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协议书:第3章 第四章 白血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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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四章 白血危机

叶泉挣扎着站起来就往外走,萧寒没有阻止他,最终却还是不死心地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他脖子里:“你还记得自己昨晚说过什么吗?”

“你说,我喜欢你。”

“萧寒,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诶?怎么、变样了,嘿嘿嘿,喝多了,喝多了!”

“浩儿,我是不是特别没有出息,特别没用?我会喜欢他吗?哎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推我干什么!”

“对,睡觉,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回自己的家,以后……就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了。对,睡觉,睡觉,再也不会和他这个混蛋有关系了,再也不会……”

昨天晚上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在叶泉的脑子里拾了起来。他不怀疑萧寒是因为他们签订过协议,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第三个原因,是因为昨晚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自己的好朋友李浩然而不是他,所以,他才敢在昨晚那么放肆地说出那些话,他才能在喝醉的时候知道原来自己对萧寒并没有那么讨厌,相反,他已经有些依赖有萧寒在的日子了。

他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但现在想起来却还是嗓子梗得难受,就好像每次他委屈得想哭的时候。他说不出别的话,也不想再说别的话,只是沙哑着声音说:“我去洗漱。”

萧寒没有任何强迫地放开了他,看着他走进了卧室,去了洗手间。叶泉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收拾好我们……回家吧。”

那一瞬间,萧寒才感觉到从地狱到天堂,原来真的只是一步之遥。

叶泉发烧了,头疼,应该是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再加上有些凉到了的缘故,他盖紧被子原来是想睡觉的,却大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那些零零星星的片段。

门咔嚓一声开了,叶泉坐起来,看见萧寒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是想进来还是想出去。叶泉没理他,重新躺下睡了,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听见门又咔嚓一声关了,身边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一个硬邦邦的身体钻了进来。

一只钢筋般的大手不安分地上来放在了他的小腹上,叶泉啪地抓住那只手,一下子翻过身,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喷火似的看着萧寒:“你还想干什么!?”

这个混蛋,啊不,他的这种行为都已经够可以升级成禽兽了,自己都生病了,还不肯放过他。

萧寒看着被他抓在两人之间的“罪证”,笑了,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这样抱着你啊。放心,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做。”

叶泉的脸都快红到耳朵根了,萧寒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胳膊的枕着,但是他和叶泉之间还是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他也不敢再把“罪证”放到叶泉身上,怕惹他生气,于是就只能以这样一个并不怎么舒适的姿势睡觉。但是没过一会儿,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叶泉自己往他这边挪过来了,身体的一侧紧紧地贴着他,他的那只手在叶泉身侧试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放在了叶泉的腹上,脑袋凑过去挨着叶泉的额角:“你冷吗?”

叶泉翻过身面对着他,两人的气息就在彼此之间传递。萧寒的手顺势滑到了叶泉的腰后,有些小心翼翼地在想办法补救,刚动了一下,叶泉闭着眼睛枕在他胳膊上,低声说道:“不冷,有你在。”

萧寒的吻轻轻落在了叶泉的额头,那里是微微发烫的,而他的这一个吻同样也是发烫的,炙热,虔诚。这天晚上,萧寒拥抱着他的世界,而叶泉也背靠着他的港湾。

叶泉的外公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叶泉需要每天都住在蔷薇庄园,萧寒厚脸皮地跟着搬进来,还要和他挤在一个房间里,叶泉虽然不喜欢他这样,但叶泉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是在萧寒的别墅还是在蔷薇庄园里,晚上睡觉总会被冻醒来几次,但自从和萧寒在一起之后,他晚上就再也没有被冻醒来过了。

但是有一点,萧寒和他在一起久了就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晚上回来的不晚的话,就老是折腾他。

现在早中晚还是那样,没有任何的甜品,但他已经习惯了,吃完饭喝完那杯味道怪异的水后,就和萧寒一起去散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杯水的味道好像变了,和之前不大一样了,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儿。

萧寒这几天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今天中午萧寒要去丽时,离开的时候,非要他亲一下,他被磨得没办法,就踮起脚在他脸上啾的一下,红着脸四处乱看,看见叶茗正好推着外公出来。萧寒走了之后,叶茗推着外公过来,外公向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替下叶茗推着外公在花园里面转,外公突然对他说:“喜欢,就去吧,外公也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只是,有一点,他太精明啦,你当心被他给骗了啊。”

叶泉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声对外公说:“他不会骗我的。”

