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侯府冷遇,账册疑云
第2章侯府冷遇,账册疑云
花轿在永宁侯府朱红大门前落地时,没有预想中的迎接仪仗,连个像样的管事都未曾露面。沈微澜扶着轿壁起身,青灰色的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府内雕梁画栋的轮廓,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凉。
“下来吧。”一个穿着靛蓝色比甲的婆子斜倚在门框上,语气冷淡得像淬了冰,“我们夫人说了,既是侧室,便不必按正头娘子的规矩来,老奴带你去住处。”
沈微澜颔首,提着素色裙摆走出花轿。脚下的青石板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干净,却也凉得刺骨,一如她此刻的处境。她打量着四周,侯府规制宏大,穿堂而过时,只见回廊曲折,假山叠翠,却鲜少见到仆役往来,偶有几个身影闪过,也都是神色匆匆,眼神躲闪。
“嬷嬷,不知我的住处安排在哪里?”沈微澜轻声问道,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初来乍到的惶恐。
那婆子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沈姑娘倒是淡定。不过也难怪,能从沈府的庶女熬到侯府做妾,想来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她说着,转身朝府西方向走去,“跟我来吧,西跨院汀兰轩,清净得很,正适合沈姑娘这样安分守己的人。”
沈微澜心中一动,西跨院通常是府中最偏僻的所在,远离主院,显然是嫡夫人江氏故意为之,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不动声色地跟上,一路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景致也从精致华美变得萧索破败,墙角蛛网密布,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
“到了。”婆子停下脚步,指着眼前一座低矮的院落,“这就是汀兰轩,以前是安置老仆的地方,收拾了一下勉强能住。府里规矩多,沈姑娘最好少出门走动,免得冲撞了主子们。”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桃红色襦裙的丫鬟便从院里走了出来,梳着双丫髻,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正是江氏特意派来的眼线锦书。她上下打量着沈微澜,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嬷嬷辛苦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婆子点点头,转身就走,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留下。
锦书瞥了眼沈微澜带来的小包袱,嗤笑一声:“沈姑娘倒是节俭,就带这么点东西入府?也是,沈府庶女的住处,想来也没什么值钱物件。”
沈微澜没有接话,只是抬步走进院落。汀兰轩果然简陋,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地面坑洼不平,正房的门窗有些陈旧,油漆都已剥落。屋内陈设更是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就是我的住处?”沈微澜轻声问道,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陈设。
“怎么?沈姑娘不满意?”锦书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势,“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你以为自己是正头夫人,能住上主院?告诉你,在这侯府里,妾室就是妾室,永远上不了台面。”
沈微澜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八仙桌上的灰尘,淡淡道:“住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守规矩。锦书姑娘是江夫人派来伺候我的?”
“伺候你?”锦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可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要不是夫人吩咐,我才懒得来看你这偏僻地方。往后你的饮食起居,我会按规矩安排,但你也得识相点,别给我惹麻烦。”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在桌上:“这是院门和房门的钥匙,你自己收着。每日的饭菜会有人送到院门口,你自己去取。府里的规矩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更不许私自去主院打扰侯爷和夫人,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沈微澜拿起钥匙,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缓缓道:“多谢锦书姑娘提醒。只是我初入侯府,许多规矩还不熟悉,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劳烦姑娘指点。”
“指点你?”锦书冷哼一声,“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你要是识趣,就安安分分待在院子里,别给我惹事,否则我直接回禀夫人,到时候有你受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放在门口的石阶上,低声道:“锦书姐姐,这是沈姑娘的午饭。”
锦书挥挥手让小丫鬟退下,然后斜眼看着沈微澜:“自己去拿吧。侯爷和夫人在主院用膳,各位主子也都有各自的宴席,也就你这身份,只能吃这些粗茶淡饭了。”
沈微澜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是一碗糙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碗寡淡的豆腐汤,连点荤腥都没有。显然,这是故意苛待。
“锦书姑娘,”沈微澜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侯府的规矩,即便是侧室,饮食也该有相应的标准吧?这糙米饭和青菜,怕是连府里的三等丫鬟都不吃。”
“规矩?”锦书挑眉,“在这侯府,夫人说的就是规矩!夫人说了,你刚入府,心性未定,该好好磨练磨练,不能太娇惯。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我并非挑三拣四,只是按规矩办事。”沈微澜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虽为妾室,但也是侯爷明媒正娶入府的,若是传出去,说永宁侯府苛待妾室,怕是会影响侯爷的声誉。锦书姑娘是夫人身边的人,想必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夫人落人口实吧?”
锦书一愣,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女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她一时语塞,随即又蛮横起来:“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夫人做事自有分寸,轮不到你一个庶女来指手画脚!爱吃就吃,不吃就饿着!”
沈微澜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锦书姑娘别急。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只是不知这饭菜的标准,是夫人亲自吩咐的,还是姑娘自己做主的?若是夫人的意思,我自然遵从;若是姑娘擅自做主,恐怕就有些不妥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毕竟,苛待主子,可是以下犯上的罪名。姑娘在夫人身边当差,想必深知其中的利害吧?”
锦书脸色一白,她确实是想故意刁难沈微澜,并没有得到江氏的明确吩咐。沈微澜的话戳中了她的要害,若是被江氏知道她擅自做主,苛待妾室,怕是会责罚她。
“你……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锦书强装镇定,“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既然你不满意,那我便去回禀夫人,看看夫人怎么说!”
