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十三章矿洞镰影与泉愈
第十六天。庇护所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扰人声响,噪音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烦躁愈盛,索性起身,想揪出这恼人动静的源头。
掀开挡在洞口的树皮,阳光如熔化的金子般倾泻而入,直直扎进眼底。灼痛让我猛地闭眼,抬手遮在额前,好半晌才缓缓适应这刺目的光亮。
外面的世界明亮而忙碌。视野清晰后,那噪音的来处便一目了然——距离庇护所不远,木匠小哥正抡着一根巨大的木棒,奋力敲打着什么。走近细看,只见他正紧锣密鼓地为我们的据点加装一道近两米高的木质栅栏,约莫一米宽的栅栏已经初具雏形。
我正看得入神,木匠小哥也察觉到我的出现。“子昂,你醒啦!”他停下动作,看着我睡意未褪的模样,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是不是我这儿弄出的动静,吵着你睡觉了?”
“没,没有,”我连忙摆手搪塞,“是还不太习惯新床,睡得有些不安稳罢了。”——真相实情暂时得埋在心里,维系眼下的关系对我们至关重要。
“这是在……做栅栏?”尽管答案就在眼前,我还是脱口问出。
“对呀!”他用力点头,手上活计不停,“这几天我看过了,大型野兽基本不经过这儿。围上栅栏总归多几分保障。再说,圈出院子,就能把里头熏肉、养地蛛的地儿腾出来,咱们住的屋子不就能宽敞好些?”他一边挥动木槌,一边头也不抬地向我解释着。
“说得是。”我郑重地点点头,但心里藏着事,不得不提,“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我把初来乍到时遭巨鸟袭击、目睹猛兽群猎杀的过往,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鲁甸听完,沉默下来。他精心制作的栅栏,在我描述的那些可怖生物面前,岂非螳臂挡车?忽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窜入他的脑海——子昂被巨鸟袭击时,那爪尖尚不能撕开铁桩树!若是改用铁桩木来做这栅栏,防御力岂不陡增?
见他兀自发愣,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鲁甸?”
“哦!”他猛地回神,“我在琢磨点东西……小刘?他该是去检查陷阱有没有猎物了,去了有阵子,估摸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刘匡便一头从另一侧的茂密草丛里钻了出来,迎面撞上我俩直勾勾的眼神,活像看猴儿似的。“……咋?我脸上长花了?”他一脸懵懂。
“噗哈哈哈!”刘匡那副憨相实在让人忍俊不禁,逗得我捧腹,“哈哈哈,没没!…咱该出发去运孔雀石了。”
把他手里的几只地蛛送回庇护所的养殖区,我们三人各自背上背篓,向着孔雀石矿进发。
走进那片高大而密集的草丛,茂盛的草叶几乎没过胸口,每一步都像在挣脱无形的手臂。行走其间,木匠小哥才真正领略到这片异世界的险恶,这还未曾遭遇那些更加凶残的生物,光是这片草海便给了他一个十足的下马威。
在如墙般的高草丛里奋力穿行了一个多钟头,我们才终于抵达草海的边际。
“子昂……哈……先…先歇歇吧……我、我真挺不住了……”木匠小哥瘫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胸脯剧烈起伏,汗珠顺着下巴颏滴落,说话间几乎无法成句。
“是啊老默,我也…我也顶不住了,歇会儿吧。”刘匡也连连喘气,表达着同样的意思,脸被汗水冲刷得像抹了油。
“行,就这儿歇会儿。”我其实并未感到疲惫,身上不过沁出薄汗,和刚出发时并无二致,“太阳是毒了些。”
“我去!老默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汗都不见出几颗?你不累吗?”刘匡背靠着另一棵大树,大手不断从脸上抹下一把把汗水,喘着气抱怨,“我底裤都能拧出水了!”
“那还用说?体质点数杠杠的,快三十了!”我得意地曲臂,秀了下并不夸张的肱二头肌,“体质高了,不光是力气大,环境的适应力也强。之前受伤,一个晚上就结痂了。你们才来不久,多喝点泉水,体质也能慢慢提升。”我一边解释,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提防任何异响。
让他们休息了十几分钟,待他们气息稍平复,我们便重新上路,继续朝孔雀石矿行进。
时至正午,烈日当空,每一缕空气都灼热发烫。万幸我们一直沿着森林边缘移动,头顶浓密的树冠筛下片片荫凉,才让刘匡和鲁甸免于中暑之苦。
“加把劲,再有小半个钟头就该到了!”没了高草丛的阻绊,我们的脚步轻快许多。很快,我又看到了昨天发现的那坨奇异的黄色胶状物。只不过,与昨日相比,它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距离那黄色物体尚远,我便停步对身旁的两人提起昨天的发现:“昨天就在前面那个位置看到个怪东西。虽然我路过时没出事,但天晓得它有没有危险。”
“没错,子昂说得在理,”木匠小哥立即赞同,“咱们靠近时得倍加小心。”
达成共识,我们迅速绕过那个诡异区域。远远望去,那坨巨大的黄色物体仍在原位,体积却足足缩水了一半!