转眼秋天将过,自从外公去世之后,叶泉名义上的舅舅叶茗接管了蔷薇集团,林沧海尊重了老人的遗愿,同意叶泉进蔷薇集团工作。有叶泉自己的天才能力加上叶茗的扶持,叶泉很快就升任集团高层,每天忙得不亦乐乎,萧寒每天晚上都抱怨:“你那个哥,还好意思说名义上是你的舅舅,这么压榨你,休息的时间都要让他榨光了。”

今天早上叶泉是被萧寒叫起来的,前天不知道是不是萧寒跟叶茗说了什么,叶茗特地放了他三天假,勒令他在家好好休息。这两天,萧寒很老实,倒真的是想让他好好休息,他昨晚睡觉前还想着今天早上还能再睡到七八点钟再起床呢,没想到六点多就被萧寒从床上拖起来了。

萧寒带着他去了一个海边的别墅,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布置得很好很细心。他们两个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海浪的声音,叶泉突然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带我来这儿啊?”

萧寒握着他的手,轻轻笑着说:“因为明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说完,他忽然坐了起来:“我去拿个东西,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搞得神神秘秘的,叶泉不知道萧寒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想到一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于是就安静地躺在床上等,等了好久好久。

萧寒的手到现在都还在颤抖着,他的脑子里到现在都还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他取回东西时看到叶泉满脸满手都是血,就在他面前倒在楼梯口时的画面。

“这是个意外,这真的是个意外,是一个刚刚来医院的小护士存放样瓶的时候弄混了,那天叶先生来问我的时候,她才来跟我说的,那个时候叶先生已经走了,她求我别说出去,我也怕萧总您会……所以一直不敢说出来,上次您来取药,我就已经把药换了。”

“我问你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急性、急性白血病。”

这是温先生后来告诉他的,温先生说他当时就像疯了一样。

叶泉的脸很苍白,但睡着的样子还是很安逸,萧寒伸手想轻轻地摸一摸他的脸,但手颤抖得很厉害,手在半空中停了好半天,他又收了回来。他怕吵醒了叶泉。

阿新在门外等着,他出来后轻轻关上了门,问:“医院怎么说?”阿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急性白血病。还有一件事,之前他的病情属于误诊,那个检查报告不是他的,是一个小护士弄混了。”

萧寒听阿新说完,就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他坐在沙发上,院长毕恭毕敬。他冷声冷气地说:“医院不需要不负责任的人,这件事你好好处理。”

院长满头大汗,连声说“是”。

晚上的时候,叶泉醒了,萧寒就在他身旁睡着,紧紧地抱着他,已经睡着了,感觉到他动,一下就醒了,看见他醒来,连要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半天才问他“饿不饿”。

叶泉醒来确实是饿了,阿新送来的晚饭,他一口汤都不剩地全都扫荡完了,因为是在医院里,所以今晚萧寒并没有提出去散步的事。

洗漱过后,萧寒陪他打了两局游戏,就熄灯准备睡觉了。刚睡下没多久,萧寒忽然一翻身压了上来,叶泉皱眉:“你干什么。”

萧寒不说话,颤抖的嘴唇和他的嘴唇印到一起,慢慢地润湿了他的嘴唇。萧寒的呼吸很重,感觉他好像很紧张,叶泉故意伸手去推他,没有推动,叶泉急了,唔唔唔地叫了起来。

萧寒忽然不动了,嘴唇离开了叶泉,没想到叶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大声叫喊了出来。他一急,又将嘴唇贴了上去,堵住了叶泉的喊声才慢慢分开,低声对他说:“好了,我什么都不做了,这是在医院里,别喊。”说完又翻身睡在了叶泉身边。

叶泉觉得好笑,他没想到萧寒竟然还会注意这些。两个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叶泉往萧寒身边挪了挪,仿佛是一个习惯,萧寒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了他,另一只手就放在他腹上。他说:“老萧,我猜到明天是什么日子了。……明天,照常举行吧。”

叶泉的生日连林沧海都不记得帮他办几次,可萧寒却一直记得日子,还为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萧寒就带着叶泉到了昨天那栋海边别墅。两个人坐在向海的阳台上,萧寒抱着叶泉,而叶泉就靠在他肩膀上。

朝阳在海面上徐徐升起,像在海面撒下了一杯醉人的红酒,叶泉永远都会记得这个生日,以后的每个生日他都会记得。他举起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在晨光中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和萧寒手上的那一枚,正是一对。

