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十一章 未知的新朋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今天石第十四天,空气带着森林特有的湿润气息,透过简陋窗棂的缝隙,悄悄爬上了默子昂的脸颊。他猛地睁开眼,前一晚的疲惫仿佛被这清新的晨光洗净,一股莫名的期待和冲动在心间翻涌。召唤!他脑海中清晰地回荡着昨天的决定。今天,将是命运长河里新的一朵浪花。
他迅速起身,简单而有效率地洗漱完毕——用前段时间做的陶器里的冷水扑脸,擦拭身体。门口的水槽是刘匡凿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实用。冰凉的触感让人精神一振。
步骤和上一次一样,先是骨骼,随后就是肌肉皮肤,刘匡也在旁边看着,可给他恶心到了。“话说,你上一次也是这样把我召唤过来的?”
默子昂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盯着身体逐渐凝实的人,有了之前的心理准备,这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等待最后一个乳白色的透明的东西进入身体,召唤就大功告成了。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体健硕,手上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有力。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和旅途未定的茫然,眼睛却异常有神,透着一股匠人特有的专注与实在。此刻,这双眼睛正从最初的失焦迅速变得警惕、好奇,最后定格在默子昂和他身后这间原始却充满了强烈生活气息的石屋上,充满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这……这里是?”他的声音带着长途颠簸后的沙哑,和一种初来乍到的惶惑。
那个人看了看身体,“?!啊!”又是一样的场景,只是主角不一样了。经过一番解释,又给他拿了一件遮挡的衣物,这才解开了误会。
“欢迎。”默子昂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笑容,向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清晰,“请放松,朋友。这里不是阴曹地府,但也确实……远离了中原大地。简单说,我们以某种未知的方式,将您从您原本所在的世界和时代,召唤到了此地。”他指了指周围,以及窗外那片郁郁葱葱、与中原截然不同的巨大蕨类和参天古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同寻常,充满危险,也充满机遇。我们需要您的技艺。”
男子——鲁甸——的眉头紧锁,消化着这难以置信的信息。他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结果也是不出所料摸了个空,目光扫过空间,墙壁上挂着的黑曜石短矛、一张未处理的兽皮以及角落极其简陋的“床”或者可以说是一张树皮直接铺在那里,视线最终落在屋外那个正笨拙地用石杵碾压某种块茎、身上裹着破烂旧衣的刘匡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佐证着默子昂的话。
“召唤……未知世界……安全?”鲁甸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神中的警惕慢慢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困惑和好奇,仿佛被推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厚重门扉。
“安全?”默子昂坦诚地摇头,“这里有巨大的野兽、怪异的毒虫、恶劣的天象,甚至……可能还有我们尚未遭遇的其他威胁。”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鲁甸,“但比起安全,这里更能让你全凭双手和头脑,创造出任何你能想象的东西,而不必受人盘剥,看人脸色。这里,一切都从头开始。”
他向鲁甸讲述了降临此界后的种种:最初的迷茫,与危险的野兽的遭遇,刘匡的意外到来,艰难建立庇护所,食物的匮乏与获取,探索的危险与发现……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核心——他们在荒野中求存,迫切需要技术,尤其是工具和结构上的改善。现在,他们的所有工具,除了那把幸运开出来的匕首(也因过度使用边缘卷钝),就只有默子昂辛苦制作的黑曜石小刀和一些陶器。
“木匠……”鲁甸听完,喃喃自语,眼神望向自己那双布满厚茧的手,又看看屋外空地上堆着的木材和几件粗糙的石制工具,眼中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带着某种久违的灼热,“鲁家世代操持此业,到我,名唤鲁甸。族中老辈常言,始祖乃匠师之祖,巧圣公输子(鲁班)……”“原来是鲁圣后人!”默子昂和刘匡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眼中闪过惊喜与敬重。在这个一切归零的蛮荒世界,一个身负传奇技艺血脉的匠人,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宝藏!“有鲁家小哥在此,我们这方寸之地,终能成一方天地!”刘匡也凑了过来,脸上是常在的热切,“来,尝尝看这是我新研制的假果酱。”把简陋的陶碗递过去。
