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春风：第2章 珠辉初绽

转眼便是九公主元羲的周岁礼。

凤仪宫正殿布置得喜庆隆重，金玉满堂。永昌帝与皇后端坐主位，下方按品级坐着后宫妃嫔，诸位皇子公主也皆在场。

地上铺了厚厚的猩红波斯地毯，上面陈列着各式抓周物件：古籍、玉玺、金算盘、胭脂水粉、小巧的弓箭、琴棋书画、官印、绣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穿着鹅黄缕金百蝶穿花小袄裙的元羲，被乳母抱到地毯中央。她颈项上戴着个赤金盘螭璎珞圈，衬得她粉妆玉琢，愈发像个玉娃娃般讨喜。她已能摇摇晃晃地站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扫视着周围的物件和人群，丝毫不怯场，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灵动的神气。

“羲儿，去挑个喜欢的。”永昌帝笑容满面，语气充满鼓励。

在众人注视下，小元羲伸出白嫩小手，在那方玉玺的螭龙钮上摸了摸。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贤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永昌帝的笑容也凝滞了一瞬。

然而，元羲只是摸了摸，便似乎失了兴趣，转身毫不犹豫地爬开。她掠过金光闪闪的算盘，看都没看那些胭脂水粉，对琴棋书画也只是瞥了一眼。

她继续爬着，目光被一盒流光溢彩的东海珍珠吸引，抓起来看了看，随手塞进了大皇子元宸的怀里，口齿不清地嘟囔：“哥…哥哥…”

太子元宸一愣，随即失笑，心中柔软，将珍珠小心收好，温声道：“谢谢羲儿。”

接着，她又拿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摇摇晃晃走到四皇子元澈面前，塞进他手里：“澈...哥哥…”

元澈受宠若惊，小脸瞬间涨红，紧紧攥着那块玉佩，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发完礼物，小元羲爬回地毯中央，左右看了看，左手抓起了一本《诗经》，右手径直握住了一枚并不起眼的玉韘。那是男子射箭时用于保护手指的扳指，不知被谁混入其中，玉质温润，带着历经摩挲的痕迹。

抓着这两样东西小元羲好似并未满足，她的目光又被地毯边缘一串殷红如血的红豆串珠吸引，那是南方小国进贡的玩物，颗颗圆润，色泽沉郁。她爬过去，捡起那串红豆，仔细看了看，竟随手将它套在了自己抓着玉韘的那只手腕上。

最后，她心满意足，一手举着书，一手扬着玉韘与腕上的红豆，咯咯笑着，步履蹒跚地扑向永昌帝。

永昌帝早已开怀，一把将女儿高高抱起：“好！朕的羲儿，抓《诗经》明晓文章礼义，握玉韘不忘弓马根基，拾红豆乃是赤子真心！好！好！传朕旨意，九公主抓周礼成，赏！”

时光如梭，元羲三岁开蒙，与几位年岁相仿的皇子公主一同在绛雪轩读书。

太傅是当世大儒，学识渊博。元羲天资之聪颖，很快便显露无疑。《千字文》、《百家姓》，她听几遍便能记诵，其悟性之高，令太傅也时常惊叹。

然而，这份聪慧却与她的耐性成反比。她最不耐烦枯坐描红，也不喜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经义。常常是太傅在上面讲得引经据典，她在下面要么摆弄父皇新赏的九连环，要么就是望着窗外飞过的鸟儿出神。若被太傅点名提问，她又能迅速回过神来，答得头头是道，让人无可奈何。

“公主天资卓绝，若能沉心静气，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太傅私下向永昌帝回禀时，总是又赞又叹。

永昌帝却纵容得很：“羲儿还小，活泼些才好。那些道理，她既听得懂，日后慢慢领悟便是，不必拘束了她天性。”

有了父皇这把保护伞，元羲的“逃课”行径便愈发大胆。

御花园成了元羲最大的乐园。她时常拉着贴身侍女青鸾，趁太傅不注意，从绛雪轩后门溜出去。时而趴在太液池边喂锦鲤，时而爬上高高的海棠树摘花，时而追着蝴蝶跑得钗环散乱。

远处，五公主元姝对身旁的六公主元瑶低声道：“瞧她那野样子，哪有半点公主的端庄。”元瑶只笑了笑，未接话，心中却想，这位九妹深得圣心，轻易得罪不得。

永昌帝对元羲的宠爱，是整个皇宫乃至前朝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批阅奏折累了，他会让人将小元羲抱来。元羲便趴在宽大的龙案上，好奇地摸摸这个，动动那个，有时甚至抓起朱笔，在废纸上胡乱画圈。永昌帝从不阻止，反而觉得有趣，偶尔还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写简单的字。

外出巡幸、皇家围猎，只要条件允许，他必定带上元羲。让她见识江山壮阔，民情百态。元羲坐在父皇的御辇中，透过纱帘好奇地打量外面的世界，问题一个接一个，永昌帝总是耐心解答。

他赏赐给元羲的东西，永远是最精致的。东海明珠缀成的帘子，西域进贡的新鲜瓜果，江南巧匠编制的蝴蝶灯……

皇后偶尔会忧心：“陛下，如此娇惯，臣妾怕羲儿将来……”

永昌帝却揽过妻子的肩，笑道：“朕的嫡公主，是大周最尊贵的明珠，合该如此。她性子是活泼了些，但心地纯善，你看她对兄长姐妹，对宫人，何曾真正跋扈过？不过是孩童天性罢了。有朕看着，出不了大错。”

她聪慧，却不耐束缚；她骄纵，却也懂得真心换真心。此刻的她，在这样的极致宠爱与复杂目光交织中，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度过着她明媚又张扬，被无数人羡慕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