“我反对,绝对不可以。”温先生呼地从椅子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坚定地说,“萧寒,沐沐的事你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做化疗,她那几个月还能过的安生一些,我是个医生,除了一味地让她治病,我却忽略了她的心情。老萧,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真的没有必要现在就让他去承受那些痛苦,还不到那个时候。趁着他病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吃些药还能缓解,别让他再遭罪了。我这里有几样新研究的药方子,先让他试试看,你抓紧时间想办法弄到东西吧。”

萧寒说医院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叶泉并没有怀疑什么,除了每天按时按点吃饭和大把大把的吃药之外,就是原来的那杯味道怪异的水被萧寒换了,换成了又苦又浓的中药。吃完了饭和药,叶泉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偶尔和萧寒打几盘游戏,打得多了也就觉得没意思了,一天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睡觉,于是晚上就精神很多。

晚上吃过晚饭,叶泉照常又和萧寒打了两局游戏,然后,熄灯睡觉。刚睡下萧寒又不安分了,又和上次一样压在叶泉身上,叶泉作势要喊,他就慌了,也不动了,叶泉哈哈笑他:“我突然想在医院多待几天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在医院的时候你才不会像在家里那样肆无忌惮。”

萧寒屈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叶泉不乐意地说道:“我怎么坏了,明明就是你坏。”

萧寒不说话了。其实叶泉知道,他不是要在医院遵什么纪守什么法,只是怕叶茗知道了以后又来找他吵,他是怕到时候自己心里会不好受。叶泉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解囊的样子,对他说:“看在你这几天都勤勤恳恳照顾我的份儿上,那……好吧。”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冬天就来了,叶泉晚上还是会发烧,但是是低烧,并不严重,只是有一天早上刷牙的时候,他发现牙刷全都是血,他一个人在洗手间弄了好久才止住血。他在医院待了快两周了,萧寒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劝他安心待在医院里好好休息,叶茗也找各种各样的名目给他放假,他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他真的是在混吃等死了,有时候实在懒得动,萧寒虽然老骂他“懒虫”,但还是会喂他吃饭、喝药。

萧寒已经半个月都老老实实的了,昨天晚上不知道是怎么了,睡着睡着突然半夜爬起来,压到叶泉身上,全身紧绷地慢慢噬咬叶泉的嘴唇。叶泉醒了,但是却没有动。萧寒后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早上叶泉和萧寒洗澡的时候,又流鼻血了,怎么都止不住,萧寒当时的脸比叶泉还要白,跌跌撞撞出去按警示器叫医生,回来的时候,叶泉已经晕过去了,小半张脸都是血,浴缸里的水几乎都变成了红色。

叶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萧寒守着他一天一夜没有睡。他躺在床上感觉全身像散架了一样,就想起来坐一会儿,萧寒一边给他收拾枕头让他靠着,一边说:“怎么最近总流鼻血啊?”

他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说:“还不是都怪你。”

萧寒就顺着他说:“好好好好好,怪我,我的错。”说完转身拿了饭来堵他的嘴。

吃完饭,医生进来要抽血,叶泉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恹恹地靠着萧寒才勉强支撑到医生抽完血。到了下午,叶泉有了些精神,就随便从桌上拿了本书看。萧寒刚刚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很快就回来,可是叶泉一个人待在VIP病房里,没过一会儿那本书就看不下去了,下床去拿了桌子上的一瓶药,回到床上打开网想查查那是治什么的。

萧寒两只手撑着走廊的窗台,阿新就站在他后面,他问:“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我已经让手下的人扩大范围了,但要在十几亿人里找到匹配的人,机率实在太小了。”

温先生把手里的袋子交到阿新手上:“你也别太着急了,他的病情目前来看还算稳定,没什么大的问题。药你拿回去继续让他按时喝,店里一堆破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萧寒还没有回来,叶泉又拿起了那本书在看,忽然听见床下有什么东西在咕咕地叫,有点儿像是小狗的声音。叶泉放下书,身体前倾朝床下看,不知道是不是萧寒出去的时候忘记关门了,一个小女孩正蹬蹬跑进来抱床下的那只小狗。

小女孩抱起了狗,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看着他,他微微一笑,说:“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女孩吓得不敢说话,他又说:“你抱着的那个小家伙真可爱,能告诉叔叔它叫什么名字吗?”

小女孩摸着小狗的脑袋,害怕地看着他说:“果果。”

叶泉点点头:“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是你给它起的吗?”

