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亦思卿，梦亦思卿：第2章 不识

开会的时候，学长恰好坐在了我的左手边，这使我的内心又多了一份羞涩和窃喜。这是他第一次见我，或者说是第一次对我有印象，无论深浅。但我早早就认识他了，我知道他喜欢喝AD钙奶，喜欢打篮球，不喜欢喝可乐奶茶，我总能在流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他。在那些女孩的话里，他很聪明，学习名列前茅，游戏也打得好，他经常一边打游戏一边写作业，游戏通关了，作业也是范本，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当我因作业不合格被老师叫去谈话，小心翼翼地询问学长的学习方法时，换来的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嘲讽:你也配跟他比。那是一个女老师，教英语，带着一副纯色透明的眼镜，眉眼严肃，嘴角微微下垂，不怒自威，很少能看见她的笑容。也许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或是无足轻重的调侃，当时的我只能感到深深的难堪，只希望能把头垂得再低一点，生怕有人看见我眼中蓄积的泪水，那只会让我更加厌恶自己。

好小好小的时候，我时常跟着奶奶到农田里干活，幼小的我没有多大力气，干不了什么，但我喜爱在荒凉的田野里奔跑，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田园，金黄的麦子，明媚的油菜花，绿油油的草地，远处是墨绿的青山，又仿佛是一片片树林，远方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绿色的神秘薄纱，看不真切。头顶是蔚蓝色的天空，与远处的青山相接。那个时候，我心里的小世界就是一片无尽的原野，我可以自由地奔跑，蹦蹦跳跳，有着无限的可能和希望。随着我长大，这片心田不断缩小，小到让我心安。但是每当我感受到他人的恶意，觉得难堪时，我在这个独属于我的小世界里就砌一块砖，直到我离开高中，我的心田早已竖起高高的围墙，它把我的领地围得密不透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哪怕是一只小狗，一阵微风。只有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我才能不害怕受到伤害，只有将自己对一切的感知降到最低，我才不害怕感到难过。

那个时候，他坐在我旁边，会上老师着重表扬了他，夸他虽然字写得没多好看，但是整齐方正，胜在文采不错，听着老师的调侃，他害羞得笑了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阳光透过窗户，细碎地撒在他的脸上，为他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气质。

我透过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他，阳光照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为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俊俏的五官更加立体，瘦削的脸庞下是微微凸起的喉结。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白皙的皮肤增添了一层淡淡的光辉。直到校领导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才恍然回神，默默收回了目光，在心里感慨，世界从我们出生起就不公平，有人生于穷苦，一辈子都在为身外之物所累，更何谈未来和梦想，撑过当下已是不易，而少部分人就是能得到造物主的偏爱，一辈子衣食无忧，容貌出众，偏爱、鲜花、掌声、赞扬永远不会对他吝啬。爱总是流向不缺爱的人，苦都流向了更能吃苦的人。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存在努力能改变一切，拼了命努力只是因为苦难永远无法逃避，我们才要豁出命来向前跑，去赌一个能变好的可能性。

会议结束，学长和同年级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明媚开朗的人身边总不会缺朋友的，就像行星总围绕着恒星转一样，耀眼的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人群的焦点。其实在现实的故事里，这次见面就是唯一一次双方有的交集了，开始即是结束，尽管后来我也经常在学校里见到他，但在他的记忆里我从来就不曾存在过。更多的不过是我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循着他的步伐努力前行。汪瑾易在升学后就成了我们学校的一个传说，毕竟成绩好，相貌好，待人温和，哪哪都是优点，还体育游戏样样精通，毕业多年也时常被老师提起，提起他语气也是骄傲满满。

学生时代实在是过于黑暗了，记忆只有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单词，考不完的试，抄不完的书，眼前是看不到未来的黑，耳边是老师无穷无尽的责骂，手边是写不完的作业，脑子里像被上了发条，凌晨五点准时起床，不管多累多冷，就连吃饭都是机械的一口一口塞，和同桌多说一句话都会被老师骂死，与家人的见面时间更是短到不能再短。脱离它后，留给我的是无尽的茫然和不知所措，胃病和稀疏的头发，厚厚的眼镜和对不合群的恐惧。而出现在这段时光的少年，闪闪发光，一颗炽热的心蠢蠢欲动，从来没有被磨去棱角，永远热情，永远对世界充满好奇，也不曾停止探索宇宙的有趣。我想，这样的少年，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光，相遇偶尔也是一件美好的事，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哪怕只有浅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