看这碗里面的黏糊糊像浆糊一样的东西,鲁甸有点嫌弃的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我现在还不饿。”
简单地介绍了刘匡——这个和我很熟的同伴,又分食了用篝火烤熟的肉干和块茎做早饭。
默子昂看着鲁甸逐渐接受现实、并透出探索欲的眼神,心中松了一大口气,但也难免有些忐忑:“鲁兄,说来惭愧,未经您的许可就将您带来此等险地,实属……强行之举。此事,真的非常抱歉,实在是我们困顿太甚,万般无奈……”他的语气带着真挚的愧疚。
鲁甸沉默了一瞬,目光再次掠过这个简陋却生机勃勃的庇护所,最终落在自己磨出厚茧的手上,那双手在过去几年里,受够了东家的苛责、同行的排挤、微薄的工钱和生活的重压。他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平静中甚至有一丝释然:“公子不必过于自责。或许……这也是天数。那边世道……”他摇摇头,似乎不愿回想那个让他倍感憋屈压抑、只能做些修补活计的家乡,“……不提也罢。能在这等天地初分似的所在,让这双手做出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未尝不是好事。比起受那鸟气窝囊一世,这里……倒真是个好去处!”他抬起头,嘴角甚至微微扯开一丝生涩却发自内心的笑容,一种挣脱樊笼的意气悄然在眉宇间浮现。
听到“好去处”三个字,默子昂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放下了。“多谢鲁兄体谅!”他深深一揖,“那就有劳鲁兄和刘匡在此照看营地。鲁兄看看工具,哪些能做,哪些需要改进的?木料那边有,虽然处理得粗糙。刘匡,你陪着鲁兄,把营地安全加固一下,木栅栏有些地方不太结实。另外,熏肉的架子我一直想改改。”
“好说!看我的!”鲁甸拍着胸口,语气里带着匠人的自信,“我且去试试这些木头材质!”他不再客气,走向那堆木材,拿起默子昂那把简易却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黑曜石小刀,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刀锋,脸上现出惊讶和佩服的神色。
“我呢?林兄又要去哪儿?”刘匡有点紧张地问。
“话说你就没必要这样讲话了吧。”默子昂一脸无奈的表情。
默子昂拿起匕首和木矛,背起藤条编织的简易背囊,里面装着水囊和一些应急肉干。“我昨天探索的方向发现了些东西,离得太远没看清。今天要去那边,那个方向。”他指着与河流流向相反、深入森林更西的方位,“可能会晚归,别担心。”
“千万小心!那……早去早回!”刘匡看着默子昂坚决的眼神,只能叮嘱。
默子昂点头,又对正沉浸在对黑曜石小刀材质进行初步研究的鲁甸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踏入了浓密的林海,身影很快被巨大的草叶和盘绕的藤蔓吞噬。
这一次,默子昂刻意提升了速度。不再是之前谨慎探索、观察记录时的缓步推进,而是维持着一种经过体质悄然改善后的、可持续的快步行走。他像一道灵活的幽影,在林间穿行。高大的蕨类植物宽大的叶片拂过身体,带着湿漉漉的凉意。他巧妙地利用地形,避开密实的灌木和暴露行踪的开阔地,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风吹草动。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浓烈而原始的气息,混合着某些奇特植物浓烈或怪异的香气。鸟兽的鸣叫声在远处起落,更衬得他路径上的寂静。他全神贯注,身体协调而有力,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充满危险的古老森林。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和沿途留下的一些不起眼的标记(刻痕、堆叠的石块),默子昂疾行了估计约数十里。阳光渐渐移到头顶偏西的位置,森林的形态也悄然发生变化。参天的巨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盘根错节、树皮呈现一种深褐色、树干异常粗壮、质地坚硬得不像话的硬木类树木。地面开始有微微向上的坡度,踩上去沙沙作响的落叶层下方,是坚硬的、泛着暗红色的岩石。空气也变得格外静谧,只有他的脚步回荡。
就在他穿过一片格外浓密、如同帷幕般的深绿色高大藤萝时,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一面陡峭的山壁挡住了去路。靠近山壁基部的落叶枯枝下,似乎隐着一个不太起眼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周围的岩石似乎曾遭受过某种巨大的冲击或剥蚀,断裂的痕迹犹在。
默子昂心中一动。这个洞口极其隐蔽,若非他有心仔细搜索这一侧山壁,根本难以发现。看看天色,距离黄昏尚有一段时间。强烈的探索欲占据了上风。“进去看看?”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他绕着洞口走了几步,仔细聆听,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洞口吹出的风带着一股泥土和陈腐的气息,但并无猛兽腥臊。