小女孩害羞地点点头,刚说了“是”,萧寒就进来了。他提着一个大袋子,就站在小女孩背后,冷声冷气地说:“谁让你进来的?”

小女孩被他的一张冷脸一吓,一下就瘪了嘴,她妈妈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抱起了她:“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在这里不能乱跑的。”又连声向他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对不起。”说完赶紧出去了。

叶泉埋怨萧寒说:“你看你,孩子都快被你吓哭了。”

晚上睡觉,萧寒抱着叶泉很久都没有睡着,他看得出来叶泉是喜欢孩子的。他把头向叶泉那边靠了靠,叶泉已经睡着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小泉。”叶泉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他就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叶泉和萧寒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子,叶泉一眼就看中的,这个孩子很乖很懂事,但是性格有些内向,萧寒冰冰冷冷的,这个孩子就只愿意和叶泉多待在一起,和叶泉说话。

因为叶泉不能出来医院太久,萧寒也担心他在外面待久了会出意外,所以办理完手续就带着这个孩子回医院了。阿新一路上抱着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会偶尔叫他“叔叔”,和他说两句话。

叶泉今天一天精神都特别好,在病房里和孩子玩游戏,萧寒就站在一旁看他们玩。自从到了医院,萧寒还从来没有见叶泉这么开心过,阿新还没来接孩子的时候,他说:“明天我让阿新再送他过来,以后每天都让阿新送他来,好吗?”

叶泉正在和孩子玩,听见他说话,歪着头皱眉看他:“他还这么小,每天都来医院对他身体不好。这么晚了,你不是让阿新来接他回去吗?他是不是快到了?”

晚上阿新来把这个孩子带回萧寒的别墅了。叶泉忽然想起来还没有给孩子起个名字,问萧寒:“你想好给他起什么名字了吗?”

萧寒在床边坐着,揽住了他,说:“把你和我的姓合在一起,叫叶萧,还是叫萧叶,你来定。”叶泉皱着眉一边想一边念叨:“夜宵,反过来叫宵夜,不都是一个意思吗。”伸手一推萧寒,“你会不会起名字啊!”

这句话叶泉是笑着说的,可萧寒却忽然抱紧了他,额头碰着他的额角,柔柔地说:“我不会起,等你出院了,就再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叶泉这几天的精神头不错,身体也没有再出血的状况。那次他说过之后,被他们起名萧叶的孩子就没让阿新再带来医院过。

今天天气不错,萧寒想带叶泉出去走走,问叶泉想去哪儿,叶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带萧叶去游乐场玩。两个人带着萧叶到了游乐场,去玩了很多东西,快中午的时候,小家伙看上那边的旋转木马了。

这时候因为快到饭点儿了,人也不多,一家三口朝那边过去,快要到的时候,萧寒接到了一个电话,跟叶泉说过自己去处理什么事之后就匆匆忙忙走开了。叶泉耸耸肩膀,低头看见小家伙满脸期待的样子,就牵了他的手,说:“走,我们过去玩儿。”

萧寒回来的时候,最先遇到的人是萧叶,他还没走到旋转木马的位置,离那里还很远的时候,就看见萧叶衣服上和手上的血,萧叶看见了他,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哭喊着跟他说:“快去救救爸爸,叶爸爸流血了,流了好多好多血。”

萧寒就知道他不该离开的,不该离开的,为什么一定要在那种时候不在他身边?叶泉被推进了抢救室,他疯狂地抓着头发颓然地靠在墙上。他的手上还有血,是叶泉的血,他一瞥眼看见了,忽然反身一拳砸在了墙上。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总是要在那种时候离开,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

阿新过来的时候,萧寒就木然地坐在地上,萧叶脏兮兮地蜷在连椅旁,他膝盖的裤子上破了一个洞,膝盖也磕破了。他已经被吓坏了。叶泉坐在旋转木马上满脸是血,他坐的离叶泉很近,就伸手去帮他擦,可是越擦越多,直到染得他手上衣服上都是血,叶泉也晕过去倒在了木马上,血还是在流,他从旋转的木马上跳下去,在地上蹭破了手心,也磕破了膝盖。

阿新发现萧叶受伤了,就带他去处理伤口。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在抢救室门口等了一晚上。

叶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阿新和萧叶站在他床脚,萧寒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沙哑着嗓子说:“不是让你不要带他来医院吗,怎么又让他来了?”

