之间的联系,要小心。凌绝肯定在盯着,想抓住你们的把柄。”

“我明白。”夏君说。

墨老点点头,推门离开。

门关上了。

静室里,只剩下夏君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背后的木偶上。三尊木偶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默,格外沉重。

他走到床边,将木偶卸下,放在床榻上。

建木傀儡在最上方,若木和寻木依次在下。三尊木偶并排躺着,像三个沉睡的巨人。

夏君坐在床边,看着它们。

然后,他拿起那枚青色玉简。

玉简在手中,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和玉简内部的气息共鸣。那种感觉,很熟悉,很温暖,像……父亲的手。

他闭上眼睛,将一缕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内部,是一片青色的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中央,悬浮着一枚光点。光点很小,很微弱,像夜空中最暗的星辰。

夏君的神识,触碰那枚光点。

光点,骤然绽放。

青光,充斥了整个空间。

然后,一个声音,在夏君脑海中响起——

那是父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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