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也想拯救世界：第7章 医生与骑士

晨雾尚未散尽，城西贫民区的石板路还凝着夜露。

“就是这里了。”

破烂的木门旁边，有一块褪色的招牌。

米莉安叩门，过了好久，门口才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米利安两秒，随后看向米利安背上的埃文。

“……看病？”他的声音干涩如砂纸。

“是。”米莉安压低声音，“疑难杂症，愿付双倍诊金。”

门缝又扩大了些，开门的是个老人。

六十岁上下，身形佝偻，左眼窝深陷成一道丑陋的疤——这便是老科尔。

老科尔再次将门缝扩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眼两侧，随后侧身让开位置。

“进来。”

米莉安带着埃文走进木屋，室内昏暗，弥漫着草，矿物粉末混合的气味。

药柜占满整面墙，数百个小抽屉上贴着发黄的标签，但字迹工整。

唯一的窗户被厚麻布遮住，只透进一缕细细的天光。

老科尔指了指靠墙的木榻：“放下，坐。”

米莉安将埃文轻轻放下，自己却不肯坐，手按在斗篷下的法杖顶端。

老科尔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先是翻开埃文的眼皮，凑近看了很久，然后握住埃文的手腕。

老科尔沉默着，眉头渐渐拧紧，目光锐利，像一个精明的小老头。

“换手。”老科尔说。

埃文递上另一只手腕，又过了很久。

老科尔终于松开手，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从药柜最上层取下一只水晶小瓶，瓶底沉淀着一点暗银色的粉末。

他用指尖蘸取少许，涂抹在埃文腕脉处。

粉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银转黑，老科尔的手顿在半空。

“……”他盯着那变色的粉末，又抬起头，盯着埃文的脸。

“这孩子，”老科尔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你的什么人？”

米莉安她看向埃文，埃文轻轻点头。

“是我侍奉的人。”米莉安说。

老科尔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退后一步，把水晶瓶放回原处。

“你们走吧。”他背对着两人，声音忽然变得疲惫，“这病我看不了。”

“你还没有确诊。”埃文开口。

老科尔转过身，独眼在昏暗里像一枚被磨损的旧玻璃珠。

“不用确诊。”他说，“这孩子生命力极弱，照常理早该衰竭而死——但他还活着，甚至还能清晰思考。”

他顿了顿，

“这不像是病，也没法治。”

“我或许知道一些药方，可以缓解。”

“也许，去教会，有机会？”

老科尔目光看向上方，像是正在回忆什么。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整齐，沉重，带着铁器摩擦的细微声响。

老科尔的脸色瞬间煞白。

“是卫兵……”他猛地站起来，转向埃文和米莉安，声音急促：

“你们从后窗走！快！”

米莉安没有动，她看向埃文。

埃文也没有动，八成是老科尔看出了什么，以为他们是逃犯或者被通缉的一类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老科尔收到了消息，有人带队清理“血匕”的前成员，或者是两者都有。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短暂的寂静。然后——“嘭嘭嘭”。

老科尔僵在原地，埃文却道了声：“请进。”

门开了，逆光中站着一个少年。

一身磨损到边缘起毛的旧皮甲，佩剑打磨的发量，但依稀看到不少血渍。

莫纳瑞克。

他的目光越过老科尔，越过米莉安，落在埃文身上。

视线交汇，他跨入门槛。

身后四名披甲士兵鱼贯而入，站位迅速封住门窗和通往内室的通道。

老科尔的独眼从莫纳瑞克的剑看到他的脸，嘴角挂上释然的笑容。

“……你是费恩家的……”他的声音平稳，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养子。”莫纳瑞克没有看他，目光仍然停留在埃文身上，“莫纳瑞克·费恩。”

“现属菲迪尼奥伯爵麾下，准骑士，奉命协助哈特拉斯城维持治安。”

（没错，不少人都应该看出来了，莫纳瑞克是参照星剑大师写的，本作中绝大多数人物都是有参照的，嗯，本文的参考文献可能有点多。）

老科尔沉默，他扶着药柜缓缓跪下去。

他的脊背弯成一张弓，花白的头发垂落，遮住了那只失明的眼窝。

“老科尔……”埃文低声说，“三年前金盆洗手，已不再为任何人医治……只是还为穷苦百姓，分文不取。”

在原文背景中，当莫纳瑞克杀死老科尔之后，了解到老科尔近几年的行事之后，便成了他的一块心魔。

老科尔见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为自己说话，他看向埃文，那只独眼充满惊讶。

埃文撑着脆弱的身躯，在米莉安的搀扶下站起来。

“这间诊所里还有三个学徒，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老科尔看他们可怜，收留他们。”

埃文走到莫纳瑞克面前，直视他的双眸。

“所以，我想，能不能看在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以及我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机会？”

在背景故事中，即便老科尔为‘血匕’工作，但他依旧秉持着医者的仁心。

一个改过自新的高明医者，永远比死亡更有价值。

而莫纳瑞克对‘血匕’的复仇清洗，是无差别的。

莫纳瑞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埃文，以及埃文身后，斗篷遮挡着大部分面容的少女。

他好像觉得，这两人自己之前遇到过。

“为什么？”莫纳瑞克的剑身上反射晨光，他一步逼近，

“血匕的人，都要清算，这是伯爵的命令！”

“这是我应得的，至少......”老科尔语气低落，但却带着莫名的自信。

“我尽力挽回了，也算是无憾了，这是我应得的。”

“不！”

尽管埃文身体虚弱，但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和气势，

“骑士阁下，”他说，“你的剑，是费恩骑士留给你的？”

莫纳瑞克的目光从埃文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的剑柄上。

“是。”莫纳瑞克说。

“他教过你，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复仇的？”

“他死了。”莫纳瑞克说。

埃文看着他，“那你今晚来抓老科尔，是为了伸张正义，还是为了宣泄愤怒？”

莫纳瑞克沉默了一会儿，“都是。”

埃文说，“骑士的誓约是护人，但你不是生来就是骑士。你首先是人，会恨，会痛，会想亲手把仇人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莫纳瑞克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说的话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埃文说，“如果你为了复仇而把剑指向不该指向的人，你和那些杀害你养父的人，便没有区别。”

或许一般人杀了老科尔，没什么问题，但不同于常人，莫纳瑞克是个非常善良的人，甚至在现代会被叫做圣母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