阿新在萧叶身后轻轻拍了拍,示意他上去和叶泉说话。萧叶慢慢地走到床头,两个眼睛里都是眼泪,冰凉凉的两只小手去抓着叶泉的手,抽噎着说:“爸爸,是不是很疼?”

这个孩子从福利院里出来到现在,从来没叫过他,当然,也没叫过萧寒,这是萧叶第一次叫他“爸爸”。叶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笑容,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没事儿,小叶不哭了好不好,爸爸真的没事儿。过几天等爸爸出院了,再带你去游乐场玩儿,把这次的补回来,好不好?”

萧叶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出声哭过,直到现在才呜呜哭了起来。叶泉刚才摸到他一只手的手心包着纱布,就拿起来看,说:“下次不要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了,你看看,手都摔破了。”

下午的时候,阿新陪着萧叶在病房里面玩儿,萧寒就陪着叶泉坐在床头看他们玩儿,都很开心,尤其是萧寒,在阿新和萧叶面前,百年难得一见地笑了一次,因为阿新陪着萧叶玩儿五子棋的时候,输了,叶泉笑他连小孩都玩不过,阿新顶着一张冷脸反驳说:“是叶先生在教他。”

晚上阿新就要带萧叶回去了,临走的时候,不知道是突然想到的还是什么,忽然对叶泉说:“做血检的时候,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血型和你的是一样的。”

“小叶的伤只需要包扎处理就好了,带他去做血检干什么?”

阿新瞟了一眼萧寒,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对叶泉说的,还是在对萧寒说的:“他说叶先生流了很多血,他想输自己的血给你。”

天气越来越冷,叶泉在医院越拖越久,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每晚都会发烧,中低程度的发烧较多,高烧的频率也越来越多,白天的精神也越来越不好,常常是一整天都在昏睡。

萧寒又开始抽烟了,自从他和叶泉在一起后,他就没再抽过烟了,现在又开始了,一根接着一根,话也越来越少,最多问的就是“有消息了吗”,然而每次得到的都是“还没有”,一次比一次艰难。

今天晚上,叶泉很早就醒来了,从白天一直睡到现在,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吃完饭喝过药,还缠着萧寒陪他打了两局游戏。熄灯睡觉的那会儿,叶泉还没有睡意,大睁着眼睛枕在萧寒的胳膊上,忽然说:“老萧,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外公那样……离开了……”

萧寒的头埋在他脖子里,低沉的声音带得他的心都在跳:“别乱想了,快睡吧,医生要你好好休息的。”

其实叶泉一直都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只是萧寒一直不想让他知道的,所以他也就一直假装自己不知道,但他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差,他也想象得到,自己的一张脸现在白得有多吓人。他很庆幸洗手间里没有镜子,不然他真的怀疑萧寒会连洗手间也不让他进。

已经是寒冬腊月了,这几个月里,阿新每隔几天就会带萧叶来医院看他,看到萧叶和阿新玩儿的时候,他的精神会稍微好一点儿,白天清醒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儿,有时候,他精神最好的时候,靠着萧寒能坐一个下午。

叶泉又一次进了抢救室,萧寒不记得这是他这个月里第几次进抢救室了。他打了电话,半夜里叫阿新带萧叶过来,他想叶泉如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萧叶,也许就会好一点儿。

阿新带着萧叶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萧寒佝偻着身体坐在抢救室外的连椅上,莫名其妙地盯着萧叶看,忽然他上去一把抱起了萧叶就往电梯门口走,阿新猜到他想要干什么了,追上去从他手里夺下萧叶,吼道:“大哥你疯了吗?他还是个孩子!”

萧寒抓着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现在看上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新。你那天不是说他的血型和他是一样的吗?你让我去试试,试试,说不定就成功了!”

阿新把萧叶拉到了身后,伸手指着抢救室的门口,说:“那你就去问问他,看看他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萧寒已经失去理智了,他反反复复说“你让我去试试,他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你让我去试试”,上去就抓住萧叶的手想把他从阿新身后拽出来。萧叶吓坏了,使劲地缩手往阿新身后躲,阿新转身一把抱起了他就往楼下走,冷冷地对萧寒说了一句:“大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简直不可理喻。”

萧叶直到被阿新抱着到了楼梯口才大声哭了起来,而萧寒则颓然地靠着墙坐在抢救室门外的地上,像个垂死挣扎的野兽一般地嘶吼。

这一晚,萧寒在抢救室外哭,萧叶在别墅自己的房间里哭,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无助得仿佛大雨滂沱中无家可归的小鸟。