“不必了。”沈微澜摆摆手,“一顿饭而已,我也不是不能将就。只是希望锦书姑娘日后行事,能按规矩来,免得大家都为难。”
她说着,端起食盒走进屋内,将饭菜放在桌上。虽然饭菜粗陋,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在侯府立足,需要隐忍,更需要智慧。
锦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恨,却也不敢再过分刁难,只能悻悻地说:“你最好安分点,别以为说几句话就能吓唬我。往后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禀报夫人的!”
沈微澜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吃起饭来。糙米饭难以下咽,青菜也寡淡无味,但她还是慢慢吃着,眼神平静,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吃过饭,锦书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沈微澜一个人在院子里。她走到院门口,想看看周围的环境,却发现院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显然,锦书是想把她软禁在这个偏僻的院落里。
沈微澜并不恼怒,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她回到屋内,仔细观察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一些有用的线索。忽然,她注意到墙角的一堆杂物中,有几张被丢弃的纸,上面似乎有字迹。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纸,发现竟是一些残缺的账目清单,上面记录着侯府采买的物品、数量和价格。只是这些账目混乱不堪,有的地方数字前后矛盾,有的地方甚至没有署名和日期。
“这是怎么回事?”沈微澜心中疑惑,侯府乃是名门望族,账目理应管理得井井有条,怎么会如此混乱?
她正看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锦书带着两个仆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些被褥和日用品。“这些是给你的,”锦书把东西扔在地上,“夫人仁慈,念你初来乍到,给你送些用度。不过你也别指望有多好,都是府里淘汰下来的。”
沈微澜看着地上破旧的被褥,上面甚至还有补丁,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夫人恩典,也劳烦锦书姑娘跑一趟。”
“少跟我来这套!”锦书不耐烦地说,“我告诉你,别以为侯爷会记得你这么个妾室,在这侯府,只有夫人说了算。你最好安安分分待着,别想着争宠,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锦书姑娘放心,我并无争宠之意,只想安分守己过日子。”沈微澜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两个仆妇,发现她们神色慌张,似乎有什么心事。
其中一个仆妇不小心撞了一下旁边的箱子,箱子里传出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锦书瞪了她一眼:“毛手毛脚的,要是打碎了东西,仔细你的皮!”
那仆妇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沈微澜注意到,那仆妇的袖口沾着一些银箔碎屑,和她昨日在沈府看到的那些很像。她心中一动,想起了路上听闻的消息,说侯府近期采买频繁,难道这些账目混乱和采买有关?
“锦书姑娘,”沈微澜忽然开口,“我看这院子里的石板有些松动,不如让仆妇们帮忙修整一下,免得日后下雨积水。”
锦书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你倒是会使唤人!”锦书没好气道,“她们还有别的活要做,哪有时间给你修整院子?”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沈微澜笑着说,“再说,这院子若是积水,弄坏了房屋,到时候还要麻烦府里派人修缮,反而更费事。锦书姑娘若是觉得不妥,那我便自己来吧。”
她说着,就要去搬旁边的石块。锦书见状,生怕她真的出什么事,到时候自己不好交代,只能不耐烦地对那两个仆妇说:“你们两个,快点把石板修整好,别耽误时间!”
两个仆妇连忙应了声,拿起工具开始干活。沈微澜站在一旁,看似在看她们干活,实则在仔细倾听她们的对话。
“你说,这次的账目会不会被发现?”一个仆妇压低声音问道。
“不好说,听说夫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正在让人核查。”另一个仆妇回答,语气带着担忧,“希望别查到我们头上,否则我们就惨了!”
“放心吧,有魏总管在,他会处理好的。”
“魏总管?就是账房总管魏良?”
“嘘,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了!”
沈微澜心中一凛,账房总管魏良,她隐约记得,此人是江氏的远房亲戚,看来这账目混乱的背后,恐怕牵扯到了江氏的势力。
就在这时,锦书走了过来,厉声呵斥:“你们在嘀咕什么?还不快干活!”
两个仆妇吓得立刻闭上嘴,埋头苦干起来。沈微澜也适时地转过身,不再关注她们。
锦书盯着沈微澜,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却见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异样,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难道她什么都没听到?
“沈姑娘,”锦书试探着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微澜淡淡道,“只是觉得这院子修整一下,确实清爽多了。多谢锦书姑娘成全。”
锦书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她冷哼一声:“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我告诉你,在这侯府,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饶不了你!”
“锦书姑娘放心,我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不会耍什么花样。”沈微澜语气诚恳,眼神却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侯府的一个秘密。这混乱的账目,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而这,或许就是她在侯府立足的机会。
傍晚时分,锦书送来晚饭,依旧是粗茶淡饭,但比中午的稍微好了一些,多了一个鸡蛋。沈微澜没有再提出异议,默默吃了起来。
夜深人静,沈微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想起了生母柳氏的叮嘱,想起了外祖父留下的《算学秘要》和权谋手札,心中渐渐有了主意。侯府后宅,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而这混乱的账目,就是漩涡中的一个突破口。
她拥有过人的算学天赋,这正是她的优势。只要能抓住账目中的破绽,找出背后的真相,她就能在侯府站稳脚跟,甚至借此牵制江氏,为自己和生母谋得一线生机。
沈微澜握紧了藏在枕下的“砚”字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江氏的刁难,魏良的算计,还有侯府中那些隐藏的势力,都会成为她的阻碍。但她不会退缩,她要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这波诡云谲的侯府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