“奇怪,怎么变小这么多?”疑窦顿生,经过时我特意停下脚步,屏息观察起里面的尸体。那惨状令人心悸——只见被黄色胶状物包裹的尸体上半身似乎已被彻底腐蚀,皮肉荡然无存,只剩几根森森白骨戳在那里。下身的腐蚀程度稍轻,但骨架上也清晰可见被侵蚀的痕迹!“……这…尸首是在被吃掉?!”一个念头瞬间炸开,“外面这层黄色玩意,是在‘消化’它?”我脑中灵光一闪,这东西在地球上也有分布广泛的原型。
是细菌!
在地球,细菌是生态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从分解有机物到制药领域,乃至宏观生命体都离不开它们。眼前这堆黄色果冻状东西,扮演的正是“清道夫”的角色,专门处理草原上的死亡动物。只是这种分解方式的速度,远超地球同类亿万倍!
小心翼翼地挨着这堆未知生物经过,刘匡和鲁甸几乎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惊动了它。猜到了底细的我虽然也心头打鼓,但恐惧已淡去不少——当然,要用手去碰?门儿都没有!
一旦远离那诡物,身后两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肩头重重垂下,如释重负。
“其实不用太担心,”看着他们后怕的神情,我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刚仔细琢磨了下,得出了个结论……”
看我话说半截又顿住,两人果然急切地异口同声:“倒是快说啊!别卖关子!”
“嗯,”我清清嗓子,“我认为那玩意啊,作用和地球上的细菌差不多,负责分解有机废物。不过呢,地球细菌慢得肉眼都看不出来,它这‘消化’速度可就快得惊人了!”我一口气把推测全倒了出来。
“怎么样?还不夸夸我?”等了片刻,他俩竟然毫无反应,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无语?
“哇~好棒啊~”刘匡拖长了调子,一脸促狭地怪声怪气。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瞬间点燃了我的火气:“你皮痒了是吧?!”我作势扑去,却被他灵活一闪轻松躲过。一路的打打闹闹中,我们抵达了孔雀石矿的洞口。
拨开遮掩在洞口的杂草,洞里景象与昨日离开时一般无二。甫一进洞,刘匡和木匠小哥便像散了架似的瘫倒在地,叠声哀嚎:“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一点也走不动了……”
“喂喂,有点形象成不成?这就水灵灵地躺尸了?”我看着两个泥人打趣。
“管他呢!这儿又没外人,要脸干嘛使?”刘匡一脸理直气壮地摊着手脚。
“倒也是。”这一路跋涉下来我也确实有些乏累,于是学着他们,干脆地往地上一坐。
洞内温度比外间低了几度,皮肤触及冰凉的石壁,体感格外舒爽。稍歇片刻,嚼了些肉干补充体力,便开始琢磨如何下去采集孔雀石。匆忙间忘了带家里的麻绳,只得砍了些外边的坚韧藤蔓,几股拧成一股权作绳索。
找好一根看着牢固的石柱,将藤蔓绳牢牢拴紧。我抓紧绳索率先滑下洞坑,刘匡随后跟上。木匠小哥则被留在洞口负责看管和接应。
没过多久,我和刘匡便将三个背篓装满矿石。我招呼刘匡先上去,和鲁甸一起将背篓吊上去,我留在下面照应。几番合力之下,总算把沉重的矿篓悉数运上了地面。看了眼系统面板,时间竟已跳到下午三点。
“时间不早了,看来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我回头向洞顶的两人喊道。
“行,我跟你一起去找点柴火。”刘匡在上面应声。
“那你们去吧,我实在累得快散架了,在洞口等你们回来。”鲁甸的声音透着疲惫。
又叮嘱了鲁甸几句务必当心,我和刘匡便走出洞穴,照例将洞口遮掩好。洞外已是夕阳西沉,漫天晚霞如血。虽是夏季,天黑得却丝毫不见拖沓。“得抓紧点,得赶在天擦黑前回来!”我扭头对身后的刘匡嘱咐。
好在我们手脚麻利,没多久就各自扛着两大捆干柴折返。然而,意外毫无征兆地降临。刚回到洞口,我心头猛地一沉——用来掩蔽洞口的杂乱草木,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我低喝一声,甩开背上的柴捆,一个箭步就向黑暗的洞窟内冲去!
幽暗的光线中,惊心动魄的一幕撞入眼帘:木匠小哥鲁甸,正紧握着一根简陋的木矛,与一头形貌狰狞诡异的生物紧张对峙!他手臂外侧赫然撕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小臂不住往下淌,染湿了一大片衣袖。而那怪物……
我从未见过如此诡谲的生物!它接近一人高,靠两只粗壮的后足稳稳支撑立着。浑身上下覆盖着杂乱肮脏的白毛。最为骇人的是它的脑袋——滚圆得可笑,却在上面不规则地密布着带状分布的数只幽黑眼睛,闪着冰冷的微光。前肢短小异常,末端却接续着两柄闪烁着致命寒光的漆黑镰刃!那刀刃般锋利的边缘,被它蹭一下绝对非死即残!