快天亮的时候,萧寒竟然睡着了,他做了很多梦,一会儿是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拿着手机威胁“再不住手我报警了”,然后是他披头散发地抓起他的手带着他跑,两个人的胳膊上都被匕首划了一刀,很长很长的一道口子,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一会儿是好几个月前的一个早上,叶泉看见了他胳膊上的那道伤疤,就卷起了自己的袖子,也露出了一道伤疤,他把自己的胳膊和他的并在一起,说“老萧你看,这两个疤好像啊”;一会儿又是叶泉那天晚上睡觉前说“老萧,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外公那样……离开了”……

萧寒就在这样无穷无尽的噩梦中醒了,他抬眼向抢救室门口望去,门还是没有开。他坐在地上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然后就这样笑了又哭,哭了再笑。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易得到的东西,萧寒曾经以为自己到了天堂,现在才发现,自己从没有到过天堂,只是在快要接近天堂的时候,被狠狠地摔下了地狱。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寒垂丧着头,目光扫到了一双小皮鞋,阿新冷冷的声音对他说:“是他自己要来的。”

萧寒抬起头,短短几个小时,他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一双沧桑的眼睛迟钝地转动着,他看到了满脸是眼泪的萧叶,这个时候,萧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他该去的是学校,而他也永远不会知道,萧叶昨晚回去哭了一夜,是早上阿新要送他去学校的时候,才在卧室的床头柜下面找到了他。

不幸中的万幸,萧寒此时此刻的心情用一句死灰复燃来形容也不为过。萧叶的骨髓配型成功了。

叶泉从抢救室出来整整睡了两天才醒过来,刚醒过来就看见自己的旁边多了一个小病床,萧叶躺在上面,正睡着。他以为是萧叶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追问了萧寒半天,萧寒才说:“小叶和你的骨髓配型成功了,医院正在安排手术……”

“他还是个孩子,不行,绝对不行!”他挣扎着坐起来,萧寒过来从后面撑着他,“老萧,你担心我我知道,可我们不能拿小叶的生命来冒险,他还太小,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行,不行。”

萧寒摇了摇头,忽然就吼道:“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说完,死死地捏着他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额头和他碰在一起,眼睛对视着他,语气也柔和下来,“你听我说,医生都说过了,没有风险的,你相信我,他不会有事的。”

萧叶被他们吵醒了,阿新也从外面进来了。萧叶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哭着说:“叶爸爸,你别怪萧爸爸,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不想叶爸爸死。”萧叶呜呜地哭了一阵,咳得脸都红了,“我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妈妈,福利院里也没有人喜欢我,其他的孩子都不愿意和我玩,只有叶爸爸喜欢我,愿意和我玩,我不想叶爸爸死,我不想你离开我们……”

手术那天,叶泉和萧叶被同时推进了手术室,萧寒和阿新在门外等,萧寒对叶泉说:“我在外面,等你们出来。”

叶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夕阳的余辉透过钢化玻璃照射.进来,柔柔的,虽然是在冬天,但,暖暖的。他一瞥眼,萧叶临时推进来的那张小床上空空的,他一下坐了起来,看见萧寒走进来,急着问:“小叶呢?他去哪里了?”

萧寒过来给他放好了枕头,又拉着他让他靠好,给他盖好了被子,才说:“他的身体可比你好多了,昨天就醒了,刚刚阿新带他下去玩儿了。”

刚说完,门咔嚓一声开了,阿新抱着萧叶进来,一只手上夹着一个棒棒糖,萧叶的手里还拿着三个。他抱着萧叶过来,让萧叶够着把棒棒糖递给了叶泉,萧叶说:“阿新叔叔买的,一人一个。”

阿新扫了萧寒一眼,说:“我带小叶下去再买些东西上来,今天晚上可能用得到。”

叶泉头脑发懵地看着阿新又抱着萧叶出去了,百思不得其解。萧寒在他身边坐下,揽着他肩膀,说:“今晚是除夕,你在医院住了这么长时间,日子都忘了。”

叶泉这才想起来,今年就要结束了,新的一年要来了。手里搓了搓,分出来一个棒棒糖竖在萧寒面前,教训他:“我让你对他态度好点儿,孩子都不敢给你。”

晚上的时候,阿新买了饺子和菜,一些小点心、饮料什么的,一家人在医院团团圆圆地吃了顿意义特殊的年夜饭。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辞旧迎新,一簇簇烂漫的烟花从窗外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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