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朱重八死了?
【至正四年,旱蝗,大饥疫】——《明史·太祖本纪》
......
元朝最多的不是天灾人祸,而是赋税。
诸如人头税,地税,过节税,割头税,秋冬税等等。
种类繁多不提,且朝廷已将赋税提前收三十多年。
濠州钟离太平乡孤庄村,东村头。
朱重八清晰地记得“两千四百零三两”,这是他家今年的赋税。
皂吏和师爷将算盘一敲,轻飘飘一句话,砸死了他家四口人,他爹,他娘,他的两个妹妹。
“两千四百零三贯,两千四百零三贯,两千......”
朱重八光着膀子,咬牙切齿地跪在一张草席前。
一边磕头一边念,草席里是他爹娘。
用他和二哥的破衣服包着,还没有下葬。
没钱下葬,没地下葬。
“咿——”
老旧的木杆门被推开,朱重八擦干眼泪往外看,是二哥重六回来了。
重六脚步缓慢,皮枯肉瘦。
他挨家挨户求了一上午,米粒未进,体弱神空。
朱重八见状,连忙站起来将二哥扶住,随后着急问道:
“二哥,咋样,刘老爷答应了吗?”
重六坐在木墩子上,叹气摇头,舔了舔龟裂的嘴唇说:
“没,没有,刘老爷把咱赶走了。咱求了半个村子,没人愿意为咱爹娘下葬。”
朱重八虽早有预料,但闻言,仍是心颤。
他从小为刘老爷放牛,爹娘也为刘老爷种田一生,临了,却连块地都不愿给。
“八弟,咱爹娘现在没法子下葬,你说该咋办?”
朱重八闻言,咬牙道:“二哥,你留在家里看着爹娘,咱,咱去!”
“八弟,你......”
“咱去求刘老爷!”
“求乡亲们!”
“咱爹娘给老爷们种了一辈子地,死了,咋地也要躺在自己的地里头!”
朱重八说罢,又转头跪下,给他爹娘磕了三个响头,直磕得头淤血青,随后便大步出门而去。
孤庄村不大,东西村头加起来两百来户人。
朝廷横征暴敛下,稍有气力的都早已逃荒了,只留下些老人。
木骨草盖的房子林列两旁,不少蜷成一团的老人缩在草墩上,双眸无神,半张着嘴,无力望天。
没饭吃,没水喝,行将就木,等死罢了。
而此刻,朱重八走在他们中间,宛若他们一般。
只见朱重八脸上多了好几道淤青,先前他跪在刘老爷门前恳求,却被恶仆乱棍打出。
刘老爷不帮,朱重八只好挨家挨户地磕头,祈求。
他已经不奢望有块地给爹娘下葬。
只希望,能够借些钱,买口薄棺,将爹娘葬在家中。
尽管“家宅不葬先人”,但却已无可奈何。
但,正如二哥所说。
乡亲们见到他来,全部将门闭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沾了他家的晦气。
朱重八想不通,为什么爹娘苦累了一辈子,却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为什么刘老爷生下来就是老爷?
而他生下来就是给刘老爷种地放牛?
“咕,咕......”
肚子一阵作响,朱重八没力气想了。
紧接着,四肢发软,直愣愣往后倒在地上。
躺在地上,朱元璋努力睁开眼睛望天。
他知道他不能够闭眼,他的兄弟姐妹就是这样饿死的。
他想要使劲站起来,却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渐渐地,他感觉到四肢发冷,头脑颤动。
“滴,滴答,哒哒......”
下雨了。
黑雾浓聚,天雷鸣动,天地间刮着风,风啸声好似哭声。
雨滴落在他的身上,紧接着却是雷光闪烁,毛针化作水碗,一股脑朝他盖去。
朱重八细声喃喃:
“咱,咱要死了吗?”
“咱,咱不想死。”
朱重八撑开眼睛,望天恳求:
“天老爷,咱,咱能不能晚点死,让咱爹娘先下葬,咱再去陪他们。”
随后,朱重八气力消散,缓缓闭眼。
看来,天老爷没答应他。
而就在这时,朱重八隐约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且听到那人似乎在唾骂。
“马马省的!这路难走就算了,还这个时候下大雨,害的我淋了个落汤鸡!”
不是村里人。
朱重八只觉得大概是某个流民。
见他要死了,过来讨块肉吃。
一时间,朱重八只觉得可怖又可哀。
非但爹娘无处下葬,而连他也保不住全尸,沦为他人口腹。
刚才朱重八还祈求晚点死,现在却恨不得马上死,不想遭受烹食之苦。
就在这时,朱重八听见那人又说话了。
“欸?怎么导航到这里就停了?光点消失了。”
导航?光点?