形势千钧一发,根本不容思索!我抄起腰间的匕首,压低身形,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向着那怪物的后背猛扑过去!经过泉水的淬炼,我的体能早已远超常人极限,爆发出的速度也远超以往!
两步腾挪,瞬息间已欺近至那东西背后不足半米之处!趁它注意力全然被前方的鲁甸所吸引,我毫不犹豫,力贯手臂,将全身之力灌注于匕首尖端,朝着那颗可怖的圆头猛刺而下!我有九成把握,这一击若能命中,绝对能瞬间瓦解它的威胁!
快!再快一点!
匕首划破空气!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整个世界仿佛在我眼前无限放慢,心中只剩下一个炽热的念想——击杀它!
就在那冰冷的刀尖即将刺入它头部的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一柄漆黑的镰刀如同鬼魅般闪现,精准无比地挡在了匕首的去路上!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改变了匕首的轨迹,锋刃险之又险地擦着它头顶的白毛掠过,带出一溜墨绿色的腥臭液体!
“怎么可能?!”我心中剧震,偷袭如此突然迅捷,竟被它挡下了?!不及细想其中恐怖,我咬牙稳住重心,手腕一翻,匕首再度直刺而出!
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怪物的身体竟以人类骨骼绝难企及的诡异角度猛地一扭!刀刃擦着它的体毛落空!
“完了!”这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恐惧扼住我的心脏!我本能地抬手准备格挡预想中的镰刀反击……
然而,它没有反扑!
那怪物竟借着一扭之力,瞬间将方向一百八十度调转,朝着洞口的微光拔足狂窜!快得只剩下残影!就在窜出洞口的瞬间,它狠狠撞上正一头雾水往里走的刘匡!
“砰!”毫无防备的刘匡直接被撞得四脚朝天!
整个冲突过程,从闯入到怪物逃窜,惊心动魄,却不过区区三秒。看似我短暂占了点便宜,但真要继续缠斗下去……胜负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我在原地怔了几秒,直到急促的心跳冲击着耳膜,才缓缓回过神,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刚才那怪物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和诡异身法——连偷袭都几乎被它化解,其凶悍程度远超想象!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探头朝洞外张望,只见地上蜿蜒着一串墨绿色的、闪着诡异光泽的粘稠液体,向着远方延伸开去。
“呼——”长长吁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稍微落下。还好……还好它在受伤后选择了逃逸而非死战。否则,我们三个今天恐怕凶多吉少。
拖着微微颤抖的身体——那是极度紧张后肾上腺素激增的反应——返回洞窟内。刘匡正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靠着石壁呻吟,显然被撞得不轻。
我赶紧上前查看:“老刘!老刘!怎么样?伤着没?撞到脑袋没?”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嘶……没…没事儿!”他吸着气,咬牙骂骂咧咧,“妈的!那什么鬼玩意儿?我他娘刚进来,毛都没看清就被拱翻了……哎哟痛痛痛……”
还能骂人,看来脑子没大事。我叮嘱他保持警惕待在原地休,便立刻转向我更为担忧的鲁甸。刚才匆忙一瞥,只看到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在这原始丛林里,没有现代医疗,一旦感染,便是绝路!
快步走到鲁甸身边,只见他面色惨白地瘫坐在地,手臂上的伤口仍在不停渗血,幸好意识还算清醒,尚未因失血而昏迷。我迅速从随身的背囊中抽出一条搓好的草绳,紧紧扎在他伤口上方。凑近了才看清,伤口竟有将近二十厘米长,横贯整个小臂!皮肉狰狞地翻卷开,里面的肌理清晰可见,触目惊心!“撑着点!木匠小哥!”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没…没大事…死…死不了…”他艰难地抬起头,冲我挤出一个苦笑,甚至还努力竖起染血的大拇指。
迅速检查伤口:万幸!镰刀只是切开了小臂外侧的表皮和部分肌肉层,并未伤及筋骨。已算是极大的侥幸!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宝贵泉水(这些水都事先煮沸过,野外水源轻易不敢饮用),小心地冲洗着他伤口上的污泥和草屑,希望能最大限度减少后续感染的风险。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泉水流过,伤口渗出的血量竟迅速减缓!更令人惊喜的是,在伤口两端较浅的位置,皮肉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微微……愈合?!
瞬间的惊喜几乎让我心跳暂停!难道泉水……还有加速伤口愈合的奇效?!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响!这意味着未来受伤,我们或许再也不必对感染束手无策了!
狂喜之余,一个冰冷的念头也随之浮现:这无疑证明,系统当初对泉水的“鉴定”结果——很可能是不完整甚至是误导的!它根本就没完全揭示泉水的真正价值!“妈的!这破系统真他娘的不靠谱!要不是这次出事,鬼知道这泉水还能治伤!”心头一阵后怕又夹杂着恼怒,忍不住暗自咒骂起来。
安顿好木匠小哥,我才转身走向洞口,将那两大捆柴火拖了进来。为防那狡诈的怪物卷土重来偷袭,我又搬来一些较为粗壮的树枝,横七竖八地堵在洞口。这些枝条自然挡不住那怪物致命的镰刃,但若它想要强行闯入,破坏时必然弄出声响,多少能给我们争取几秒宝贵的预警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