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瞎了眼
十一月底的一天,天突然凉了。班主任告诉我,我妈寄了衣物给我,方便时到校门卫室去取。
晚自习后,迎着寒风,我一路小跑来到校门卫室。取了包裹,正欲以豹的速度返回宿舍,无意一瞥,校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驻足停留。他背对着我,面向两名男子,看不清两名男子的相貌,身形挺拔,他正与两名男子聊着什么,其中一人把手中的包袋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两名男子似乎要离开,他提着包袋转身,不疾不徐地来到校门处,灯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是古峰。
“朱鹭,取包裹?”古峰走向我。
“嗯,我妈寄了衣物给我,你家人也是给你送衣物来了吧?”再一次看向校门外,那两个人已经走到马路边,路过的车灯照射在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人身着警服。
“对啊,天凉了。”
“那个警察是你亲人吗?”
“算是吧。一起回宿舍?”
“走呗。”
与古峰一路小跑着奔回宿舍,两分钟后我们已经到了宿舍门外。一个尖利撕裂的声音刺入耳膜,叹!今夜......
“我是如此相信,在背后支撑的是你......为我守候的人是你......”
推门而入,声音的主人立于左右靠墙的上下铺中间的窄小过道,正手握一支空笔盒双眼微睁尽兴表演。
奇怪了,以往这个时候还有一位“伴舞”的,古峰的下铺兄弟:诸葛拙。
“诸葛亮!你别愁教你的修仙之道看来管用。”我整理着衣物。古峰望了一眼躺着一动不动的下铺兄弟,抿嘴浅笑,摇了摇头。
“起床!起床!再不起床刘鑫淼要打鸣了!起床!起床!刘鑫淼开始打鸣!......”诸葛拙的专属闹铃,自从换了这个闹铃后,除了刘鑫淼和诸葛拙,其余六位都是愉悦地起床,而这两位每天早上都有一番低强度的“活血运动”,就比如现在:刘鑫淼手中的空笔盒已经飞到诸葛拙的身上。
“时间到,你是嘴闭上又要开始动手了是吧?!”诸葛拙从床上跳起,两只耳朵各塞着一支棉签,空笔盒又飞到刘鑫淼床上。
“想要我闭嘴除非你换了这个破闹铃!”刘鑫淼翻了个白眼。
“快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打鸣。”诸葛拙的枕边瞬间又多了一只臭袜子。
夜,慢慢地静了......
周末的最后一节课,数学课,下课铃声快响了,我有点迫不及待。
班主任:“朱鹭!你有没有纪律?!说了多少次下课铃声响才能收桌上的书本。因为你,现在全班同学都要晚下课五分钟。都坐好!五分钟后才能出教室!”
下课铃声响。
五分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同学崔屿来到我的座位旁,他跟我住在一个区,几乎周末我们都一起回,平时我们也走得比较近。
“崔屿,今天不能一起回了,家人接我到外面聚餐。”我低头快速地收拾书本。突然,我的头被什么物件重重地打了一下,我摸了摸头,一阵痛楚从后脑勺漫延开来。
“你一个人害得全班陪你罚坐!你几个能耐啊!”崔屿的怒斥声。
我转过头,崔屿手中正拿着“作案”工具:一本厚厚的教科书,我的目光停留在崔屿的身上,眼里心里全是不可置信。还没回过神,我的后脑勺又被其他路过的同学敲了两下。
“凭什么罚我们?”男声。
“以后守点规矩。”女声。
古峰走了过来:“崔屿!你干嘛打他!他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崔屿一脸地不屑:“那是他!谁稀罕跟一个傻逼做朋友!?你最适合!你不是还帮别人擦过鞋吗?绝配!”转身离开教室。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刘鑫淼,“兄弟!人不可太善良,你怎么不还手?”
“没想到......”
“没想到是你以为的最好的朋友?”
“少说风凉话!朱鹭,还有我!”古峰开始帮我收拾书本,“头疼吗?”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刘鑫淼哼唱着精典老歌。
我不想说话,如果现在真要说,我只想对自己说:“瞎了眼。”
“鹭鹭小朋友,瞎了眼的不一定是你,用心看,失去得到如水结冰冰融水。”李勿愁今天值日。只是我并未说出口,有一霎那,我仿佛看到了扫地僧。
“你别愁,地扫完了吗?黑板和课桌交给我。”古峰说道。
“我来,我来,你别愁,你徒弟今天跑得快。”刘鑫淼走上讲台,双手齐上阵挥舞着黑板刷。
“朱鹭,快走吧,你家人还在等你呢。”古峰开始整理课桌。
“那我先走了。”我背上书包。
“我可没答应做他师父。”李勿愁弯着腰细心地扫着。
“嘎嘣脆。”刘鑫淼的心悦毫不掩饰。
出了教室,我一路飞奔,不多时,已来到校门口。校门外,那两个殷切期盼的人儿,正是我的妈妈和小奶奶。你知道有人在等你,你等的人会来,是混沌世间给予人们最美的眷恋。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太多车,小爷爷的车停在前面。”妈妈又开始唠叨开了。
“我乖孙瘦了,学校饭菜不合味口?”小奶奶搂着我一只胳膊。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了我家的“红太狼”: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全部人员上车后,小爷爷发动汽车,汽车缓缓地流入浩浩车水。超车的有行人,有小电瓶车,半小时汽车挪了两百米。
路口红灯,行人行。在穿过马路的行人中,我看到了古峰和李勿愁,两人并肩而行,这一幕让我想到了某个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笑自己。绿灯亮,汽车左拐后,路过公交车站,李勿愁和古峰正在等公交车,二人闲聊着。他们的友情会长存吗?这样的情景会一直复制下去吗?我与他们会是对方的路人甲吗?
“MD,终于可以提速了!”小爷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MD,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心里嚷嚷。
到了聚餐地点,本以为心里的那些不快会因为美食而消灭,没想到的是,聚餐时妈妈与亲戚间的争执会是这次聚餐的压轴菜。没本事发起脾气来“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可我知道,只有当妈妈忍无可忍,或是谁惹到她竭力需要保护的弱者,才会看到平时二哈般的妈妈的另一面,她会让你真切地感受到原子弹爆发的毁灭性。妈妈的痛哭,我能感知她的心有多痛,她的表妹,是她认为在XX市除了我们唯一的亲情存在,这些年,我知道她从未真正快乐过,如今,她那伤痕累累的心再次被撕裂,如果心也会流泪,那是心在滴血。
强者?弱者?妈妈属于后者,至少目前我是这样认为的。而我,是需要被弱者保护的弱者。
被我们家族唯一的强者训斥了两天,我背上书包穿上整洁的校服,庆幸,要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