朱重八只觉得这流民的话晦涩难懂。
突然,他听到那流民在说他的名字。
“这里就是孤庄村?那朱重八在哪里?挨家挨户的问?”
那人认识他?
难道,是他家的远房亲戚吗?
朱重八很想站起来,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耗尽全力也只能睁开眼,发出一声呓语。
但是就是这声呓语,似乎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果然,下一刻,那人似乎才看到躺在墙角边的他。
“欸!”
那人注意到了,随即立刻大步冲过来,还说着:
“别,别这个就是朱重八吧?”
朱重八撑着眼睛,看见那人跑到他身旁。
似是一个紫衣道士,蹲在他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伏在他耳边喊。
“老弟,你是不是叫朱重八?
欸,别睡啊,你是不是叫朱重八?
朱重八死了?!”
那人神色慌张,瞧着不似歹人。
但朱重八已管不了太多,唯有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随后便只觉天旋地转,缓缓昏迷过去。
昏迷前,朱重八只听到那人焦急地抱起他说,“老弟你得坚持住啊!你要是挂了,我也跟着挂啊!”
......
翌日清晨,雨后清风阵阵,卷走几分焦土萧瑟。
昏迷一日后,朱重八终于醒了。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茅草顶子,但躺着的床却十分陌生。
从前的破木板,茅草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黄木床,棉席子和棉被子。
躺在上面的朱重八只觉得身体暖烘烘的,从未感觉如此舒服。
紧接着,朱重八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他连忙撑起身子,循着这肉香望去,竟是他的二哥在门边处熬肉粥。
“咳咳,二,二哥。”
朱重八咳嗽两声,重六注意到了,立刻放下手中的家伙什儿,惊喜雀跃地跑过去搀扶着他。
“八弟!你醒了!咋样了?还使得上劲儿吗?”
见到二哥关切,朱重八才觉得并非做梦。
但瞧着二哥穿戴布衣,面容焕光,仍是疑惑道:“二哥,你这衣服?还有那粥?”
朱重八自打生下来,就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好的衣裳,这都是刘老爷才穿的起的。
更别说那肉粥了,肉香四溢。
一看就放了不少鲜肉,他家多少年没开过荤了。
朱重六见状,顿时咧着牙笑道:“八弟,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神仙给的!”
“神仙?”
朱重八不解。
而朱重六才晃神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头,“你看咱都忘了,神仙说你醒了就立刻告诉他。”
说罢,朱重六立刻跑到门边,扯着嗓子往外头喊。
“神仙!咱八弟醒了!”
“神仙!神仙?”
“欸!神仙来了,来了!”
见二哥如此呼喊,朱重八这时才想起来,他昏迷前见过一位紫衣道士,莫不是那位就是神仙?
于是,朱重八躺不住了,撑着虚体慢慢挪到二哥身旁,往外头瞧去。
果然,就在此时,朱重八见到那紫衣道士快步走来。
走近一看,那道士一袭紫色鎏纹袍,生的凡尘不染长生相,端的是九天月华谪仙气,果是一位真神仙。
他快步走到朱重八身边,上下打量一番,长松一口气,道:
“马马省的!幸好你没事,我还以为我带来的蝴蝶效应把你整死了!”
这神仙倒是真神仙,只是这仙家语言,实在晦涩难懂,于是,朱重六和朱重八只能面面相觑。
吴浪可不管朱重八和朱重六是什么表情,他还是绕着朱重八看了又看。
好一会儿,他才定下心来。
昨天他是真的慌啊!
当他看到朱重八倒在路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真的快吓死了。
如果朱重八因为他的到来而被改变了命运,死了。
那他的任务就跟着泡汤了。
天道值也就没有了。
那他的命可就跟着没了。
要知道,他的寿命可就只剩下13天了。
还等着拿天道值续命呢。
所以,当时来不及多想,吴浪立刻花费了10点天道值,兑换了【救死扶伤一口气】。
虽然换完之后,他只剩下20点天道值了,但是总算把朱重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后吴浪立刻带着朱重八赶往太平乡里,找郎中问问病因。
所幸朱重八只是久未进食,气血亏空罢了。
因此,吴浪抓好药,还买了一些床铺和衣服,就当是给朱重八的见面礼。
反正他手里捏着财神袋,不愁钱花。
“来来来,先坐下!”
“你身体还虚,少走动!”
“我刚把药煎好,快去喝碗粥,然后再吃药。”
而朱重八看着吴浪忙前忙后,又是煎药,又是熬粥,竟产生了一种宛如梦境的感觉。
而且,这样嘱咐的语气,好像他刚死去的爹娘。
朱重八不由得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