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不出的纸飞机：第7章

陈留。

是陈留跳了进来。

陈留好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啪”一下就戴上帽子，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明明是将近一米九的高大个子，周新却莫名感到一丝不知所措。

是的，就是不知所措。

就像顽皮的小猫不小心打翻了主人家的花瓶，愣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样子。

尽管她看不到陈留卫衣帽子下低垂的脸。

周新活动好，摸摸鼻子，左手藏进校服口袋。

“嗨，你逃课回来啊？”

陈留僵了一下，点点头：“你、你要出去吗？”

“啊，对。”

“……需要、需要帮忙吗？”陈留踌躇道。

“不用！”周新解释道：“我踩着榕树就行。”

“哦，好。”

尴尬的对话到此结束，周新熟练地爬上榕树枝，垂头看见陈留还没走，犹犹豫豫似乎想说什么。

周新左手在口袋里揉捏着小巧的纸飞机，问道：“怎么了？”

陈留看她一眼，摇摇头。

“没事。”

“……周新！”陈留又喊了一声。

周新已经跃跃欲试，马上要翻出去了。

一条腿都已经搭在墙上了。

她回头看他，用眼神询问。

“早点回来。”

他张张嘴，最后认输般道。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周新不理解地皱起眉，仍是点头。

她背着显出旧色的书包翻身离开北墙，悠哉哉走在去邮局路上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平日里跟陈留形影不离的费途竟然不在。

不过，他们并不很熟，能打个招呼还要得益于蒋有琦招猫逗狗，跟谁都天下第一好的性子。

啧。

周新暗暗谴责自己一句，怎么还学会蒋有琦乱七八糟用成语的习惯。

心里跟自己打个架后，又忍不住发笑。

周新甩甩脑袋，抬头看眼不远处的邮局大门，脚下加快了速度。

她这趟逃课寄信，是寄给她那位离家八载，没带回一个口信的母亲。

记忆里明艳爽朗，落落大方的女人。

长相出挑，是邬青叫得上名儿的好相貌，性子跟蒋有琦有些像，谁都能聊上两句，不过是不一样的，她母亲赵明臻是不会主动跟人搭话的。

从来都是别人凑上来跟她说话，她爽朗一笑，仿佛去过天南海北似的，啥都能接上话。

明明都是邬青走不出去的闭塞户，山都没出过。

小阁楼里有一张赵明臻的照片，是她和周新父亲结婚时候照的了。

两个人都是好相貌，笑晏晏地并肩站着，浓情蜜意。

周新没见过她爹，她刚出生周父就去世了，听长辈说是干活的时候被掉下来的吊牌砸死了。

赵明臻的样子她也忘差不多了，只记得她过去确实笑得很好看，走的时候也很坚决。

任周新撕心裂肺地喊着，怨气冲天地叫着不要妈妈了，她也没回过一次头。

是不在意还是怕回头就会舍不得走，便不得而知了。

最后周新还是要妈妈的，虽然妈妈好像不要她了。

周新一有什么大事，或者关于外面的消息，就要写封半是威胁半是妥协的信寄到外面。

从几年前邬青去外面方便起来，建了邮局后，她一直写着。

寄，应当是寄出去了，反正是没收过回信。

如往常一样，将信郑重交到办公人员手里，周新想着陈留那句“早点回来”，总觉得有什么隐情，何况她是逃课出来的。

最后也没停一停，又赶紧回去。

周新走后，面容和善的办公人员看着她匆匆跑出去的身影，又低头看着这封信。

半晌，幽幽叹口气。

“何必瞒着呢。”

“世事无常，这孩子也是苦命人啊。

——

周新原路返回，从北墙翻回去，踩着榕树枝呲溜滑下去。

正巧碰到蒋有琦跑出教学楼。

蒋有琦看见她，招手喊道：“周新！有情况啊！”

什么情况？

周新迎上去，“怎么了？”

蒋有琦表情严肃：“老杜出事了。”

“刚刚我趴办公室门，听见陈留跟徐老师汇报，老杜早上遇到街头混混，被打进医院了。”

陈留那句奇怪的话一下便有了解释。

周新下意识重复：“进医院？”

“没错。”蒋有琦说了这句，余光瞥到李与书也出了教学楼，拉住周新就跑，“李与书你快点，我俩先去拦个车。”

李与书在后面应了一声，蒋有琦接着跟周新说：“跟他好外甥原白阳有关。”

“二中旁边是青阳你知道吧？他早上去二中蹲他外甥，结果撞见青阳的不良少年，好家伙天雷勾地火，老杜直接被揍趴下了。”

青阳这学校周新是知道的，或者说是个高中生都知道。

青阳中学呢，邬青一个乌烟瘴气的高中，尽是些成绩极差的学生，成绩差没什么，关键是这群学生都是些败类，街头群架、抽烟喝酒啥都沾，路上碰到流浪猫都要踹两脚的破人，糟心事更是多的没话说。

总之，青阳就是一个所有正经学生避之不及的地方。

蒋有琦亦然，她向来信奉人无完人，没必要老揪别人错不放的理念，跟谁都能说上话，独独见了青阳学生就跑。

据她所说，青阳学生都蔫坏。

蒋有琦歇口气，继续道：“本来老杜昨天已经处理完他外甥的事了，结果今早上他姐找上门，说给原白阳送两身换洗衣服，愿意在老杜家住就住着吧，啧这下好了，俩人一通气，发现这小子彻夜未归，不知道哪鬼混去了。”

“老杜到处找人问，求爷爷告奶奶才得知他昨晚跟同学住寝室去了，老杜不放心啊，在校门口传了话让原白阳出来见他，怕挡了学生上学的路，站在旁边小道上等，最后被青阳的揍进医院了。”

蒋有琦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啧”一声。

“这事可比青阳男学生出轨更劲爆，你想想，一中优秀教师蹲守二中惨遭青阳学生替天行道。”

“啧啧啧，了不起。”

俩人站在北墙外等李与书。

周新慢半拍反应过来。

“等等，趴在办公室门上？”

蒋有琦一顿，若无其事地向慢一步过来的李与书喊道：“快来呀李与书，就差你了！”

“诶呀呀，老杜还在医院等我探望呢。”

周新：“等下，话说你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用吧？”

蒋有琦不乐意了。

“怎么说的话，身为学生看望班主任这不是义正言辞吗？”

周新：“……”

李与书：“……”

李与书叹口气，“我猜你想说的是，理所当然。”

蒋有琦理直气壮：“都一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