他从怀里掏出简易火折(在庇护所制作的小工具,用易燃绒布卷着引燃快的植物纤维)点燃一根松脂含量丰富的树枝作为火把。明亮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洞口内的黑暗,带来一丝暖意和微弱的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踏入了那一片未知的幽暗。
进入洞内,初时狭窄得必须侧身。走了不过十来步,地面逐渐平整,空间也陡然开阔起来!他不由得挺直了身体,举着火把四顾。心中油然冒出八个字:“内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令他屏住了呼吸。
这赫然是一个巨大、堪称恢弘的天然穹顶石厅!洞顶极高,许多地方被垂落的石笋和悬挂的钟乳石所妆点。更神奇的是,石厅偏中央位置的穹顶上,赫然裂开一个不规则的天窗!一道下午时分明亮灿烂、凝聚如实质的光柱,正从那天窗直直地投射下来,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灯,打在地面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区域。
光柱中,无数微小的尘埃精灵般飞舞着。借着这道自然天光和手中火把的光亮,他能清晰地看到石厅的四壁!那上面,覆盖着难以计数的、巨大的壁画!
并非颜料涂绘,而是用不知是工具还是野兽利爪,在相对平整的岩壁上深刻、磨凿出来的粗犷线条!
默子昂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壁画的内容极为古怪而抽象。其中占据主体的是一种类人型的生物,线条勾勒出它们有直立的身躯,粗壮或纤细的四肢,还有……明显区别于人类的头部轮廓!有些头部显得很宽大,有些则异常狭长,描绘的眼睛形状诡异,或是硕大的圆形复眼结构,或是狭长如缝。它们有的似乎在集体狩猎一种多头多足的狰狞怪物;有的围着类似篝火的东西聚成圈,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有的则仰天高举着肢体,像是在祈祷……或是与天穹中某种无法理解的、盘旋扭曲的庞大阴影呼应着。
这些壁画风格极其古拙、粗犷,却弥漫着一股原始的、令人震撼的张力,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早已失落于此方世界的、诡异智慧族群的生存印记。那些形貌模糊却眼神(尽管只是线条勾勒)充满野性与神秘色彩的类人生命体,令默子昂心底升起一种强烈的异样感——这是一种超越了对巨型野兽的恐惧,是接触到一个完全未知、可能无比强大的智慧文明遗留时产生的本能颤栗。
太不寻常了!这个隐秘的山洞里曾经居住过什么?它们又去了哪里?无数疑问冲击着他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踏着那些粗犷图画的边缘,缓缓走向光柱覆盖的区域,那里仿佛是大厅的中心。脚下踩到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火光摇曳,将他略显单薄的身影投射在两侧诡奇的壁画上,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形、舞动,如同加入了那些远古的仪式。
就在他的脚刚踏入光柱范围,踩上那块看似最平整坚固的地面时——异变陡生!
脚下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断裂声!
轰隆——!
默子昂只觉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重下坠!手中的火把在惊慌中脱手飞出!伴随着无数碎石土块砸落的声音,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重重地摔了下去。猛烈的撞击首先来自背部,然后是一阵撕裂的痛苦从肩膀和小腿处传来,最后是头部的剧震——黑暗中,他只觉眼前有无数的金色星辰猛烈爆发开来,随即意识便如同被投入漩涡的船,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冰冷而潮湿的触感唤醒了默子昂的意识。他呻吟着睁开双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打过。他躺在一片湿漉漉的碎石和泥土之上,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呃……”他尝试移动,身体立刻传来剧烈的反馈:肩膀剧痛,右小腿火辣辣地胀痛,似乎扭伤或骨折了。他艰难地摸索着。摸索中碰到了一只被摔成碎片的松脂火把残骸。
他努力支撑起上半身,看向上方。掉下来的地方并不算太高得令人绝望。天窗透下的微光显示此时应该接近黄昏,光线极其黯淡,仅能勾勒出洞口的大致轮廓。掉下来时带下的部分碎石泥土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斜坡。更幸运的是,在洞口边缘和四周嶙峋的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坚韧的深绿色藤蔓植物,不少藤蔓甚至有成人手臂粗!
