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盲女
因为我的行为,璟珩发了极大的火,屋子里的瓷器都被他砸了个干净。
当大夫宣布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我竟没有多么的难过。看不见也好,看不见就免了触景生情的可能。
而后我又犯贱的想着,他能念在我勤勤恳恳做了那么久替身的份上,等我换了药再离开吗?
若是如此他也算是对我情深意重了。
可惜我还没开始换药,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我晓得,他在忙着筹备与公主的婚礼。
他们好事将近了。再看看我,如今下人们都极不愿服侍我,一个被金主厌弃的勾栏女子,顶着双这空洞洞的眼眶,我能理解他们的恐惧。
所以我干脆让他们各过各的,没什么事也没必要在我跟前伺候了。
我开始自己生火,自己煮饭,在被烫伤、切到手无数次后,勉强能煮些简单的吃食了。
一个人的日子其实很孤独,从前还有个日夜期盼的人,如今只能自己找念想了。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我眼盲,做事极慢,磨蹭间也就消磨了每日大多数无聊的时间。
可是事情总归是会越做越顺手的,日子也就开始越过越无聊了。
就在我感叹日子无聊至极,每天闲到只能给院里的菜苗浇浇水、施施肥时,我捡到了一个人。
我花了存着的的最后一块奶糖,让那个喜欢朝我门外丢沙包的小屁孩帮着请了大夫。
那糖还是秦璟珩给我的,那时他捧了一把糖给我,说是进宫时顺出来的,只浅尝一口就是满口奶香。我喜欢极了,藏在柜子里要留着慢慢品尝。也就是这么好吃的奶糖,才能请得动这个小霸王了。
那小屁孩还算靠谱,真给我请来了一位名望不错的大夫。
大夫提那人看完后,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术语。接着给开了几副药,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后就说他过几天再来。
他的伤不轻这件事我是在给诊金时才知晓的,毕竟我存了大半年的银子,一下就给出去了一半。
我有些心疼,毕竟是准备养老的钱。
但同时我也是开心的,我实在是太寂寞了,他来了之后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份寂寞了!
每日清晨就开始给他熬药,一日三餐的喂煮烂的肉末粥,给他擦脸,给他手臂和腿上的伤口换药膏。至于胸口那一块,大夫说等过几他来了,会亲自换。
当然,我偶尔会跟他聊聊天,这么个昏迷不醒的人可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时间过的快,在我感叹他再这般只进不出,会不会被撑破肚皮时,他醒了。
他醒了,我既庆幸,又有些失落,这会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那日我两站在捡到他的那块地方,他跟我说他要走了。我笑着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他又说会报答我,我说没必要,我不缺什么。
我听见他翻身利落的上了围墙,临走前他问我,要一起走吗?
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我面前有柔柔的微风拂过,他似乎对我伸出了手。
脑海中的画面让我忍不住勾起嘴角,我冲他摇了摇头,他便没有犹豫的走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我又回到那段无聊至极的日子。
脑袋一旦放空,就容易想起让人伤心的人和事。秦璟珩的脸又无孔不入的钻进了我的脑袋,我既盼着他能出现以解相思,又害怕他会出现让我前功尽弃。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若是那日跟着那人走了,是不是我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渐渐忘了秦璟珩?
很快便到了公主大婚之日,皇帝嫁女,嫁的还是最受宠的永宁公主,那排场自然极大。皇家派了不少人在街头巷尾撒铜钱,连我住的郊区也受到了恩惠。
屋外是喧天的唢呐声,掺杂着百姓兴奋的大喊。我闻着声出来,又险些被弯腰捡钱的人绊倒。
捡钱的人实在太多,场面极其混乱,推搡之间我就像无根的浮萍,被人潮推着越走越远。
心头有些慌乱,只能缩着身子贴着墙站,心里想着等人群都散了再摸着墙回去。手中不忘将出门时捡到的一枚铜钱串起,戴在了手腕。
我的人生太苦了,我也想沾沾喜气。
没一会儿,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还未来得及问情况,就听到有人喊着下雨咯。
那暴雨来势汹汹,砸的人生疼。身旁的人都在急着躲雨,我看不见路,不敢跑,只能沿着墙摸索着回去的路。
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竟把我的帷帽扯掉了,我下意识捂住眼睛,耳边传来一声惊恐的“鬼啊”,人群骚动的更加厉害了。
我知道自己模样可怖,慌忙蹲下,在地上摸索掉落的帷帽。
可这帷帽就跟在戏耍我一般,就是不让我找着,我急得不行。
周围人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愤怒,脸上传来一阵疼痛,不知道谁开始朝我丢块石子。
石子越丢越多,我一咬牙,索性不找帷帽了,站起来朝着记忆中回家的方向狂奔。
或许都嫌我脏害怕我,路上竟没撞到一个人。
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得不知多久,跑得不知多远,直到周围不再有怒吼,直到感到力竭,才敢蹲下来歇一会。
只是歇着歇着,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