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少年：第2章 黑潮
第2章 黑潮
《天籁之争》第三期播出后，#林星野精神状况#在热搜榜上挂了18个小时。
星野盘腿坐在公司休息室的沙发上，拇指机械地滑动着平板。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像给苍白的皮肤覆了层冰膜。
【@娱乐八爪鱼：起底0413号选手的“孤儿院天才“人设，父亲在押人员登记照曝光】
配图是打了马赛克的档案照片，但星野依然能认出那双充血的眼睛——和当年举着皮带时一模一样。
“别看这些了。“经纪人杨莉夺过平板，塞给他一杯冰美式，“节目组要你发条微博，就写'感谢大家关心，我很好'。“
咖啡杯外壁的水珠滑下来，在星野牛仔裤上晕开深色痕迹。他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自己躲在钢琴底下看父亲的血滴在地板上的样子。
“我不发。“
“由不得你。“杨莉点开一段视频，“看清楚了，这是下周要播的你的专访。“
镜头里的自己坐在逆光处，回答被剪辑得支离破碎：
记者：“听说你从小就有暴力倾向？“
画面中的星野低头沉默，实际当时他正盯着记者鞋跟上沾着的银杏叶出神。
记者：“福利院陈院长说你经常半夜弹琴扰民？“
实际回答是“只有下雨天关节疼的时候“，播出的却是长达五秒的诡异笑容特写。
星野的左手小指开始痉挛，指甲在沙发皮面上刮出细小的裂纹。
录音棚的隔音棉是新换的灰蓝色，星野却总觉得闻到血腥味。
“副歌再甜一点。“制作人阿Ken隔着玻璃比划，“想象你在喂听众吃棉花糖。“
《癌》的改编版被重新填词，现在叫《小糖丸》。星野看着谱子上用红笔圈出的修改处：“细胞分裂“改成“心跳加速“，“肿瘤增生“改成“烟花绽放“。
当他唱到“把疼痛都裹上糖衣“这句时，喉结上的疤痕突然刺痛——那是十二岁那年用美工刀划的，当时血滴在福利院钢琴的F键上，弹出来的音反而更准了。
“停！“阿Ken摔下耳机，“你他妈在唱安魂曲吗？重来！“
第三十七遍录制结束后，星野在洗手间吐了。隔间外两个练习生的议论声混着水声传来：
“...听说他海选那段是嗑药了？“
“嘘，人家现在可是周雯的'实验品'...“
星野把脸埋进掌心，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哼一段旋律——是苏小满化疗时，他即兴编的止痛歌。当时小姑娘说：“星星哥，你的歌比吗啡有用。“
演播厅的化妆镜四周镶满灯泡，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闭眼。“化妆师用刷子扫过星野的眼睑，“你抖得太厉害了。“
粉底液遮不住他锁骨处的淤青——那是昨晚噩梦时撞到床头柜留下的。粉扑按在鼻梁的瞬间，星野突然想起父亲醉酒后按灭在他手臂上的烟头。
“林老师，先录个赛前VCR。“场助递来题板，“按这个说就行。“
【问题1：参加比赛的动力？】
标准答案：实现音乐梦想。
星野盯着提词器看了三秒：“...因为正规医院不接收我这样的病人。“
导演喊停时，他看见周雯站在阴影里转动着左手戒指——那上面镶着罕见的蓝刚玉，在灯光下会泛出类似监护仪荧光的色泽。
决赛夜现场的温度低得反常。星野摸着耳返上节目组的LOGO，那金属片冷得像块墓碑。
主持人宣布网络投票实时开启时，大屏幕上他的脸被数据流覆盖：
37%支持率
214万条弹幕
“疯子“出现频次：5863次
前奏响起瞬间，星野扯掉了耳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通过胸麦被放大，与伴奏形成诡异的二重奏。当唱到“我是被解剖的第九交响乐“这句时，舞台干冰机突然故障，浓雾如潮水般吞没了他的小腿。
观众席传来尖叫。星野在浓雾中继续演唱，直到某样东西砸中他的眉骨——是只包着纸条的塑料星星。展开后上面用红笔写着：【去死吧怪物】。
血顺着眉骨流进左眼，视野顿时变成暗红色。这反而让他看清了后排那个坐轮椅的少女——她正用畸形的手指比划着“OK“手势，那是苏小满当年教他们的秘密暗号。
赛后庆功宴上，星野偷走了果盘里的雕花刀。
他在消防通道里遇见周雯。女人递来烟盒：“你父亲的事，是我让人挖的。“
星野用雕花刀削着指甲：“为什么？“
“观众需要'创伤叙事'。“周雯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但你的真实比他们想象的更脏。“
刀尖突然划破指腹。星野把血抹在墙上，画了道歪扭的五线谱：“当年那个说我'神经质'的制作人，是你丈夫吧？“
周雯笑了。她摘下戒指按在星野流血的手指上：“知道蓝刚玉为什么便宜吗？因为杂质越多越闪亮。“
回到酒店，星野发现手机被消息轰炸。最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你弹错了一个音】。点开附件，是段用口琴吹奏的《小星星》变调版——每个音符都比他原版高出半度，像隔着毛玻璃传来的呼唤。
窗外，城市霓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星野把周雯的戒指放进装满冰块的玻璃杯，看着它沉底时折射出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动，像极了福利院那台老电视的雪花屏。
他突然抱起吉他，即兴弹了段旋律。左手小指这次没有颤抖，血痂在琴弦上蹭出铁锈味的泛音。
凌晨三点十七分，《天籁之争》官微更新了冠军海报。星野转发时配了张黑白照片：七岁那年用红药水画的乐谱，边缘还粘着干枯的银杏叶。
文案只有五个音符：
♩♪♫♫♩（摩尔斯密码HE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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