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发现自己掉进的是一个相对独立、类似石井的垂直坑洞。抬头望去,坑壁的垂直距离大约两丈有余(六七米),藤蔓垂挂之处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很近。
“天不绝我……”默子昂松了口气,但随即被身体的痛楚拉回现实。右小腿无法受力,一触地就钻心地疼,肩膀像是脱臼了。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喘息,开始仔细检查随身物品。万幸,背囊居然没怎么损坏,水袋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水流失了大半,干肉条也碎了一些,但金属匕首和一把备用的短矛还在!
水源的流失,食物有损失,身上几处严重擦伤,最麻烦的是右腿的伤。默子昂的心沉了一下。这个坑底大约丈许见方,极其昏暗阴冷,坑壁陡峭,只靠藤蔓爬上去,对一条伤腿的人来说,绝对称得上是玩命的挑战。
不行!天快要彻底黑了!他必须做出决定。他尝试扶着岩壁站起来,受伤的右腿根本无法承力,每一次稍微用力都带来难以忍受的痛楚,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只能等天亮……”望着天窗口迅速消逝的光线,黑暗如同墨汁般从坑洞上方倾泻而下,将他彻底吞噬。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惧感伴随着身体的疼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啃噬着他的意志。
不能坐以待毙!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痛楚和恐惧。他在黑暗中一寸寸摸索,用尽所有意志力驱动身体在狭小的坑底翻找。终于,在靠近坑壁的角落里摸到了几根还算结实、没有完全朽掉的树枝,还搜集到一些类似苔藓但异常干燥、絮状的植物纤维碎屑。
他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摸索着用匕首一点点削切树枝的末端,努力回忆着最原始的点火步骤:火绒、引火物、助燃木柴……他一次次尝试,每一次摩擦都牵扯着伤口,失败,再尝试。黑暗中除了他自己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就是石块碰撞和刮削的动静。终于,在一阵持续而焦急的刮擦之后,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的小火苗跳跃了起来!如同在绝境中点燃了希望之光!
“着了!”默子昂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和疲惫,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收集来的干燥纤维碎屑中。火苗顽强地舔舐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慢慢引燃了更大的绒状物。他把树枝一根根搭上去,形成一个简陋的小火堆。明亮的火焰瞬间腾起,驱散了令人窒息的寒冷和黑暗,也给他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一丝安全感。
橘红色的火光充满了这口不大的“井”底,也照亮了坑壁上更多的细节。石壁并非完全天然,上面留着清晰的、交叉纵横的锐器劈凿痕迹,如同巨大的、被废弃的矿坑。
这发现让默子昂心头一跳。他强撑着身体,在跳跃火焰照亮的区域仔细探查。
“这是……?!”
坑底靠近一面岩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暗绿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奇异石头。它们不同于寻常的岩石,颜色和形态都极其特别!默子昂猛地想到前几日探索时发现的铜锈色痕迹!心跳骤然加速。
他忍着疼爬过去,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绿石。入手沉重!用石矛的尖头在上面用力刻画,能留下清晰的金属划痕!断面在火光下呈现出璀璨的、令人心醉的绿色和青金色!
“铜!这是铜矿石!含铜量极高的孔雀石矿石!”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淡了身体的伤痛。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陷阱,它极可能是一个古老废弃的矿洞!那些类人生物壁画的主人,或许就是这里的开采者!但为什么废弃了?那些怪的“人”去哪里了?巨大的铜矿宝藏就在脚下,这惊喜几乎让他忘记了被困的窘迫。
外面隐约传来大型野兽悠长而凄厉的嗥叫声,如同夜枭在呜咽。寒意再次袭来。默子昂不敢大意,将火堆小心挪到坑壁一处背风的凹槽里,既保暖又能避免火焰舔舐上方的藤蔓。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伤腿尽量不着力。