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与书冲周新耸耸肩,也跑了下去。
周新挑挑眉,最后看了一眼陈留,男生好似是嫌弃她们太吵,已然戴上了帽衫的帽子,笔尖不停地在纸上滑动。
一扭头,玻璃窗外蒋有琦已经到了教学楼外,她不再耽搁,紧追了出去。
周新前脚刚走,后脚男厕所里出来个寸头男生,悠哉进了一班。
“嚯陈留,我当你写题呢,你在这画圈圈。”
费途摇着头围着陈留转了两圈,连连啧声。
“世风日下啊!”
陈留瞥他一眼,起身道:“走吧,吃饭。”
费途看一眼他的帽衫,忽而笑道:“周新刚刚过去了?”
陈留脚步不停,不搭理他。
费途也不生气,又凑过去:“恼羞成怒了?”
“行行行,”费途问道:“今天吃啥?我听说兰姨家儿子找了个女朋友定下来了,今天打折,要不去吃面?”
“可以。”
“话说你昨天作业是不是也画圈了?”
“……费途,你鞋带开了。”
“啊是吗——”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蒋有琦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到校门口的兰姨家面馆,拍着桌子吱哇乱叫。
李与书放下书包,推推眼镜,对着蒋有琦道:“凉面。”
蒋有琦会意,扯着嗓子喊道:“兰姨!三碗大份凉面!”
淳厚的女声从内厨传来。
“好嘞!稍等一会儿!”
这时,周新才姗姗来迟,坐在两个朋友好不容易占到的座位上。
她举手:“报告,我要喝果汁。”
蒋有琦也跟着叫唤:“我的娘诶——报告,我要大瓶的果汁!”
李与书提了一瓶大容量的橙子汁和三个纸杯走回来。
蒋有琦连忙摆正自己歪七扭八的姿势,给她让个空。
李与书一个一个倒了果汁,慢条斯理。
“喝吧。”
“吃凉面可以吧?”
虽是问话,可她也清楚两人必然万分赞成。
此时正值五月初,天气转热,吃凉面倒也不过分。
果不其然,二人并无异议。
蒋有琦甚至大肆叫好:“知我者,李与书也!”
周新同样感谢道:“等你百年之后,我给你烧别墅。”
蒋有琦嘎嘎直笑,擦得反光的桌面映出她们活泼的面容。
伴随着李与书没好气的“白养你了”,嘈杂的笑声说话声绕着她们,五月的风试图带来丝缕凉意。
十六七的少女笑作一团,打闹中分量极足的凉面端了上来。
蒋有琦挥着筷子欲要下手吃个痛快,门口进来两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
其中寸头男生直奔三人而来嘴里喊着蒋有琦外号。
“酱油!拼个桌啊,面馆人怎么这么多啊。”
蒋有琦无奈住嘴,询问地看向两个同伴,见她们都点头,才道:“勉为其难吧,今天兰姨有喜事,面馆打折,人更多了。”
费途把陈留按在周新旁边,然后一屁股坐下挡住他的去路。
接话道:“这我知道,兰姨儿子找了女朋友,好事在即。”
蒋有琦把刚进嘴的面条吞下去,瞪大眼睛惊道:“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是她女儿生了个大胖小子。”
“兰姨!两份凉面——”费途也惊愕道:“不能吧,咋还有两个版本。”
李与书忽然道:“今天早上孟嘉礼她们说兰姨丈夫从外面回来了。”
“外面?”
“邬青外面?”
几人齐齐看向李与书。
着实不能说她们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邬青是个小镇,四面都是山,连绵不绝,望不到头。
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临老时日无几时才发觉自己竟一步也没出过邬青。
后来,有人开始尝试往外面走。
十几年前那些青壮年是本世纪的第一批,从前不是没有,毕竟古时也是受官府管着的,抗战的时候也被团结过。
可邬青太偏了,没车的年代,人们进来不知死了多少,出去不知没了多少。
所以那之后,没人出去也没人进来了。
直到十几年前,又有人进来了。
——他们骑着自行车来了。
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因为赶路晒得黝黑,没吃好饭弄得瘦削,穿着稍显破旧的墨绿衣服,露出一口朴实的白牙。
他们迎着邬青第一缕阳光,穿过层层大山,闯进这个险些被人遗忘的小镇子。
他们唤醒了邬青。
老一辈是这么说的。
邬青的汽车是因为他们出现的,富有人家里贵重的传呼机也是因为他们才进入邬青的。
因为他们唤醒了邬青,所以邬青的青壮年们想走出邬青,去他们口中的城里看看。
所以一行人呼朋引伴,聚集了三十多个青年,不顾众人阻拦,不惧外来者口中难走的山路。
外来者苦言相劝,说山路难走得很,路长山荒,如若不是有自行车,他们差点折在那里。
他们拉起灰旧的衣袖,露出长长的伤疤,引起邬青青年一阵惊叹。
但是,邬青青年还是走了。
——“您说的很对,不过我们还是决定出去。”
——“我父在邬青困了一辈子,走之前拉着我的手念叨着要出去,我想代他老人家出去看看,也为我自己。”
——“这路千难万难,九死一生,我也得走一遭。”
留在邬青的人到现在也能想起那群开朗豪气的青年,嬉笑着冲他们挥手告别。
“叔叔姨母,等我们回来啊!”
到头来,说要回来的人终究走丢了。
有人说是被城里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看不清回邬青的路了。
有人说是被山里的神怪困了,寻寻觅觅也不得善果。
再往后走,隔了九年,也就是八年前,邬青有了汽车后。
又一批人出去了。
这次大多是年轻的妇人姑娘,要么是找丈夫要么是找哥哥。
直到现在也没传回消息。
蒋有琦突然长呼一口气。
她先看了看朝她望过来的周新,又难得尴尬地把头低下,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周新见李与书冲着几个人点点头,承认他们“邬青外面”的询问。
然后扭头问蒋有琦:“你怎么了?”
蒋有琦沉默地垂着脑袋。
李与书坐在她旁边,罕见地没在笑,她好像知道蒋有琦怎么了。
费途跟陈留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周新莫名有些心慌,捋了把头发,笑道:“怎么,今天扮演沉默潜行者?”
蒋有琦“嘶”了一声。
周新刚要取笑她也跟蛇一样。
“我妈传消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