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城的康先生：第13章 “别去了”

我决定优先把我的决定告诉左伦先生，我相信我们一起能商讨出现下最有利的方法。

我把左伦先生约了出来，地点在安德烈格尔的某个公寓。他同意了会面，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刚入夜就从下水道前往了安德烈格尔。

这是一家和式公寓，格调比较低端朴实，但精简大气又干净，在认识左伦先生之后，康先生偶尔来这里歇脚。

很难得，今天左伦先生换了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西服简洁大方，衬得人气质清俊冷静，看上去就像一个严肃的从政者。

我们相互打了招呼，我注意到左伦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但没多想。

“左伦！这是现在最后的机会了！所以我们……”我兴高采烈都把来龙去脉告诉了他，期待他的回答。左伦先生一直很能干，我很需要他！

左伦低着脑袋，定定看着桌面，我忽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果然，他打断了我：“康，我们别去了……”他的脸色暗淡，眼睛毫无光泽。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为？……你为这件事、为和子小姐做了多少了！现在你说你放弃了？”我从没设想过他的回答是拒绝。

他看起来冷静极了，至少声音听起来清晰又坚定：“康，我相信你能明白，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们为和子小姐付出的已经超出所得到的了，哪怕我们并没有帮到她。”

我不敢相信，心脏隆隆作响，脑子里像有只疯兔子在撒欢。

“左伦，我……我们明明距离结局很近了——只差最后一步，不论成功还是失败……”

他摇了摇头，道：“成功率很小。虽然也有一定概率找到和子，但是如果、如果真的找到了，那我们就等同于撞到了枪口上。你知道，那时候我们谁能逃的掉吗？”

我心中一紧，可还是感情一方占据上风：“难道就连试都不试一次吗！看着、等着和子的死讯？”

“康。”左伦又摇了摇头，眼神十分坚定。“别去了。”

康先生猛地站了起来，难以抑制的吼了出来：“就像我已经写好了药方，你却告诉我你打算等死也不用我的药！”

我情绪十分的激动，左伦依旧十分镇定，他看着我，很认真也很平和。我知道，左伦的想法已经没办法改变了。

我压下了心中的激愤，努力用平常的语气说话：“这次，我会、会继续努力——到结束。哪怕一个人。”

左伦不说话，我的心已经沉到了海底。

就像是深入林沼，或是山崩地裂。“再没有什么能压垮我的肩膀了……”

“没有什么能压垮你的肩膀？”一个令人意外的声音出现在了这里。

下一秒，康就感觉肩膀一重，一只手狠狠地把他按到了地上，康趴在地上，刚准备直起身又被按了下去。

“罗伯特！先生。”我的声音闷闷的，在胸膛里回响。“你怎么在这里？”

罗伯特再次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死死按紧康先生的肩膀，直把人按的倒吸一口冷气。“康，或许你还记得，你找左伦之前还找过谁。”

一时间所有的疑问都消散了——“威廉……先生。”

这时左伦先生差了一句话：“来自我们优秀的推理小说家的委托——绑住那个有勇无谋的笨蛋。”

“康，关于你私自进城和这次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头上传来罗伯特冷冷的威胁声，我却一点也生不起类似于埋怨啊、刺耳啊、难受啊、无语啊之类的感觉了。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了……

“康，就算我们计划着去了，以我们的能力，又能做什么？我们不能确保去了就能找到和子小姐，不能确保和子小姐真的无辜，也不能确保那些所谓的‘犯罪’人员真的有错，更不能确保的是我们自身的安全。停下来吧，已经足够了……”左伦站在一旁，离罗伯特很近，离我很远。

我想说些什么，嘴巴却像是被缝起来了一般紧紧闭着，所以我只得摇摇头回答罗伯特的话。

被朋友隐瞒、反对、阻止，我感觉我心里的声音开始嘶吼一点一点撕裂开来的嗓子，包括心脏被钢丝勒紧般的疼痛，本该懦弱无能的颓废医生，这天——现在，卯足了劲儿般的更加努力的表达自己的决心，往日与他无关甚至相反的词语，悉数可以用在他现在这个时候——固执、反抗、逆反……

“我会去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蚋。本以为会招来罗伯特更加粗暴的对待，结果他放开了我的肩膀，还顺便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或许我真该佩服佩服你，那只愚蠢的蜗牛现在只剩下愚蠢了，真希望你真的是只蜗牛，这样我一脚就能结束你的愚蠢！”虽然罗伯特的话依旧那么伤人，但是他的眼神——我从来没见到过他那样的眼神，愤怒却又关切，甚至还带有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哀求！疲惫！那个罗伯特啊！那个罗伯特先生哇！

我再也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我沉默着，我们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